“沈书清!你个死丫头给我滚出来!你弟弟马上就要相看人家了,彩礼还差五十块!
赶紧把陆炽这个月寄回来的津贴给我拿出来!要是敢藏私,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伴随着这声暴喝,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满脸褶子透着蛮横的干瘦老头大步跨进了西屋的门槛。
正是原主的亲爹,沈大强。
他手里还拎着一根粗壮的旱烟袋锅子,铜制的烟锅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
刚一进门,沈大强的脚步就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没看到预想中那个唯唯诺诺、赶紧翻箱倒柜拿钱的懦弱女儿,反而看到自己的大儿媳妇王翠花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角落里直哼哼,
而自己的老婆刘金花则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眼神惊恐得像见了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大强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三角眼死死盯住站在炕沿边、护着陆丫丫的沈书清,
“反了天了!你个丧门星对你娘和你嫂子干了什么?!”
沈书清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目光像看智障一样扫过沈大强。
“纠正两点。”沈书清声音不大,却透着冰碴子般的寒意,“
第一,我亲娘早死了,地上这个充其量只是个爬床上位的老小三。第二,我没有嫂子,只有一个企图谋杀军官亲属的杀人犯。”
沈大强被这话震得脑子嗡了一声。
这死丫头中邪了?!
以前只要他一瞪眼,她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她后娘是小三?!
“你个不孝的畜生!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沈大强气得浑身发抖,属于封建大家长的权威被挑衅,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抡起手里那根沉甸甸的旱烟袋锅子,带着一阵风声,狠狠朝沈书清的脑袋砸了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绝对能让人头破血流。
躲在沈书清身后的丫丫吓得尖叫起来:“妈妈小心!”
沈书清不退反进,眼神骤然一厉。
就在那铜烟锅即将砸中她额头的瞬间,她微微偏头,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沈大强握着烟袋的手腕。
医生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稳、准、狠。
沈书清大拇指死死按住沈大强手腕处的桡骨茎突,剩下的四指猛地扣住他的关节间隙,
借着他砸下来的力道,顺势往下一带,紧接着向外狠狠一翻!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逼仄的屋子里清晰地响起。
“啊——!!!”
沈大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手里的旱烟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整条右胳膊瞬间像面条一样软软地垂了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关节脱臼!
“你……你干什么!你敢打老子?我是你亲爹!”
沈大强疼得浑身打摆子,左手托着脱臼的右臂,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的女儿。
“亲爹?”沈书清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你把我下药绑了扔进陆炽的房间,逼着陆炽娶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亲爹?”
沈大强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马上又梗着脖子吼道:
“老子生你养你,你的命都是老子的!拿你换点彩礼怎么了?现在你弟弟要娶媳妇,你作为姐姐,拿点津贴出来不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沈书清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一步步逼近沈大强,气场全开,
“陆炽每个月寄回来三十块钱,外加十斤全国粮票。三年了,一共是一千零八十块钱,三百六十斤粮票!”
她指着屋子四周破败的土墙,又指了指身后饿得皮包骨头的丫丫。
“钱呢?粮呢?”沈书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你们吃着白面,穿着新衣,拿着军人的卖命钱去给你那个废物小儿子凑彩礼!
却让军官的亲生女儿在这个漏风的破屋子里啃发霉的红薯面!”
“你们这不叫偏心,你们这叫喝兵血!叫剥削军属!”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在七十年代这个特殊时期,简直能要了人的命。
一直瘫坐在地上的刘老婆子终于缓过了一点劲,听到这话,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沈大强的腿:
“老头子,别跟她说了!这死丫头疯了,她刚才还说要去武装部告我们破坏军婚啊!”
沈大强本来还想摆老子的谱,一听“武装部”和“破坏军婚”,脱臼的胳膊似乎都不疼了,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他那个在钢铁厂当工人的大儿子,要是家里出了这种事,工作绝对保不住!
那个还没说上媳妇的小儿子,以后也别想在红星大队抬起头来!
“书……书清啊……”沈大强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告不告的。你弟弟这不是急用钱嘛,你先拿五十出来,剩下的爹以后慢慢还你……”
“还?”沈书清冷冷地打断他,“我不信你们的空口白牙。现在,立刻,把这三年你们吞下去的钱和票,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什么?!”刘老婆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一千多块?你做梦!钱早就花光了!”
“花光了是吧?”沈书清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沉甸甸的旱烟袋锅子,在手里掂了掂。
她看向沈大强那条完好的左腿,“人的髌骨,也就是膝盖骨,是非常脆弱的。
只要找准角度,敲下去,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炕上拉撒了。”
说着,她举起烟袋锅,作势就要朝沈大强的膝盖砸去。
“别别别!有!有钱!”沈大强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用左脚踹向刘老婆子,
“死老婆子!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拿钱啊!你想看着老子变成残废吗?!”
刘老婆子也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冲出西屋,往堂屋的主卧跑去。
不到五分钟,刘老婆子就哆哆嗦嗦地捧着一个小布包跑了回来。
沈书清一把夺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大团结,还有一些散碎的毛票和几张粮票、布票。
她快速清点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
“四百二十块?”沈书清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射向刘老婆子,“我算的是一千零八十块,剩下的六百多块呢?”
刘老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天抢地:“书清啊,真没了!家里吃喝拉撒都要钱,
你大哥娶媳妇、买自行车花了一大笔,你弟弟相看人家也花了不少……家里就剩这四百多了,真的一滴油水都榨不出来了啊!”
沈书清看着这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知道他们确实没钱了。
七十年代的农村,能一次性拿出四百多块现金的家庭,绝对是凤毛麟角。
这些钱,全都是陆炽用命在部队里拼出来的。
“行。”沈书清把布包揣进怀里,“剩下的六百六十块,打个欠条。
另外,去把大队长和支书叫来,今天当着全村的面,把家分了,把户口给我迁出来!”
“分家?!迁户口?!”沈大强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想分?”沈书清眼神一凛,“那我们现在就去武装部,好好聊聊破坏军婚的事。”
“分!我们分!”沈大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捂着脱臼的胳膊,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