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新娘子呢!”“快去找!就算是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得把大**给我找回来!
”喜乐喧天,我那丞相府却乱成了一锅粥。我,云舒,丞相府最不起眼的庶女,
正躲在柴房里,啃着一个冷掉的馒头。今天,是我那金尊玉贵的嫡姐云绾的大喜之日。
她要嫁的,是当朝战神,镇北王萧决。可现在,我的好姐姐,跑了。1“二**!
二**不好了!”我的贴身丫鬟小桃连滚带爬地冲进柴房,一张脸煞白如纸。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大**……大**留书出走了!夫人正派人到处找您呢!
”我心中冷笑一声。找我?这么多年,除了克扣我的月钱,送来馊掉的饭菜时,
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母何曾想起过我这个庶女?无事不登三殿。今日这般火急火燎,
怕是没安好心。果然,我刚踏进前厅,一个巴掌就狠狠扇在了我的脸上。“你这个**!
你姐姐去哪了?是不是你撺掇她跑的!”主母,也就是我爹的正妻柳氏,双目赤红,
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她保养得宜的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在我脸上划出了一道**辣的血痕。我捂着脸,没说话,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若是有那本事撺掇云绾,第一个该撺掇的,就是让她从嫡女的位置上滚下来。“母亲,
您凭什么打我?”“凭什么?就凭你是个扫把星!自从你那个**娘进了府,
我们丞相府就没一天安生日子!”柳氏口不择言地咒骂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一旁,
我那位向来注重仪表的丞相父亲,此刻也是急得团团转,额上青筋直跳。“够了!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镇北王府的迎亲队已经到巷子口了,新娘子没了,
我们整个丞相府都要跟着陪葬!”柳氏身子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
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镇北王萧决,手握三十万兵马,
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传闻他三年前在北境一战中,被敌军毒箭射中,容貌尽毁,
性情也变得残暴嗜血。京中贵女,谁人不怕?若不是皇帝赐婚,我那心高气傲的嫡姐,
死也不会点头。现在她为爱逃婚,倒是潇洒,却把整个家族推上了绝路。
父亲在厅中来回踱步,目光焦躁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像锁定救命稻草一般,
死死地定在了我的脸上。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我明白了。
我预感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他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和蔼”。“舒儿啊,你看……你和你姐姐身形差不多,盖上盖头,
一时半会儿也……也看不出来……”我心底那点仅存的,对于“父亲”二字的幻想,
彻底碎裂。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一个人都不算,只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物件。
一个用来平息镇北王怒火的牺牲品。柳氏也反应了过来,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几步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对!云舒!
只要你替你姐姐嫁过去,你就是我们丞相府的功臣!我……我以后再也不罚你了,
还给你找个好郎君!”真是天大的笑话。替嫁过去,我还能有以后吗?传闻镇北王手段狠厉,
若是被他发现新娘被掉了包,怕是会直接将我撕成碎片。就算侥幸活下来,
一个毁了容的残暴王爷,和一个被当成替身的卑贱庶女,我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我脑中飞速盘算。拒绝?以父亲和柳氏的性子,今日若不答应,他们会当场打死我,
再把我的尸体塞进喜轿。横竖都是死。答应?嫁过去,九死一生。但……也是一生。
总好过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丞相府,被这对男女磋磨至死。至少,镇北王府的饭,
总不会是馊的吧。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的命。但我别无选择。或者说,
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逃离这个牢笼的机会。我抬起头,迎上父亲和柳氏期盼又狠毒的目光,
缓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好啊。”我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一片荒芜。“不过,
我有一个条件。”父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敢提条件,但还是急切道:“你说!
只要爹能办到!”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我娘的牌位,入云家祖祠。”我娘,
一个连姓氏都没留下的舞姬,当年被丞相醉后带回府,生下我便撒手人寰,
她的牌位至今还被扔在府中最偏僻的杂物间,与垃圾为伍。这是我娘一生的痛,
也是我一生的刺。柳氏尖叫起来:“不行!一个卑贱的舞姬,凭什么入我云家祖祠!你休想!
”我冷冷地看着她,又转向我爹,笑容更深了。“不答应也行。那你们就自己跟镇北王解释,
为何新娘子没了。或者,现在就打死我,也算一了百了。”我用我的命,威胁他们。
因为我知道,他们比我更怕死。父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
巷子口的喜乐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符咒。他死死地盯着我,像要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终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允了。”柳氏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喝止。
我笑了。这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半个时辰后,我被按着梳洗打扮,
穿上了本该属于云绾的那身凤冠霞帔。铜镜里的人,眉眼精致,红妆妖娆。可我知道,
这副美丽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一颗千疮百孔、早已冰冷的心。“吉时已到!新娘上轿!
”随着喜婆的一声高喊,红盖头落下,眼前陷入一片血色的黑暗。
我被小桃和另一个婆子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顶八抬大M。路过前厅时,
我听到柳氏压低了声音,对我爹说:“老爷,就这么让那个小**嫁过去?
万一……万一她得了势……”我爹冷哼一声。“得了势?她也配?嫁给那个活阎王,
她有命活过今晚再说吧。等王府的怒火平息了,我们就对外宣称她暴病而亡,一个庶女,
谁会记得?”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原来,
他们连后路都想好了。从始至终,我就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喉间的腥甜,挺直了脊背,一步踏上了喜轿。轿帘落下,隔绝了身后所有的声音。
在剧烈的颠簸中,我死死攥着袖中的一把小剪刀。那是方才混乱中,
我从小桃的针线笸箩里顺来的。如果,镇北王真是个吃人的恶魔。那在被他撕碎之前,
我至少,可以为自己选一个体面点的死法。2轿子一路颠簸,最终停了下来。
外面的喧闹声隔着轿帘传来,朦朦胧胧,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没有寻常婚礼的喜庆,
反而像是踏入了某个森严的军营。“王妃,请下轿。”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不带丝毫情绪。喜婆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我。我却自己掀开了轿帘的一角。入目所及,
皆是身着玄甲的护卫,他们手按刀柄,目光如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铁血气息。王府门口,
没有张灯结彩,只有两盏孤零零的白灯笼,在风中摇曳,平添了几分诡异。这就是镇北王府?
与其说是王府,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小桃的手,下了轿。跨火盆,拜天地。整个过程,我的夫君,
镇北王萧决,都没有出现。与我拜堂的,仅仅是一柄悬挂在主位之上的,
刻着龙纹的玄铁长剑。周围的宾客,大多是些武将,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祝福,
只有**裸的同情和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祭品。【这丞相府的二**,
长得倒是水灵,可惜了……】【谁说不是呢?嫁给王爷,怕是活不过今晚。听说王爷那张脸,
上次在战场上吓死了一匹马呢!】【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宾客们的窃窃私语,
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将云家那对男女骂了千百遍。拜完堂,
我便被直接送入了新房。房间很大,布置得也算喜庆,但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桌上的龙凤烛静静燃烧着,烛火跳跃,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墙壁上,
像一个孤单的鬼魅。小桃给我倒了杯茶,手还在抖。“**……不,王妃,您……您别怕,
王爷兴许……兴许就是看着吓人……”她的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我接过茶杯,茶水是温的,
可我的手却冰凉。“你先下去吧。”“可是……”“下去。”我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小桃咬了咬唇,终究还是退了出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床沿,盖头下的视线只有脚下那一小片红色的地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烛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四肢都开始发麻,等到心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麻木的死寂所取代。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袖中的剪刀被我握得更紧了,冰冷的铁器硌得我掌心生疼。门,
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草味,混杂着凛冽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
那脚步声停在了我的面前。我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盖头,
审视着我。我甚至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寂静,
是比任何声音都更可怕的折磨。我的额上渗出了冷汗,后背的衣衫几乎湿透。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会窒息在这片沉默里。一只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地,
伸了过来。他要掀我的盖头了。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握着剪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他真的面目可憎,如果他要对我做什么……那层红色的布料被缓缓掀开。光线涌入,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我适应了光亮,抬起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前的男人,
身形高大挺拔,一袭黑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美无双。他的眉眼深邃如墨,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只是,在他的左边脸颊上,从眼角到下颌,
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道疤像一条蜈蚣,破坏了他完美的容颜,
却也为他平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煞气。但他绝非传闻中那般面目全非,青面獠牙。
甚至……比我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好看。我愣住了,一时忘了反应。他就是萧决?镇北王?
萧决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丝毫新婚的喜悦,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霜。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的脸看穿。然后,
他薄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
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让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他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云绾。也是,
我和云绾虽是姐妹,但容貌只有三分相似。她是牡丹,雍容华贵;而我,
不过是墙角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任何一个见过云绾的人,都能轻易分辨出我们的不同。
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欺君之罪,冒名顶替……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脑中一片空白,袖中的剪刀几乎要被我捏断。是现在就动手,给自己一个了断?
还是……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家里逃出来,
我还没有为我娘讨回公道。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头的恐惧,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王爷明知故问了。”我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因为我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
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萧决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向前一步,巨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和药草混合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心悸。他微微俯身,
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激起一阵战栗。“丞相府的胆子,倒是不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用一个庶女来代替嫡女,
是觉得本王瞎了,还是觉得本王的刀,不够快了?”最后一句话,
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那森然的杀意,让我如坠冰窟。我看到他腰间佩戴的长刀,
刀鞘古朴,却掩不住那股饮血的煞气。我毫不怀疑,下一秒,这把刀就会出鞘,
了结我这卑微的命。管家老林视角:老林站在门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跟了王爷十年,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比谁都清楚王爷的脾气。王爷最恨欺骗。这个新王妃,
怕是凶多吉少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进去收尸的时候,动作要快一点,
免得血污了这新换的地毯。他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缝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可等了半天,
只听见王爷那冰冷的声音,却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奇怪。这个二**,怎么不求饶?
但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萧决却直起了身子。他退后两步,
重新坐回了桌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他没有再看我,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滚去睡。”他冷冷地扔下三个字。我愣住了。他……不杀我?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晃了晃杯中的酒,猩红的液体在他手中摇曳,像极了鲜血。“怎么,要本王请你?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我猛地回过神来,不敢再有丝毫迟疑,
手脚僵硬地爬上了那张巨大的婚床,和衣躺在了最里面,身体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
大气都不敢出。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我能听到他喝酒的声音,一杯,又一杯。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给我一刀更让人煎熬。我的身体紧绷着,
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暴风雨。终于,他放下了酒杯。
我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一步步朝床边走来。我的心跳瞬间停止。他,
过来了。3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床的另一边陷了下去。萧决躺下了。
我们之间隔着足以再躺下两个人的距离,
可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凛冽寒意。浓重的血腥气和药草味将我紧紧包围,
仿佛置身于修罗战场。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会对我做什么?传闻中,他残暴嗜血,尤其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之后,更是喜怒无常。
我会不会成为他发泄怒火的工具?一想到这里,我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然而,一夜无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我却一夜未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时,
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床的另一侧,被褥冰冷,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淡淡的血腥味,我几乎要以为,萧决从未回来过。“王妃,您醒了?
”小桃推门进来,见我醒了,连忙端着水盆上前伺候。“王爷……王爷呢?
”我声音有些沙哑。“王爷一早就去军营了。”小桃一边帮我梳头,一边小声说,“王妃,
您昨晚……没事吧?”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心里却更加不安。萧决到底想做什么?他不杀我,也不碰我,就这样把我晾在这里,
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种不确定性,让我坐立难安。梳洗完毕,一个穿着深褐色管家服,
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王妃,老奴林伯,是这王府的管家。”他对我行了一礼,
态度恭敬,但眼神却透着审视,“王爷吩咐,从今日起,王府的中馈便交由王妃掌管。
这是王府的账册,请王妃过目。”他说着,身后两个小厮便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打开箱盖,里面是堆积如山的账本。我愣住了。中馈?
萧决竟然把整个王府的管家权交给了我?一个他随时可以捏死的,冒名顶替的假王妃?
这简直匪夷所SA。我看着那高高一摞的账本,心里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信任,是试探,
更是羞辱。一个养在深闺,连自己院子都出不去的庶女,哪里懂得什么管家理事?
他这是料定了我看不懂这些账本,会把王府管得一团糟,等着看我的笑话。甚至,
只要我在账目上出一点差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治我的罪。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我没有如他们所料地表现出任何慌乱。我在丞相府那十年,为了不被饿死,
为了给我娘挣一口棺材钱,什么活没干过?柳氏克扣我的月钱,
我就偷偷帮府里的绣娘做绣活换钱。为了不让账目被发现,我自学了算术和记账。
我娘生前教我读书识字,我看得懂那些复杂的账目,甚至能从一堆枯燥的数字里,
看出隐藏的猫腻。柳氏以为我愚笨可欺,却不知道,我早就将她管家时那些中饱私囊的手段,
看得一清二楚。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非但不是难题,反而是我立足的根本。“知道了,
放这儿吧。”我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接过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是。府中下人都在前院候着了,
王妃可要去认认人?”“去。”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既然他给了我这个舞台,
我总不能让他失望。前院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我站在台阶上,
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这些王府的下人,脸上大多带着看好戏的神情。一个冒牌的庶女,
一夜之间成了他们的主母,谁会真心信服?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今天起,我就是镇北王府的女主人。以前的规矩,我不懂,
也不想懂。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我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做好你们分内的事,
拿你们该拿的钱。若是让我发现谁手脚不干净,或者阳奉阴违……”我笑了笑,
那笑容却让底下的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丞相府的家法,是三十板子。
不知道王府的家法,是什么?”我转头看向林伯。林伯身子一震,立刻躬身回答:“回王妃,
王府的家法,是拖出去,喂狼。”镇北王府的后山,养着一群从北境带回来的恶狼。
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底下的人群瞬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方才还带着轻视和看戏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和敬畏。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
那就按王府的规矩来。”杀鸡儆猴。立威,必须从第一天开始。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将那些堆积如山的账本,粗略地翻了一遍。越看,我的眉头皱得越紧。王府的账目,
简直是一团乱麻。亏空,假账,虚报……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光是厨房采买这一项,
一个月就虚报了近五百两银子。一个威震天下,手握重兵的王爷,
后院却被一群蛀虫啃噬成了这个样子。这到底是萧决疏于管理,还是他故意放任,
想看看我这个新王妃,有没有能力揪出这些蛀虫?我更倾向于后者。
我将一本采买的账册单独抽了出来,递给小桃。“去,把厨房的管事张德贵给我叫来。
”很快,一个脑满肠肥,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男人,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王妃万福金安!不知王妃传小的来,有何吩咐?”他嘴上说着恭敬,
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却透着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没有看他,
只是用手指敲了敲那本账册。“张管事,我且问你,这账上写的,上等雪花牛肉,
一斤二百文,可有此事?”张德贵毫不犹豫地点头哈腰:“回王妃,确有此事。
王爷身份尊贵,入口的东西,自然都要用最好的。”“哦?是吗?”我抬起眼皮,
冷冷地看着他,“可我怎么听说,昨日王爷在军营,并未回府用膳。而整个王府,
除了我这个新妇,便再无主子。府中下人吃的,是猪肉白菜。那我倒想问问,
这二十斤‘上等雪花牛肉’,是进到哪个贵人的肚子里去了?
”张德贵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没想到,我这个新来的王妃,
第一天就把账目查得这么清楚。“这……这……”他支支吾吾,额上开始冒汗,
“许是……许是记错了……”“记错了?”我冷笑一声,将账册猛地摔在他面前,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一本账册,光是你负责的采买,一个月就多报了五百两!张德贵,
你倒是说说,这些银子,都去哪了?”张德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府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张德贵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猛地磕头,砰砰作响:“王妃饶命!小的上有八十老母,
下有三岁孩童!求王妃看在小的一家老小的份上,饶了小的一次吧!”我看着他,
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同情?在我被柳氏克扣饭食,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谁同情过我?
“林伯。”我淡淡地开口。一直站在门外的林伯立刻走了进来。“王妃有何吩咐?
”“把他贪墨的银子,一分不少地追回来。然后,按照王府的规矩处置。”张德贵瘫软在地,
像一滩烂泥。两个身强力壮的护卫走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凄厉的惨叫声,
很快从院子里传来,又很快消失。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屋子里的其他下人,
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我知道,从今天起,这王府里,再不会有人敢小瞧我云舒。
只是,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一切,有没有传到那位真正的“主子”耳朵里。夜幕再次降临。
我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萧决,今晚会回来吗?
4萧决回来了。依旧是那个时辰,依旧带着一身的寒气和血腥味。他推门进来的时候,
我正准备熄灯睡觉。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他今天似乎受了伤,
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那张俊美而冷硬的脸上,也带着一丝疲惫。
他扫了一眼桌上被我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账册,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都处理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我答道,心里有些打鼓。
不知道他对我白天的所作所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内室,
开始解身上的外袍。我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这是……要留宿?“过来。
”他见我没动,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我心里一紧,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做什么?
”“更衣。”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看着他受伤的左臂,
还有那沾染了血迹的衣袍,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这是要我伺候他。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伸出手,开始笨拙地帮他解开衣带。离得近了,
他身上那股阳刚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更加清晰地钻入我的鼻腔,
让我的脸颊没来由地有些发烫。他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外袍褪下后,
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结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我尽量不去看他,低着头,
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当解开他手臂上的绷带时,一股更浓的血腥气传来。
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我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
“需要重新上药吗?”我下意识地问道。他看了我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你会?”“略懂一二。”我娘生前,身子一直不好,
久病成医,她教过我一些简单的药理和包扎之法。他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我让小桃去取了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我的动作很轻,
尽量不弄疼他。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像一张无形的网,
将我牢牢困住,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我处理伤口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烛光摇曳,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包扎好伤口,我刚想松一口气,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
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摩挲着我的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我心头一跳,
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王爷?”他没有放手,反而将我拉近了一些。我们之间的距离,
近到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丞相府,就是这么教你伺候夫君的?”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嘲讽。我僵住了。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他不杀我,甚至把中馈交给我,
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还有点用处的玩意儿。现在,他或许是觉得,这个玩意儿,
该发挥它“妻子”的功用了。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反抗吗?我拿什么反抗?
我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从一个牢笼,
跳进另一个牢笼。这就是我的命吗?我缓缓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并没有到来。他只是抓着我的手腕,静静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然后,他松开了手。“滚去睡。”又是这三个字。我睁开眼,
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只留给我一个宽阔而孤寂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让我完全看不透。
我默默地退回到床的最里侧,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夜,再次无话。第二天,
我刚起身,林伯就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王妃,宫里来人了。”我心里一咯噔。宫里?
“谁?”“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说要接您和……和大**一同进宫,参加今日的百花宴。
”我瞬间明白了。皇后是我嫡母柳氏的亲姐姐。这哪里是请我去参加百花宴,
分明就是鸿门宴!云绾逃婚,丞相府用我顶替,这件事或许能瞒过旁人,但绝对瞒不过皇后。
她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揭穿我的身份,治我的罪!到时候,不仅是我,连带着镇北王府,
也要颜面扫地。好一盘毒计。我看着林伯,沉声问道:“王爷呢?”“王爷一早就出门了,
说今日军中有要事,恐怕要晚些才能回来。”果然。萧决不在,宫里的人就来了。这一切,
都像是算计好的。我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看来,这一关,
只能我自己闯了。“备车,进宫。”我没有退路。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
一个年长的宫女早已等候在此,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镇北王妃,请随奴婢来吧,皇后娘娘和各位夫人都等着您呢。
”她特意在“镇北王妃”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我跟着她,穿过长长的宫道,
走进了一座百花盛开的御花园。花园的亭子里,早已坐满了京中的贵妇和**们。
皇后坐在主位,一身凤袍,雍容华贵。柳氏就坐在她的下首,看到我来,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而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瞳孔猛地一缩。是云绾!
她竟然也在这里!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眼眶微红,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怨恨和嫉妒。
我身上的这身王妃正装,本该是属于她的。我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不怀好意。我走到亭子中央,对着皇后,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媳云舒,拜见皇后娘娘。”皇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并没有让我起身的意思。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云舒?本宫记得,
丞相府的嫡女,闺名是云绾吧?怎么,嫁进王府才几天,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看我如何应对。柳氏和云绾的脸上,
更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她们笃定,我今天,必死无疑。5我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头垂着,让人看不清我的表情。亭子里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等着我惊慌失措,等着我跪地求饶。然而,我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迎上皇后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回皇后娘娘,
您说笑了。臣媳自然记得自己的名字。”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亭子。
“只不过,‘云绾’是臣媳未出阁前的闺名,如今嫁入王府,王爷不喜欢那名字,
便亲自为臣媳取了新名,单名一个‘舒’字。”“舒,乃舒心之意。王爷说,
希望臣媳往后的人生,都能舒心顺遂,再无烦忧。”我这番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仿佛真有其事。实际上,萧决连我的名字都懒得问。“云舒”这个名字,
还是我自己告诉小桃的。但现在,我必须把它变成萧决赐予的。因为只有这样,
才能把这件事,从丞相府的欺君之罪,变成镇北王府的家事。皇后就算再想找茬,
也得掂量掂量,当众驳了镇北王的面子,会有什么后果。果然,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我不仅不认罪,反而把萧决给搬了出来。一旁的柳氏急了,她猛地站起身,
指着我厉声喝道:“你胡说!你这个小**,满口谎言!你分明就是……”“母亲。
”我轻轻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的目光转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昨日您还拉着我的手,说能嫁给王爷是我的福气,
让我一定要好好伺候王爷,为云家争光。怎么今日当着皇后娘娘和众位夫人的面,
就说出这样的话来?”“您这样,岂不是在告诉大家,我们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