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在周围逛了一圈才走,不想留下继续麻烦云纾,默默找了招待所住,明天过来接她。
田大娘听着隔壁没了动静,手上的簸箕一扔,风风火火的冲到隔壁,看了看屋子,只见侄孙女一人在收拾东西,小声问:“纾纾,他们人呢?”
声音带着紧张,揪着心,生怕人走了。
云纾放下手里的行李,轻笑着说:“姨婆你放心,任姨和章叔没走。”
田大娘憋呼吸,听完拍了拍胸口,喘了一大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有说怎么安排你吗?”田大娘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不等云纾回答,又继续道:“能不能让你去省里的医院,离远点,那些脏的臭的就熏不着你了。”
以当初云纾在学校的成绩,稳稳的能进苏市的人民医院,为了照顾家里的两个老人选择回县医院工作。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姨婆去帮你说,他们两口子一看就是好人,一定会帮忙,实在不行我们给钱也行,姨婆有钱!”田大娘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心知侄孙女不能留县里。
她老了,哪天走了都不知道,他儿子也就是一个小公安,看上去能唬唬人,没多大权利,那些尽想着不劳而获的狗东西防不胜防,一个疏忽,搭上的就是她的一辈子。
云纾连忙伸手抚着姨婆的后背,开口说:“姨婆你放心,我的工作安排好了。”
田大娘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高兴问:“是苏市的大医院吗?”
云纾看着姨婆希冀的目光,有些开不了口,最后低声道:“是大医院,京市的大医院。”
“大医院好,大医院……”突然听到后面一句,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沉沉的看着云纾,好半晌,才确定自己没听错:“京…京市。”
“任姨他们问我要不要去京市,我答应了。”人虽然抓紧了,但依照他们的劣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有些事防不胜防。
田姨婆沉默了一会,很快便接受了,擦了擦红润的眼角,支持说:“我们纾纾可是大学生,能去京市那是有大出息了!”
可是说着说着,声音却哽咽起来。
心里舍不得,这个从小被她看大的侄孙女。
“京市好,那可是伟人在的地方。”京市那是人人向往的地方,很多人只听过却从未去过。
但一想到云纾这么一走,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声音夹带着哭腔:“去了京市,如果想家了就回来看看老婆子,去了那边好好干,别担心家里,房子我给你看着。”
“姨婆我打算把房子卖了。”云纾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
这话一出田大娘是彻底坐不住了,眼神骤空,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为什么要买房子?姨婆给你看着,谁也抢不走你的。”
情绪比知道云纾离开还要慌乱,她想过云纾会离开,可从未想过她会把房子卖了。
对于她来说,房子就是根,有房子在家也就在。
这是他人不能理解的,她小时候背井离乡逃荒,一路上风餐露宿最想家,好不容易在苏市有了家,是万万不能舍弃的。
自她离家长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陕西,说不想那是假的,有时候梦见老家,夜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有房子在,就有家回。
云纾知道老一辈对房子很有执念,房子不仅仅是冰凉的砖块瓦石。
云纾心里也很是不舍,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真正属于她的家,可是…………
云纾想解释,但到嘴边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田大娘拉着云纾的手,沉默半晌,声音里透着果断:“该卖,该卖,不然护不住。”
她能护住一时,不能护住一世,还不如把房子卖了换钱。
站起身,目光紧紧看着云纾:“啥时候走?”
云纾:“明天,任姨他们带我去京市。”
“明天好,是要快些走。”虽然不舍,但是现在不宜久留。
“我们女人就像草籽,有水有土,有点光就能活,当年我跟你奶奶逃荒过来,什么也没有,后面也安了家。”
“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不行就回来,姨婆家不管怎么样,也有你一口饭吃。”一句句都是对云纾的关心爱护。
“我知道姨婆,你放心吧,我一定能过好,到时候你就跟着我也去京市看天安门长城。”仅仅是过来几天,云纾心里已经彻底接受这个无比心疼自己的姨婆。
田大娘听着很高兴,脸上洋溢着笑,拍了拍云纾的手,轻着声说:“姨婆都成老婆子了,那也不去,你过得好就行,隔几年就回来一次,让姨婆看看你就行。”
云纾听着听着忍不住掉眼泪,替姨婆擦了擦眼泪,强撑高兴说:“姨婆不哭,我这可是好日子去了。”
田大娘看着孙女故作高兴,抹干净泪:“对,不哭,我家纾纾是过好日子去了。”
过了一会儿,云纾主动说:“姨婆我家的房子你要吗?”
“我卖给你。”这是云纾早就想好的事。
田大娘推辞不要,云纾坚持,不断解释给她听:“姨婆我把房子卖给你最合适,卖给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糟蹋,到时候我回来也能看看。”
“再说了大蛋他们几个也大了,也需要房子。”
这次田大娘没拒绝,一句句话都说在她的心上,她也舍不得把姐姐的房子卖给别人。
田大娘行动很快,晚上就把钱拿了过来,云纾把钱推回去。
“姨婆,我都打听清楚了,五百块足够了。”云纾强行塞回去。
“你傻啊,给你钱不要,你那消息肯定假的,专门骗你这种啥都不懂的小丫头,我们这地段的房子,是那些犄角旮旯的房子能比的。”
云纾却不怎么相信。
田大娘不由分说,把钱用帕子包好,转手塞云纾手里,握住,不让她动。
“姨婆我不要,大蛋他们还有用钱的地方,给你自己养老也行。”
“我老婆子已经养大了儿子,大蛋他们几个归他们老子养。”
“至于我,你就别担心了,你忘了我还能摆摊挣钱,再说了我还藏有老本,饿不着自己。”
田大娘不想在家里让儿子养,有空就去摆摊,有一手的好厨艺,每次摆摊都有不少人光顾,一个月挣的不比儿子少。
“这个你也拿着。”说着拿出来一个玉镯子。
云纾手里拿着八百块,万万不能在拿这个镯子:“姨婆我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再次强行套她手里:“这镯子还是你奶奶当年给我嫁妆,家里全是小子,以后给谁都不好,还不如给你。”
“东西不值钱,你拿着以后也有个念想。”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也放不下心。
“你也不用担心你表叔表婶会说什么,这都是我老婆子自己的钱。”
“想家了就回来,你这房间我给你留着。”过来时田大娘已经跟两个儿子儿媳说了,云纾这间房要给她留着,想要也要等她死了再说。
云纾看着面前的老人,眼眶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水一滴滴落下。
第二天云纾就跟着任秋云和章守拙去京市,只带了四季的衣服鞋子和被褥,至于其他东西,田大娘说等她安顿好在给她寄过去。
“纾纾,把东西拿着在路上吃,到地方给同事尝尝,好好相处,也别怕事!”田大娘把一背篓的吃的拿过来。
云纾看着背篓里还热乎的吃食,姨婆熬红的眼睛,哽咽着声音:“姨婆你以后别熬夜了,东西我吃不了给大蛋分一分。”
田大娘只道:“家里还有还有呢。”
看着开过来的汽车,连忙道:“记住昨天姨婆跟你说的。”
左右邻居过来相送,稀罕的看着开过来接人的汽车。
云纾跟大家挥手告别,告别自己这个曾经的家。
等人走,邻居纷纷问情况:“这过来接云纾的两个人是谁啊?”
“开着小汽车过来,我们这里的县长都都不一定能开。”
田大娘没说,什么也没说,有些事就得藏心里,模棱两可道:“这我也不知道,京市来。”
田大娘为什么能让云纾跟他们走,除了云家那一群白眼狼之外。
更重要是因为任秋云和章守拙身居高位,在他们的庇护下云纾能过安稳日子。
这时,大蛋拉了拉田大娘的手:“奶,我姐让我告诉你,她在房间留了东西给你。”
跟邻居说话的田大娘,闻言,睁大了眼睛,高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大蛋看着他奶有些生气,有些委屈说:“我姐说,得等她走了再告诉你。”
这话一出来,田大娘还有什么不懂的,肯定是把昨天多给的钱给她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