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她好像有很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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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贼得很,明晃晃地往人眼睛里钻。沈星晚听见身后铁门“砰”一声关上,那动静闷得像把人活埋了。

她转过身,隔着门玻璃,看见林雨萌那张笑得挺好看的脸。

染得精致的豆沙色指甲,在玻璃上敲了敲,咚咚咚,像敲在谁心上。

“沈星晚,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吧!”林雨萌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点闷,但还是能听出那股子得意劲儿,都快从嗓子眼溢出来了,“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什么时候我再放你出来。”

旁边那个跟班捂着嘴乐:“雨萌姐,她要真想明白,那得是明天吧?”

“那就明天咯。”林雨萌耸耸肩,那小表情娇俏得能掐出水来。

然后脚步声远了,一层一层往下,最后安静了。

沈星晚站在原地没动,心里默数了三秒。

行,真走了。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第一节课下课还得一个多小时。

“正好。”

嘀咕了一声,转身往天台中间走。

明德高中的天台,传说中常年锁着的禁地。其实她半个月前就发现那把锁是坏的,饭卡一捅就开。林雨萌大概觉得自己找了个绝佳位置,特意换了把新锁——但她不知道的是,这门从里面也能开啊。

不过沈星晚没打算现在出去。

开学第一节课,新班主任在讲台上**澎湃讲新学期新气象,底下坐着一群半死不活的学生。那种氛围她太熟了,少听一节不少块肉。

她找了个背阴的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摸出数位板,连上手机。

头顶的水箱刚好挡住阳光,像把一整片阴影扣在她身上。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裹着军训的口号声:“一二一,一二一——”喊得有气无力的,跟一群小鸭子在叫。沈星晚调整了下坐姿,打开绘画软件,开始勾线。

第37话的分镜上周就交了,编辑老K今天凌晨三点还在发微信轰炸她:“晚来太太!这周再拖稿读者真要寄刀片了!我不是在吓你!隔壁某某太太日更一万!你呢?周更还拖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她的良心确实不痛。

但老K的夺命连环call是真的烦,嗡嗡嗡的,跟蚊子似的。

屏幕上的线条在指尖下流淌,这一话是打斗**,主角抬手的动作她改了五版,昨晚终于找到感觉——线条刚劲中带着柔韧,像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她屏住呼吸,一笔勾下去——

“咔哒。”

天台的铁门传来一声轻响。

沈星晚手指一顿,笔尖在屏幕上戳出一个黑点。

门开了。

逆着光,一个男生站在门口。

九月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在他身上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白衬衫穿得松松垮垮的,但莫名就觉得好看——肩线挺括,腰身收得刚好,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就那么站着,像刚从哪本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那男生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身上,顿住了。

沈星晚也看着他。

隔了十几米,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天台上只有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他移开眼,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径自往天台边缘走。

沈星晚低头继续画。

刚勾了两笔——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像什么东西砸在栏杆上。

沈星晚手一抖,线条歪了,弯弯扭扭地划出去,像条垂死的蛇。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

那男生正站在天台边,手撑着栏杆,一条腿已经跨上去了。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猎猎作响。

“……等等。”她开口。

男生没回头,但动作停了。

“这儿七楼。”沈星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摔下去会死。”

男生侧过脸,阳光在他鼻梁上打出一道利落的阴影。嘴角弯了弯:“知道。”

然后继续往上跨。

沈星晚:“…………”

她看着那男生轻松翻过去,跳到外面那圈只有半米宽的排水槽边缘上——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敢站,一脚踩空就得去见太奶奶。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

沈星晚默默收回视线。

算了,跟她没关系。

她继续画,但注意力老是不由自主往那边飘。风把烟味吹过来,混着初秋干燥的空气,有点苦,有点涩,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什么。

画了几笔,她又停下。

“那边是上风口。”她头也不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过去,“你抽完回去身上不会有味儿。”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轻笑。低低的,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星晚余光瞥见他从天台边翻回来,没往门口走,反而朝她这边过来了。

她抬起头。

他已经走到跟前,正低头看她。

离近了才看清长相——眉骨高,鼻梁挺直,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浅的褐色,阳光底下几乎透明,像两颗琉璃珠子。好看是真好看,但让她多看两眼的不是这个。

是他身上那种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不像普通学生的青涩,也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老成。更像是……见过挺多事儿之后,沉淀下来的一种冷淡和从容。那种冷淡不是装的,是骨子里的。

他垂眼看着她手里的数位板。

“画得不错。”他说。

声音比想象中低,有点哑,像刚睡醒,又像抽多了烟。

沈星晚没说话,把数位板往怀里收了收。

他好像也不在意,目光从数位板上移开,看她:“被关的?”

“嗯。”

“不想出去?”

“不想。”

他嘴角勾起一点,露出个挺玩味的表情。那表情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收了回去,像从来没出现过。

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需要帮忙开门吗?”

沈星晚愣了下,摇头:“不用。”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又是一声闷响。

沈星晚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屏幕上的分镜画到一半,主角的手还悬在那儿。她重新握住笔,刚才那种流畅的感觉已经找不回来了,像水从指缝里漏走。

“……烦死了。”

小声骂了句,把画歪的线条擦掉。一笔,两笔,擦得干干净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铁门又响了。

沈星晚抬头,以为是那个男生回来了——但不是。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穿着学生会的工作服,深蓝色的,胸口别着名牌,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响。

“同学!”女生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门怎么锁了?我路过听见里面有声音……”

沈星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灰扑扑地扬起一小片:“门锁坏了,我被关在里面。”

“啊?”女生赶紧掏钥匙,“你等下,我马上开门——诶?”

试了好几把,都打不开。钥匙**去,转不动,**,再试下一把,还是不行。

“奇怪,这不是原来的锁……”她嘀咕着,眉头皱起来,“你等等,我去找工具!”

小跑着走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沈星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其实她自己能开——这种锁简单得很,发卡捅两下就行。但今天她懒得动。累,就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

那个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瓶水。走到她跟前,递过来:“喝点水。”

沈星晚看了眼那瓶子——透明的玻璃瓶,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瓶身线条流畅,握在手里应该很有质感。国外某个高端定制牌子,国内不好买,一瓶能顶普通学生一周饭钱。

她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他看了眼她手里的数位板,“还在画?”

“嗯。”

“不累?”

“习惯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俩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米,谁也没看谁。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操场上隐约的喧嚣。

过了会儿,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回来了,手里拿着把螺丝刀,跑得气喘吁吁的:“同学我找到工具了——咦?陆会长?你怎么也在?”

陆会长?

沈星晚侧目看了那男生一眼。

男生——陆执砚——语气淡淡的:“路过。”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有种“爱信不信”的味道。

女生一脸狐疑,但没多问,专心撬锁。螺丝刀捅进去,咔咔咔地撬,折腾了几分钟,终于“咔哒”一声,锁开了。

“好了!”女生推开门,对沈星晚笑,笑得挺灿烂的,“快出来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沈星晚走出天台,经过陆执砚身边时停了一下。

“谢谢你的水。”她说,“不过下次可以直接帮我报警。”

陆执砚看她,嘴角又弯起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报警?”

“对。”沈星晚面无表情,一字一顿,“被关天台,属于非法拘禁。虽然情节轻微,但够她喝一壶。”

说完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身后传来女生的惊呼:“陆会长,你认识她啊?”

“不认识。”

“那你怎么在这儿?”

“说了,路过。”

沈星晚下了楼梯,拐过转角,确定身后没人,才放慢脚步。

手里的水瓶还带着凉意,玻璃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冰凉凉地贴在掌心。瓶身上那个LOGO印得很精致,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感。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瑞士一个小众牌子,水源来自阿尔卑斯山某条冰川,年产量有限,只供给全球少数高端酒店和私人订户。

她在哪儿见过这个牌子来着。

那个地方……

沈星晚皱了皱眉,没继续想。

把水瓶塞进书包,往下走。

走到四楼转角时,她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上空荡荡的,没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但就在她收回视线的瞬间,上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然后停住。

沈星晚没再回头,加快脚步走了。

与此同时,五楼转角。

陆执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她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书包带子在身上一晃一晃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眯起眼,脑子里是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画面——

女孩盘腿坐在阴影里,低着头画画。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随手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万遍。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了片柔和的光,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上,微微颤动。

但让他注意到的不只是这个。

是她屏幕上那张画稿。

主角抬手的角度,线条的勾勒方式,还有那种特有的留白手法——太熟了。那种线条的处理方式,那种用笔的力度,那种留白的节奏感,他不会认错。

熟到他第一眼看见,瞳孔就缩了一下。

“晚来天欲雪”的新作《星辰》第36话,昨天刚更。他凌晨看完,对其中一个打斗分镜印象很深——主角抬手迎击的瞬间,手部的线条处理和留白方式,跟刚才看到的那一笔几乎一模一样。那种线条特有的“呼吸感”,是模仿不来的。

巧合?

还是……

“陆会长?”

扎马尾的女生从楼上探出头,一脸疑惑,“你怎么还在这儿?学生会那边有事找你。”

陆执砚收回视线:“来了。”

最后看了一眼楼下,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连影子都没了。

沈星晚。

高二三班。

他记住了。

四、

沈星晚**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刚好下课。走廊里闹哄哄的,有人跑来跑去,有人靠着墙聊天。

“星晚!”同桌姜颜一看见她立马扑过来,一把抱住她胳膊,“你刚才去哪儿了?班主任点名我没敢帮你答到,差点露馅!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天台。”沈星晚把书包挂好,坐下。

“天台?”姜颜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去那儿干嘛?听说那边不是常年锁着——”

“门开了。”沈星晚没多解释,从书包里掏课本。语文书,数学书,英语书,一本一本摆好。

姜颜眼尖,一眼看见那瓶水:“咦?这是什么?这牌子我没见过……”伸手想拿。

沈星晚动作顿了下,把水瓶往抽屉里一塞:“路上捡的。”

“捡的?”姜颜狐疑地看着她,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你确定?这瓶子看着好高级……像那种一瓶好几百的矿泉水。”

“嗯。”沈星晚面不改色,“可能谁掉了吧。”

“那你也太幸运了吧!”姜颜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叮铃铃——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沈星晚翻开课本,目光落在黑板上,但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那个男生。

陆会长。

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是那种常见的打量,也不是林雨萌那种带恶意的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像在确认一件东西是不是自己丢的。

还有他说的那句“画得不错”。

他怎么知道她在画画?她坐的那个角落,屏幕背对着他,按理说他看不到。

除非——

沈星晚想起自己刚坐下的时候,阳光正好从某个角度照过来,把数位板屏幕上的画面映得清清楚楚,像投影仪似的。如果他从那个方向过来,确实能看到。

但看到了又怎样?

一个普通学生随手画画,有什么特别的。

她把这点疑惑压下去,专心听课。老师在讲台上讲二次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

窗外的阳光挺好,操场上传来高一的军训口号,一二一,一二一,喊得比早上有劲儿多了。头顶的电扇吱呀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她以为刚才在天台上发生的事只是个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学生会办公室里。

陆执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晚来天欲雪”的作家主页。页面是简洁的灰白色,头像是张雪景,作家简介只有四个字:随便画画。

他对比着最新一画的分镜截图,放大,再放大,盯着那几根线条看了很久。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他的目光在那些线条上游走,像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界面,输入一串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噼里啪啦响。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IP追踪结果:明德高中教学区,信号源编号47,高二三班附近。”

陆执砚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个真正的笑。

“沈星晚……”

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响。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像猫看见了会动的玩具。

“你还有什么秘密?”

窗外,阳光正好。

新学期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