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
沈玉华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那个烟灰缸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苏曼的脑门而去。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苏曼会被吓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烟灰缸会砸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半个月抬不起胳膊。
但这一世。
苏曼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身体素质虽然还是那个瘦弱的十六岁少女，但她的灵魂早已在生死的磨砺中变得无比敏锐。
她看清了那个烟灰缸的轨迹。
能躲开吗？
能。
只要稍微一侧身，就能完全躲开。
但是，躲开了，然后呢？
继续被这对极品父母扯皮？
继续被他们强行塞给某一方，然后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不。
要想破局，要想彻底摆脱他们的控制，要想名正言顺地请出那尊“大佛”，她必须流血。
不仅要流血，还要流得惨烈，流得惊天动地！
这是送上门来的苦肉计！
苏曼眼神一凛，身体只是微微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避开了致命的太阳穴和眼睛，却把额角最显眼、血管最丰富的位置，送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玻璃烟灰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苏曼的额角上，然后反弹落地，摔得粉碎。
痛！
剧痛！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视线里瞬间一片血红。
苏曼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她依然站着，任由鲜血流满半张脸，滴滴答答地落在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上。
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触目惊心。
苏建军愣住了。
他没想到真的砸中了，而且砸得这么狠。
看着满脸是血的女儿，他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慌乱。
“你……你怎么不躲？”
“你想讹老子？我告诉你，是你自己不躲的！”
苏建军色厉内荏地吼着，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惧。
沈玉华也吓傻了，放下手，看着苏曼那副厉鬼般的模样，不仅没有上前查看伤口，反而嫌恶地退后了两步。
“苏曼！你疯了吗？弄得一地是血，脏死了！”
“苏建军你看你干的好事！这一屋子血腥味，我还怎么画画？”
听听。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一个怕担责任，一个嫌脏。
苏曼感觉额头上的伤口突突直跳，血液流失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动作，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倒像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被鲜血染得狰狞而恐怖。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爸，这一烟灰缸，算是还了你的生恩。”
“妈，你不想要我，也如你所愿。”
“但是……”
苏曼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凄厉，瞬间穿透了筒子楼那并不隔音的墙壁——
“杀人啦！救命啊！我爸要杀了我妈！还要打死我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种绝望的撕裂感。
在那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大院里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来一群人围观，更别提这种“杀人”级别的喊叫。
“你闭嘴！你个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苏建军脸色大变，冲上来就要捂苏曼的嘴。
这要是把保卫科的人招来，他就全完了！
苏曼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她早就计算好了距离。
在苏建军扑过来的瞬间，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钻到了书房门口。
那是这个家里唯一有电话的地方。
而且，书房门锁是好的！
砰！
苏曼冲进书房，反手将门甩上。
咔哒。
落锁。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门外传来苏建军疯狂的砸门声和沈玉华的尖叫声。
“苏曼！你把门打开！反了天了你！”
“死丫头，你要是敢乱打电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曼曼，听话，快出来，让你爸给你包扎一下……”
苏曼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流进嘴里，是铁锈般的腥甜味。
她没有理会门外的喧嚣。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苏建军是侦察兵出身，这个老旧的木门挡不住他几脚。
苏曼转身，目光死死锁定在书桌上那部红色的转盘电话上。
那是只有团级以上干部才有资格配备的保密电话。
也是她通往生路的唯一钥匙。
在这个家里，苏建军是天，沈玉华是地。
没人能管得了他们。
除了一个人。
那个让苏建军又恨又怕，让沈玉华既想巴结又不敢靠近的人。
她的亲大舅。
沈家现在的顶梁柱。
京军区最年轻的少将，沈卫国！
上一世，因为沈玉华的挑拨离间，苏曼一直以为大舅不喜欢自己，觉得她是苏建军那个“凤凰男”的女儿，是沈家的耻辱。
所以哪怕后来过得再惨，她也从未向沈家求救过。
直到死后，灵魂飘荡在京城上空。
她才看到，那个一向冷硬如铁的大舅，在得知她的死讯后，竟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带着警卫连，端了苏建军的老窝，把那个害死她的继母和弟弟送进了监狱。
他在她的墓碑前，哭得像个孩子：“曼曼，舅舅来晚了……为什么不给舅舅打电话？只要你一句话，舅舅把命给你都行啊……”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真心爱她的。
只有沈家人，才是真的疼她！
苏曼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那个熟记于心、两辈子都不敢拨打、却在死后刻在灵魂里的号码。
手指插入转盘。
滋——哒。
滋——哒。
每一个数字的回转声，都像是命运的齿轮在重新咬合。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大，木板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苏曼！老子数三声！再不开门老子毙了你！”
苏建军真的急了，他在外面听到了拨号的声音。
这死丫头要给谁打电话？
难道是给他在部队里的政敌？
还是给……沈家？
想到沈家那个活阎王沈卫国，苏建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决不能让她打通这个电话！
“一！”
“二！”
砰！
门板被狠狠踹了一脚，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曼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话筒。
快啊……
快接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