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终于。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沉稳、威严,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
“哪里?”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苏曼一直强撑着的坚强防线,瞬间崩塌。
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演戏。
是委屈,是悔恨,是死后重生的庆幸。
“舅舅……”
一声舅舅,喊得凄厉无比,喊得肝肠寸断。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椅子猛地被推开的摩擦声。
那个原本沉稳的声音,瞬间变得焦急暴躁,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曼曼?!是曼曼吗?!”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别哭!告诉舅舅,你在哪?”
苏曼死死握着话筒,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一边哭,一边语速极快地喊道:
“舅舅!救命啊!”
“我爸要把我打死了!他打破了我的头,流了好多血……”
“还要把外公留下的四合院送给那个怀了孕的小三……”
“妈也不管我,她要跟人私奔去画画……”
“舅舅,我要死了……我想外公……我想回家……”
门外。
苏建军终于一脚踹开了房门。
木屑飞溅。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进来就要抢夺苏曼手里的电话。
“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你敢告状!”
苏曼没有挂电话。
她看着冲过来的苏建军,反而将话筒举得更高,对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尖叫:
“啊——!爸!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那是舅舅!我不告状了!别杀我——”
啪!
电话被苏建军一把扯断,狠狠摔在地上。
黑色的胶木话筒瞬间四分五裂。
同时也切断了苏曼那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苏建军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满脸是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完了。
电话打出去了。
而且接电话的人,听声音……绝对是沈卫国!
那个沈家的疯狗!
“你……你跟他说了什么?”
苏建军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曼缩在角落里,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血泪,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建军的心口上:
“我说……你要杀了我,去给你的私生子腾地方。”
“我还说,你看不起沈家,说沈家是资本家余孽,早晚要被清算。”
苏建军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你胡说!我没说沈家!”
苏曼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可是,电话已经断了呀。”
“大舅舅只听到了我喊救命,只听到了你踹门,只听到了你骂我是畜生。”
“你说……依照大舅舅那个脾气,他现在,是在来的路上呢,还是已经掏出枪了呢?”
苏建军腿一软,一**瘫坐在了地上。
门外,走廊里已经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邻居们的议论声。
“哎哟!这是怎么了?老苏家杀人了?”
“快看看去!听着动静不对啊!”
“好像是曼曼那孩子在喊救命!”
苏建军想要去关门,可是书房的门已经被他踹烂了。
大门的锁本来就是坏的。
一群穿着灰色、蓝色工装的邻居大妈大婶,已经涌到了门口。
一眼就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
满地的碎玻璃。
断掉的电话线。
一脸横肉的苏建军。
还有那个缩在墙角,满头满脸都是血,看起来只剩下一口气的苏曼。
“天呐!作孽啊!”
隔壁的王大婶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大喇叭,平时最看不惯苏建军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此时看到这一幕,顿时正义感爆棚。
“苏建军!你还是个当兵的吗?对亲闺女下这么狠的手?”
“这血流的……快!快送医务室啊!”
“报保卫科!这必须报保卫科!这是虐待儿童!”
沈玉华此时也从客厅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屋子的人,顿时慌了神。
她要是让人知道虐待女儿,那名声也臭了,还怎么去追求那些清高的画家?
“误会!都是误会!”
沈玉华想要去拉苏曼,却被王大婶一把推开。
“什么误会?你看给孩子打的!这就是杀人未遂!”
苏曼虚弱地靠在王大婶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用那种惊恐、绝望的眼神,时不时看一眼苏建军。
然后浑身剧烈地哆嗦一下。
这种无声的控诉,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力量。
在场的邻居们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渣爹有了外遇,嫌弃原配女儿,想要杀女骗保(虽然这时候没保险),或者干脆就是想给私生子腾位置!
太恶毒了!
太可怕了!
“我已经给大舅打了电话……”
苏曼气若游丝地开口,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到。
“大舅说……他马上就带人过来……”
听到“大舅”这两个字,几个年纪大点的邻居脸色变了变。
苏曼的大舅是谁?
那可是沈卫国啊!
那个当年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现在肩膀上扛着将星的狠人!
苏建军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而苏曼,在那乱糟糟的人群中,在那血腥味弥漫的空气里,悄悄闭上了眼睛。
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大舅舅。
曼曼等你来。
这一次,我们要把苏家这层皮,彻底扒下来!
这仅仅是开始。
她的血,不能白流。
这道伤疤,将是钉死苏建军和沈玉华最有利的证据!
“让开!都让开!保卫科的来了!”
人群外传来喊声。
但在那之前,苏曼知道,更可怕的风暴,正在逼近。
那是属于权力的碾压。
那是顶级豪门沈家,对一个凤凰男最残酷的降维打击!
等着吧。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