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大龄富婆胖妾吃喝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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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琴应了,提着食盒出去。司棋在旁帮着盛粥,小声道:“夫人,咱们这般,会不会太招眼了?”

“招什么眼?”陶圆自己又舀了半碗咸粥,就着一块蟹壳黄,吃得眉眼舒展,“腊八节,分碗粥罢了。咱们这院子平日不声不响,偶尔露个脸,让人记着还有这么个人,不是什么坏事。”

她咽下粥,又道:“再说了,与其琢磨别人怎么想,不如琢磨这粥火候够不够。人活着已经够累了,还得成天猜这个防那个,那还活不活了?”

司棋“扑哧”笑出来:“夫人总有些怪话,细想却有意思。”

“是吧?”陶圆笑眯眯的,“这叫话糙理不糙。”

主仆正说着,外头小丫头报:“张奉仪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湖蓝缎面袄子的年轻妇人已掀帘进来,正是张奉仪。

她比陶圆晚两年进府,父亲是个六品官,性子有些怯,平日不爱说话,与陶圆还算能说上几句。

“陶姐姐好口福,我在外头就闻着香了。”张奉仪笑着福了福,也不客气,在陶圆对面坐下。

陶圆让司棋给她盛粥:“甜的咸的都有,你爱哪口?”

张奉仪要了甜粥,小口尝了,眼睛一亮:“真香!比大厨房熬的好多了,没那么甜腻,米豆都糯糯的。”又捏了块枣泥山药糕,更是赞不绝口。

两人吃着粥,随意说话。张奉仪道:“方才我来时,路过李夫人那儿,见她院里丫鬟端着药罐子出来,说是又犯了咳疾。这冬天可真难熬。”

陶圆“嗯”了一声。李夫人身子弱,冬日总病,这她是知道的。

张奉仪又压低声:“还有一事……我昨儿个听我院里小丫头说,周侧妃跟前的彩屏,前几日偷偷去了外院,像是找王爷跟前哪个小厮递东西。神神秘秘的。”

陶圆手里拿着的调羹(汤匙)一停,抬眼:“这话可别乱说。”

“我知道轻重,也就跟姐姐提一句。”张奉仪忙道,又叹口气,“姐姐你说,周侧妃已是侧妃了,王爷一月里总有两三日去她那儿,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成天想着法儿往王爷跟前凑,前几日还说什么亲手做了貂皮护膝给王爷,结果王爷转手赏了跟前伺候的太监,可把她气得够呛。”

陶圆慢慢喝着粥,没接话。心里却想:这王府后院,女人不多,心思却一点不少。周侧妃想争宠,李夫人自怨自艾,王妃端坐中宫,还有个新进府的苏奉仪,瞧着天真烂漫,谁知内里如何?

张奉仪见她不出声,又道:“姐姐如今是想得开。我有时夜里睡不着,想想咱们这些人,一辈子就这么关在这四方院子里,争来争去,也不过是盼着王爷多看两眼。可王爷心里……”她到底没说下去。

陶圆放下碗,擦了擦嘴,才道:“睡不着就数羊,数饺子也成,总之别数落自己。王爷心里装着前朝大事,后院里,谁安分谁闹腾,他未必不清楚,只是懒得理会罢了。咱们呀,该吃吃该睡睡,把自己日子过舒坦了,比什么都强。”

张奉仪怔了怔,苦笑:“姐姐说得容易。”

“是不容易,所以才更要往容易里过。”陶圆说着起身,从多宝阁上取了个小瓷罐,“这是我自个儿配的安神茶,桂花、百合、酸枣仁,睡前用热水冲一盏,睡得踏实。你拿去吧。”

张奉仪接过,道了谢,又坐一会便告辞了。

送走张奉仪,陶圆站在窗前,看外头又开始飘小雪。司棋过来添茶,小声道:“张奉仪也怪可怜的,进府五年了,王爷统共没去过她院里几回。”

陶圆看着窗外,忽然道:“司棋,你说人活着,图什么?”

司棋一愣:“这……奴婢没想过。”

“我从前也没想明白。”陶圆笑了笑,“现在觉得,就图个痛快。心里痛快,身上痛快,吃吃喝喝痛快,睡也睡得痛快。别的,都是虚的。”

她转身,拍了拍手:“今儿腊八,晚上咱们自己烫锅子吃。你去大厨房要些新鲜羊肉、菜蔬,再要一碟麻酱、一碟韭菜花。咱们关起门来,好好吃一顿。”

司棋眼睛一亮,脆生生应了:“哎!”

当夜,静思斋小厅里支起红泥小炉,上坐铜锅,清汤滚沸。

羊肉切得薄如纸,青菜水灵,豆腐嫩滑。

陶圆还调了芝麻酱、腐乳、韭花酱的蘸料,又烫了一壶桂花酿。

司琴、司棋并张嬷嬷也围坐一桌,起初还拘谨,被陶圆说了两句“过节就图个热闹”,才渐渐放开。锅里热气蒸腾,羊肉鲜嫩,蘸了浓香的酱料,吃得人额头冒汗。

陶圆喝了两杯桂花酿,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些:“你们说,这王府里,谁最痛快?”

司琴想了想:“自然是王爷、王妃。”

“未必。”陶圆夹了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王爷管着宗人府,朝堂上下多少事烦心。王妃管着这一大家子,年节人情,哪样不操心?”

司棋道:“那……周侧妃?她最得宠。”

“得宠?”陶圆笑出声,“今日怕失宠,明日怕失宠,成天算计,那叫痛快?那是累得慌。”

她将羊肉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才慢悠悠道:“要我说啊,最痛快的,是那些不想痛快事的人。你看园子里扫雪的婆子,雪扫干净了,回屋喝碗热汤,倒头就睡,那才叫痛快。咱们也是,有吃有喝有屋住,月例银子不少,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累不累?”

张嬷嬷年纪大些,听得直念佛:“夫人这话是正理。老奴在府里三十年了,见过多少人,争来争去,最后落得一场空。反倒是安安分分的,能得个善终。”

“是吧?”陶圆给张嬷嬷夹了块豆腐,“所以说,与其埋怨自己不得宠,不如多吃两块肉。肉吃进肚子里是自己的,宠不宠的,那是别人的事。”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暖意融融,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陶圆又喝了杯酒,心想:这日子,好像也不错。

至少,有吃有喝。

腊月二十之后,年味一日浓过一日。王府各处张灯结彩,丫鬟仆妇们都换了新衣,行走间带起一阵香风。

静思斋也忙碌起来。

陶圆让司琴开了箱笼,将往年收着的衣料翻出来,到底娘家是皇商陶家,年节里送进来的都是好料子:遍地金缎子、织锦缎、软烟罗,还有几匹番邦来的雀金呢,光彩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