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要北疆不要恩宠北疆王府的下人都晓得一个道理:宁可得罪王爷,也不能得罪李嬷嬷。
李嬷嬷是王爷的乳母,自小将王爷拉扯大。就连王爷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嬷嬷”。
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王妃,在她眼里,恐怕还不如她身边养的那条哈巴狗金贵。此刻,
我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军棍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受刑的是我的陪嫁丫鬟春桃。
她跟了我十二年,从庄府到王府,性子最是温顺胆小。此刻,她像块破布般被按在条凳上,
后背早已血肉模糊,气息微弱。罪名是,冲撞了柳姑娘。1柳如玉,李嬷嬷的干女儿,
王爷心尖尖上的人。春桃不过是不小心,
撞见她鬼鬼祟祟地将一包粉末倒进我日常服用的补药里。“王爷!王妃!奴婢冤枉!
奴婢亲眼所见......”春桃微弱地申辩。“闭嘴!贱婢!”李嬷嬷叉着腰,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春桃脸上。“我们如玉**心善,瞧你主子身子弱,特地寻来的名贵补药,
到你嘴里就成了毒药?我看你是活腻了!”柳如玉依在王爷邵琰怀里,拿着帕子拭着眼泪,
肩膀微微耸动,好不可怜。邵琰搂着她,脸色阴沉,目光扫过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王爷,春桃性子直,但绝不会说谎。
可否让太医验一验那药渣......”“验什么验!”邵琰不耐烦地打断我。
“如玉一片好心,都被当成了驴肝肺!庄澜月,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纵得她无法无天,
竟敢诬陷主子!”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连查证都不愿。李嬷嬷上前一步,语气傲慢。
“王爷,老奴也知道,王妃面皮薄。这样吧,只要王妃代这贱婢,给老奴磕个头,赔个不是,
这事,老奴就做主,算了!”我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又看向邵琰。
主子向奴才磕头认错,简直荒谬至极。他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出声反对。
柳如玉从他怀里抬起头,柔柔弱弱地开口:“嬷嬷,这怎么使得?姐姐毕竟是王妃。
”李嬷嬷声音拔高:“王妃怎么了?王妃就能纵容奴婢欺辱我们孤儿寡母?王爷,
您可得给如玉做主啊!”邵琰拍了拍柳如玉的背,视线落在我身上,
冰冷又带着压迫:“嬷嬷的话,你没听见?”院中所有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
有怜悯,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嘲弄。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当年,
邵琰还是那个需要我庄家扶持的落魄皇子时,他何曾敢这样对我?我不过皱一皱眉,
他都要心惊胆战半天。如今,他成了权倾朝野的镇北王,而我,成了他眼中碍眼的绊脚石,
落魄过往的见证者,连带着我的丫鬟,都命如草芥。春桃的鲜血,已经漫过青石板,
流到我的绣鞋边。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我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
裙摆拖过那片黏腻的血泊。然后,朝着趾高气扬的李嬷嬷,缓缓地屈膝跪了下去,
额头触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我能听到柳如玉几乎掩饰不住的得意轻笑。
“王妃......真是能屈能伸啊......”“啧,早这么懂事,何至于此?
”“王爷的恩宠,才是硬道理......”邵琰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
语气生硬:“起来吧。以后管好你的人。”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拂去额头的灰尘和血渍。
袖中,五指死死攥紧了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能调动北疆三十万铁骑的玄铁虎符。
柳如玉,你往我药里加的东西,我早已调包。如今,那慢性毒药,
正一点点混在你每日亲手为王爷烹煮的云雾茶里。他近来精神不济,夜夜笙歌却力不从心,
正是毒效初显。他纵情声色,自寻死路,我乐见其成。我只等他灯枯油尽,
便可扶我年幼的孩儿,名正言顺地将这边疆握在手中。
“姐姐......”柳如玉假惺惺地唤我,依偎在邵琰怀里,眼神却带着挑衅。
邵琰搂着她,像护着稀世珍宝,对我只剩不耐:“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碍眼!
”我看着鞋尖上那片刺目的红,那是春桃的血。我垂下眼睫,声音低顺。“谢王爷,
谢柳姑娘。”转身离开时,我听见邵琰温声安抚柳如玉:“乖,一个不懂事的贱婢而已,
打杀了便打杀了,莫要气坏了身子......晚上,本王好好陪你。”我挺直背脊,
一步步走回我那冷清得如同冰窖的正院。袖中的虎符,硌得掌心生疼,却也让我无比清醒。
2春桃的尸身被草席一卷,丢去了乱葬岗。我甚至没能给她烧一张纸钱。
王府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柳如玉如今是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连李嬷嬷走起路来,
腰板都比往日更挺直三分。我这正院,彻底成了被遗忘的角落。除了每日送饭的哑婆,
几乎不见人影。也好,落得清静。我坐在窗边,慢慢擦拭着一把匕首。
这是当年邵琰还是落魄皇子时,送给我防身的。他说,有他在,绝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匕首寒光凛冽,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姐姐真是好兴致。”柳如玉的声音带笑,
不请自来。她今日穿得格外艳丽,一身水红色锦裙,环佩叮当,径直走到我面前。
目光落在那匕首上,闪过一丝嫉恨,随即又被得意取代。她自顾自坐下,
拈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又嫌弃地放下。“王爷说了,北边不太平,戎狄蠢蠢欲动。
这次挂帅出征的机会,他想给我。”我心口一窒,擦拭匕首的动作未停。“王爷还说,
我父兄都是为国战死的英雄,我骨子里流着将门的血,合该执掌虎符,替他分忧。
不像某些人,不过是仗着娘家势力,鸠占鹊巢罢了。”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姐姐,
那虎符,你攥了这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吧?”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柳姑娘,
沙场不是儿戏。北戎铁骑凶悍,你毫无临阵经验,担不起这个责任。”柳如玉嗤笑一声,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王爷说,我有没有经验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乐意给我这个机会!他还说......”她顿了顿,
脸上露出一种恶毒而又隐秘的快意。“他说姐姐你刻板无趣,连在床上都像块木头,
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致!这虎符在你手里,岂不是暴殄天物?”指尖猛地收紧,
匕首的锋刃几乎割破我的手指。胸腔里一股血气上涌,又被我死死压了下去。
“王爷......当真如此说?”我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然呢?
”柳如玉扬起下巴。“王爷现在心里眼里只有我!姐姐,识相点,自己交出来,大家都体面。
”我低下头,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圈微微泛了红。我走到窗边,
望着院里那棵叶子快要落尽的合欢树,声音飘忽,带着浓重的鼻音。“王爷可还记得,
当年你被废太子构陷,贬黜北疆苦寒之地,是谁散尽嫁妆,求遍故旧,为你打通关节?
是谁在你重伤高烧,太医都摇头时,三天三夜不合眼,跪在佛前求你平安?”我转过身,
一滴泪恰好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你说过,若有朝一日重回京城,
必以天下最盛的凤冠赠我。邵琰,我不稀罕什么凤冠,我只想问一句,我们之间,
怎么就走到......连一点旧情都不剩的地步了?”邵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脸色晦暗不明。他看着我脸上的泪痕,又看看盛气凌人的柳如玉,眉头紧紧锁起,
烦躁地挥了挥手。“出征之事,事关重大,岂容儿戏!容后再议!
”柳如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尖声道:“王爷!”“够了!”邵琰低喝一声,
“你先回去!”柳如玉狠狠瞪了我一眼,终究不敢违逆,跺了跺脚,扭身走了。
只剩下我和邵琰。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过来,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替我擦泪,手伸到一半,
又僵住。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最后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军务繁忙,
你......好生休息。”他走了。虎符,暂时保住了。我擦去脸上的泪痕,
眼底一片清明冷静,哪还有半分悲伤。3安稳日子过了不到半月。夜已深,
我正对着一盏孤灯,查看北疆舆图,推演可能的战事。虎符静静地放在案头,
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突然,书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
撞在墙上发出骇人的巨响。邵琰站在门口,一身酒气,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如玉就跟在他身后,发髻散乱,衣衫的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些许肌肤,
她哭得双眼红肿,浑身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邵琰几步冲上前,不由分说,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将我狠狠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不等我反应,一记耳光已经带着风声扇在我脸上。“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我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邵琰!你做什么!”我试图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我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倒要问问你做了什么好事!
我当你为何死死攥着虎符不肯放手,原来是与北戎勾结,想做那卖国求荣的勾当!
”我心头巨震,强作镇定:“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勾结北戎?”“还敢狡辩!
”他猛地将一封信拍在我脸上。“这是从你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搜出来的!
北戎三王子的亲笔信!约你今夜子时,在城外十里坡私会!
”他又将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制令牌扔到我脚下。“这是那奸夫匆忙间落下的!
是北戎王庭侍卫的腰牌!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柳如玉适时地扑上来,
尖利的指甲死死掐进我的胳膊,哭喊道:“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我亲眼看见一个黑影从你书房窗口跳出去!你为何要背叛王爷,背叛大梁!王爷待你不薄啊!
”“王爷!这是陷害!我从未写过什么信,更不认识北戎王子!这分明是有人栽赃!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让他找回一丝过去的理智。邵琰猩红的眼睛里尽是嘲弄和厌恶。
“黑影是从你窗口逃走的!信是从你妆奁里搜出来的!如玉亲眼所见!
难道所有人都合伙来陷害你不成?庄澜月,我真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如此****,
为了权力,连祖宗江山都能卖!”邵琰对门外厉声喝道:“来人!王妃庄氏,不守妇道,
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将其押入水牢,严加看管,听候发落!”两个侍卫冲进来,
扭住我的双臂。我拼命挣扎,头发散乱,衣裙也被扯破:“邵琰!你昏聩!你会后悔的!
你被这毒妇蒙蔽了双眼!”他充耳不闻,搂着低声啜泣惊吓过度的柳如玉,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被粗暴地拖出书房,拖过长长的回廊,拖下阴森的石阶。
地牢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最深处的牢房,铁栅栏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坑,
里面是浑浊发绿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污物,几只硕大的水鼠飞快地窜过。“进去!
”侍卫猛地一推。我踉跄着跌入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污水淹到我的胸口,
黏腻冰冷的触感让人作呕。黑暗中,我能感觉到有东西蹭过我的腿。
柳如玉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姐姐,
水牢的滋味如何?”她轻笑出声,轻抚小腹,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我已经有了王爷的骨肉,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小世子的,让他下去陪你,如何?
”她笑着,将一只死老鼠扔进水里,溅起污浊的水花。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更加浓重了。
我蜷缩着,浑身冻得发抖,牙齿打颤。邵琰,你既丝毫不念旧情,就别怪我斩尽杀绝!
我悄悄摸向发髻,取下一枚银簪,轻轻扭动簪头。这是我与京中兄长联系的最后途径。
4污水的寒意扎进骨头缝里,水鼠在身边游弋,蹭过肌肤,
留下黏腻湿冷的触感就在意识因为寒冷和绝望开始模糊时。“轰隆!
”地牢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锐响和守卫的惨叫。脚步声由远及近,
火把的光亮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刺痛了我早已适应昏暗的眼睛。“奉陛下密旨!
查封镇北王府,一干涉案人等,原地羁押,违令者,斩!”一个充满威严与怒火的的声音,
如同惊雷般在地牢中炸响。是兄长!他一身戎装,手持明黄圣旨,领着精锐的京畿卫,
如神兵天降。甲胄森然,瞬间控制住了地牢内所有的王府守卫。
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迅速打开水牢铁锁,放下绳索。“小妹!”兄长跳下污水,不顾污秽,
一把将几乎冻僵的我抱起,用厚实的披风紧紧裹住。看到我红肿的脸颊和狼狈的模样,
他眼眶瞬间红了。“别怕,哥哥来了。陛下和父亲,都已知晓此间变故。”我被兄长护着,
带离了那个如同噩梦般的水牢。王府前厅已是灯火通明,气氛肃杀。京畿卫持刀而立,
王府众人跪了一地,噤若寒蝉。邵琰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柳如玉躲在他身后,
面无人色。几位身着紫色官袍,神色凝重的皇室宗亲,端坐在上首,
为首的正是德高望重的裕亲王,当今圣上的亲叔父。裕亲王开口:“庄氏,
你指证柳氏下毒、构陷于你,可有实证?”我推开兄长的搀扶,稳住虚浮的脚步,走到厅中,
向诸位宗亲行了礼。“回禀王爷,证据自然有。”“第一,是毒。”兄长的一名亲随上前,
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几包药粉和一份太医署盖印的验状。
“这是从柳如玉闺房暗格中搜出的缠丝散。”“此毒药性阴寒,长期服用会侵蚀经脉,
令人精力衰败,与王爷近来所饮云雾茶中验出的毒素,成分一般无二。太医亦可作证,
王爷近来是否常有心悸气短、精力不济之症?”邵琰猛地扭头,
惊疑不定地看向身侧的柳如玉。柳如玉尖声叫道:“冤枉!那是她栽赃陷害!
定是她买通人手,将毒药偷偷放入我房中的!”我淡淡看向裕亲王:“可否请验毒的嬷嬷,
查验一下柳姑娘的双手?”一位面无表情的老嬷嬷上前,不顾柳如玉杀猪般的尖叫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