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先天媚骨,坏消息我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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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公司。

格子间像蜂巢,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和疲倦的味道。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石墩子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光标在某个bug处一闪一闪,像在嘲笑他。他看了足足十分钟,一个字没改。

脑子里全是那几行体检报告。还有房东阿姨逃跑的背影。

“释放……情绪共鸣……行为疏导……”他魔怔似的默念,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出这几个词,又迅速删掉。

“墩子!”旁边工位探过来一个脑袋,是同事李锐,外号“喇叭”,公司大小八卦集散中心,“发什么呆呢?魂儿让隔壁运营新来的**姐勾走了?”

石墩子一个激灵:“没!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李锐挤眉弄眼,“哎,说真的,你这两天不太对劲啊。昨天下午开会,刘阎王瞪你那边好几次,你愣是没反应,盯着那破绿萝,跟它谈恋爱呢?”

刘阎王,是他们部门主管刘峻,以要求严苛、不苟言笑、骂人不带脏字但能让人想自裁谢罪而闻名。

石墩子心里一紧:“刘主管……说我了?”

“暂时还没。不过你小心点,最近项目紧,他火气大着呢。”李锐压低声音,“我看你啊,印堂发黑,双目无神,嘴角起泡——典型的阳气不足,阴火上升。晚上少熬点夜,少看点不该看的,省得虚火上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

石墩子:“……”我虚火上头?我他妈是“媚骨”蓄能过载!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李锐的话提醒了他。刘峻。那个男人。三十出头,身材管理极好,常年西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眼神锐利,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部门里没人不怕他。石墩子这种底层码农,平时跟刘峻的直接交集,基本就是挨骂和接更难的任务。

情绪共鸣?跟刘峻?石墩子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刘峻扭腰摆胯、眼神拉丝的画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如直接爆体算了。

可……报告上没指定目标啊。只说“定向目标情绪共鸣或适配行为疏导”。是不是换个目标也行?比如……直播?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像野草一样疯长。

直播。隔着屏幕。谁也不认识谁。扭两下,说点腻歪话,万一有观众打赏点小礼物,算不算“情绪共鸣”?收到打赏,高兴一下,算不算“释放”?

总比对着刘峻或者什么现实里的活人强吧?也比真的“爆体而亡”强吧?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中午休息,他溜到消防楼梯间,蹲在台阶上,用手机偷偷查。“男人直播”“才艺展示”“快速涨粉”。跳出来的画面和标题,让他眼皮直跳。各种搔首弄姿,夹子音,黑丝……还有更露骨的。评论区不堪入目。

他石墩子,要成为其中一员?

手指冰凉。但体检报告的红色字体,房东阿姨的惊呼,李锐说的“印堂发黑”,还有身体深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越来越明显的燥热和憋闷感,都在逼他。

他点开一个下载量最高的直播App,注册。用户名?他咬着指甲,想了半天,输入“顽石”。石头,够硬,够直。提醒自己本心。

头像?翻了半天相册,全是游戏截图、表情包、泡面图。最后找了张多年前拍的、模糊不清的风景照。

认证。开播需要实名。他心一横,输了。

一切就绪。就等晚上。

下午的工作效率奇低。bug越改越多。刘峻从独立办公室出来过两次,目光扫过片区,石墩子觉得那视线像冰锥,在自己后脖颈上停留了至少零点五秒。他冷汗都下来了。

终于熬到下班。同事陆续离开。石墩子磨蹭到最后。

格子间空了。灯关了一半。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绿光,和他屏幕的微光。

他做贼一样,戴上耳机,检查了一下手机电量。深吸一口气,点下“开始直播”。

昏暗的光线,模糊的背景(他特意用虚拟背景糊掉了公司logo),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头发有点乱、眼神躲闪的男人出现在小屏幕里。

直播间名字:“新人,聊聊天。”

进来几个人,又走了。

【主播干啥的?露脸啊!】

【背景是办公室?加班狗?】

【声音好普通,没意思。】

石墩子张了张嘴,干巴巴:“晚上好……我,我就随便聊聊。”

没人理。

他攥紧了拳头。不行。这样没用。得“释放”。得“适配行为”。

他闭上眼,回忆昨天对着镜子那些失败的尝试。深呼吸。再睁开。

手指,僵硬地抬起来,在屏幕前……比了个心?手势笨拙得像鸡爪。

声音努力放轻,试图“温柔”:“谢谢……谢谢大家进来。今天……天气不错?”

他自己都觉得尬得脚趾抠地。

直播间人数:3。

一个ID叫“无聊刷剧”的发言:【主播是不是不太舒服?手抽筋了?】

石墩子:“……”

热度在下降。平台提示:长时间低互动,可能影响推荐。

他急了。那股燥热感更明显了,从小腹窜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视线都有点模糊。

不管了!

他猛地扯下口罩——反正也没人认识。对着摄像头,努力挤出一个“妩媚”的笑,虽然肌肉僵硬更像是牙疼。脖子试着歪了歪,模仿记忆中不知哪里看来的“慵懒”姿势。

“大家……喜欢听歌吗?我……我给大家哼两句?”声音夹了起来,又尖又细,还带着颤。他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直播间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飘过:

【**!变声器?】

【吓我一跳!兄弟你正常点!】

【这表演……过于抽象了。】

【举报了,辣眼睛。】

人数开始往下掉。2。1。

石墩子看着那个“1”,心凉了半截。失败。彻底的失败。不仅没释放,反而更憋屈了。胃里拧着难受。

就在他准备关掉直播,彻底放弃治疗时——

屏幕上方,突然炸开一片绚烂的动画特效!金光闪闪,豪华游轮驶过,礼炮齐鸣!

系统全频道横幅公告:【欢迎“L”进入直播间!】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炫目的“嘉年华”礼物特效,几乎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嘉年华!这平台最贵的礼物之一!折合人民币……三千块!

石墩子彻底懵了。眼睛被特效闪得发花,脑子一片空白。

特效渐渐散去。

直播间里,那个唯一的观众ID“L”,头像是一片纯黑,等级标志是尊贵的、闪着暗金色泽的“至尊VIP”。静静地挂在那里。

没有发言。

石墩子喉咙发干,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瞪着那个“L”,手抖得拿不稳手机。谁?哪个土豪手滑了?还是平台bug?

他颤抖着,点开“L”的主页。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息。隐私设置极高。

只有那个至尊VIP的标志,无声地彰显着分量。

弹幕区(虽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看了)空空如也。

礼物带来的短暂热度开始消退,直播间人数又变回“1”。只有“L”还在。

石墩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谢谢?怎么说?对方是不是送错了?

就在他cpu几乎烧干的时候——

一条简洁的、没有任何表情辅助的弹幕,从“L”的ID后面飘了出来:

【这腰,不错。】

石墩子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唰”地一声,全部冲上了头顶,然后又猛地冻结。

腰?

他刚才……有展示腰吗?他明明坐着!衣服是宽松的旧T恤!唯一可能……就是他为了“慵懒”,歪身子的时候,扯动了一下衣服下摆?露出了……一截侧腰的皮肤?可能还因为紧张出了点汗,在昏暗光线下反了点光?

就这?

值一个嘉年华?

还“不错”?

这评价……配上那毫无波澜的弹幕语气,和那个极度简洁的“L”……

一股寒意,顺着石墩子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比之前所有的燥热、尴尬、恐惧加起来,还要让他毛骨悚然。

他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L”,再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离开。就这么挂着。

像黑暗中,一只沉默的、审视的眼睛。

石墩子手指僵硬,大脑完全宕机。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几分钟,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砸在屏幕上,狠狠按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

世界安静了。

只有消防楼梯间感应灯熄灭后,无边的黑暗,和他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手机从汗湿的手心里滑落,“啪”地掉在水泥地上。屏幕没碎,但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去,抱住头。

嘉年华……三千块……“这腰,不错”……

“L”……

是谁?

第三天,早上。公司。

石墩子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魂不守舍地飘进办公室。昨晚一夜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黑色的“L”和闪瞎眼的嘉年华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