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表妹,这块徽墨是江南贡品,最是适合画画,你试试。”
她的目光在我和萧延昭之前转了转,笑着把墨递给我。
我接过,垂眸研墨,指尖渐渐回暖。
顾宁华重新打开了窗户,风声又起,吹得檐角铃铛作响。
我提笔蘸墨,抬眼望向窗外。
乐坊顶楼果然能俯瞰整座城,青瓦白墙,连绵不绝,远山在云海中隐现,江南春色尽收眼底。
笔尖落下,我凝神作画。
身后,顾宁华轻声道:“延昭,你看她画得多好。”
手腕微顿,我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萧延昭的侧脸。
他站在顾宁华身侧遮挡寒风,目光并未落在我的画上,而是在专注地凝着顾宁华。
“已经午时了,公主该用膳了。”
顾宁华闻言,朝他嗔了一眼:“本宫不饿,等小表妹画完一起吃。”
说着,她又朝我笑了笑。
“若安,你别急,慢慢画。”
我回过神,不再看萧延昭,注意力重新回到画卷。
提笔一转,在画卷一角,落下一笔极淡的远山。
就像我和他之间,永远隔着的无尽山水。
赶在午时过完之前,我画完了这幅江南百景图。
顾宁华邀请我留下来陪她用膳,菜是她点的,摆了满满的一桌。
我恭谨坐下,拿起筷子,只夹面前那碟素菜。
萧延昭坐在顾宁华身侧,话不多,只是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延昭,你也尝尝这个。”
这时,顾宁华夹了一筷子蟹肉给他:“这家的蟹酿橙最出名,本宫每次来了都要点。”
我听了,猛然抬头,脱口而出。
“世子忌海鲜……”
我在侯府呆的那几年,因为萧延昭忌海鲜,府中见不到一只鱼虾。
可话刚出口,萧延昭的目光看来,顾宁华也一脸惊讶。
“延昭忌海鲜?我怎么不知道?”
萧延昭看了我一眼,眸光深邃得令我心惊。
可他却将蟹肉送入口中,神色如常。
轻描淡写打消了顾宁华的疑虑:“只是不喜欢那股鲜味,公主吃得开心就好。”
我放下筷子,目光无意间却掠过他的手腕——
袖口微松,露出骨节分明的一截手腕,皮肤上果然已经泛起点点红痕,像是刚起的疹子。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时是这样的。
温柔克制,隐忍小心。
这么一刻,我从未如此清晰确认,我真的该放下萧延昭了。
我喜欢萧延昭,情窦初开就喜欢。
六年前,我被赶来江南姑子庙,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再继续喜欢萧延昭。
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人。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不由自主想起他,幻想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样?
今天,我终于见到了。
心头萦绕许久的闷堵,好像在这一刻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