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微风徐徐而来,舞动一簇桃花,花瓣翻飞,后坠落岑玉然发髻。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摩挲着腕间菩提子手串,眼底是化不开的郁色。这是她嫁入永宁侯府,欣赏的第二场桃花了。
景色虽美,却让她心中更加寂寥。她从京城名门岑家,嫁入权倾朝野的永宁侯府,
成了人人艳羡的侯夫人。可这光鲜的身份背后,是无尽的煎熬,她怀不上子嗣。
老侯爷为国捐躯后,侯夫人郁郁而终,如今整个侯府,靠萧如凛撑着。她曾寻遍了名医,
喝了无数良方,虔诚叩拜寺庙、佛堂,可肚子始终毫无动静。萧如凛待她极好,
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依旧体贴入微,可越是这样,岑玉然心中的愧疚便越重。她总觉得,
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夫君,也愧对侯府列祖列宗。自责之下,曾提过给他安排妾室,
然萧如凛拒绝干脆,还冷落了她三个时辰。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原以为日子就这么安稳过下去,却在某日发生变数。2岑玉然辗转难眠,
身旁的萧如凛却忽然动了。他素来浅眠,此刻却动作极轻,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
生怕惊扰到她。岑玉然闭着眼,心脏却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近日,
如凛总是躲避她,不与她亲近。每到夜里,总会借口有事外出,或者有公务要处理。
若只是一两次便罢了,这都快一个月了。很难不怀疑,他外养了外室。顿时,
那心里的酸涩像乌云般,铺天盖地,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透过眼缝,
看着萧如凛起身披上外衫,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鬼祟。他没点灯,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
随后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手腕上的珠串褪下。那手串是她及笄时母亲所赠,日日佩戴,
从未离身,是她最贴身的物件。莫非是外面的小妖精讨要这物件,日后好来炫耀?
沈清辞的指尖攥紧了锦被,心一点点沉下去。京中多少世家公子,
成婚后依旧养外室、藏娇娘,萧如凛虽素来洁身自好,可谁又能保证,两年无嗣,
他便不会心生芥蒂?岑玉然再也按捺不住,待萧如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她立刻起身,
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她看着萧如凛的身影穿过前院,避开了守夜的家丁,从侧门一闪而过。
岑玉然拢紧披风,快步跟上。走在街道上,萧如凛速度不快,频频回头张望。
岑玉然不敢靠太近,生怕被他发现。一路行至城郊,岑玉然心中的疑惑更甚,
外室会安顿在此处么?她又跟踪萧如凛步行半个时辰,来到了城外静心寺。
她借靠一棵古树缓了缓身子,瞧着萧如凛急切地敲门,一个小童开门将他请了进去。
岑玉然目光黯然,心想:夫君既如此心急,又何不直接向她坦白。她即便是难过,
作为侯夫人也必须大度的。她忖度着他们已经相会,这才缓缓溜进寺庙。庙里正殿中央,
闪烁着烛光,照亮着两人。岑玉然心里不是个滋味。奔波至此,她早已腿脚发麻,狼狈不堪。
可一想到他们此时情意正浓,她就顾不得正室的体面,一股脑儿往前凑了。烛光摇曳下。
并非是她想的那样……3只见那茶座旁边,坐着一位面容肃穆的大师。并没有什么外室。
看那情形,许是夫君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来向大师问道。岑玉然捶胸顿足,自责不已,
是自己错怪了夫君。但是夫君又为何要深夜前来?她怀着疑虑,侧耳旁听。
适逢萧如凛双手捧着自己的菩提手串,恭敬地递给大师,脸上却露出焦灼。“大师,您看,
这便是内子的贴身之物,沾染了她的气息,可否有用?”大师接过手串,指尖摩挲着菩提子,
嘴里念念有词,而后缓缓开口,“小侯爷,尊夫人身上,寄宿着一缕怨气极重的厉鬼,
此鬼每逢子夜,便会躁动发狂,依附于尊夫人体内,若不早日度化,恐伤及尊夫人性命,
更会祸及旁人。”大师顿了顿,“施主早日前来,也可让夫人少受些劳累。
”岑玉然如遭雷击,惊得一身冷汗。她猛地想起,这半年来,每到夜半三更,
她总会陷入一种诡异的状态,意识模糊,心中涌起滔天的怒火,还会喊出一些恶毒的话,
可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清,只觉得浑身疲惫,以为是自己忧思过度。原来是有女鬼,
住在她的身体里!庙内,萧如凛的声音微颤:“大师,那……那厉鬼为何会附在内子身上?
内子素来温婉善良,从未与人结怨,怎会招惹这般邪祟?”说着一把拉住老僧,“大师,
可有解救之法?”大师挥挥手,示意他莫急躁,“此鬼怨气滔天,执念极深,并非主动招惹,
而是机缘巧合,依附于尊夫人体内。她每日子夜发作,口中所言,皆是‘报仇’,
可见其生前,定是含冤而死,怨念不散。”“老衲需以尊夫人贴身之物为引,开坛做法,
看能否度化此鬼。”门外,岑玉然注视着自己的夫君。原来,早已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他没有告诉她,不让她担惊受怕,而是独自一人,深夜来到这,求大师化解。
他偷拿她的手串,不是因为其他女子,而是为了救她。而她却怀疑他有异心。岑玉然掩面,
懊悔。4庙内,大师已摆好法坛,点燃檀香,将菩提手串放在法坛中央,手持木鱼,
开始作法。萧如凛站在一旁,目光在法坛与大师之间流转。时间一点点过去,木鱼声不停,
大师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法坛上的檀香忽明忽暗,菩提手串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任何异象。
“阿弥陀佛……”大师停下敲木鱼,长叹一声,“此鬼怨气太重,执念太深,老衲法力浅薄,
无法度化。强行镇压,只会让其怨气更盛,反噬尊夫人,得不偿失呐。”萧如凛听闻,
脸色发白:“大师,还有别的办法了吗?”“唯有一个法子。”大师抬眼,
目光看向殿门的方向,“解铃还须系铃人,此鬼心中唯有报仇之念,若不能让其了却心愿,
化解怨气,便永远无法度化。侯爷,尊夫人既已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岑玉然没想到自己早已被大师察觉。她深吸一口气,慌乱整理了下仪容,这才走了进去。
烛火笼罩,映着她苍白的脸,以及那泛着水光的眼眸。萧如凛见她现身,快步上前,
扶着她的身子:“玉然,你……不该来的。”“如凛,你为何不告诉我?
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岑玉然抱着萧如凛低声抽噎。萧如凛轻拍着她后背,
轻声安抚:“此事太过诡异,怕你忧思过度,才瞒着你的。”大师看着二人,
缓缓道:“侯夫人,事已至此,隐瞒无益。老衲方才所言,皆是实情,你体内的女鬼,
怨气极重,唯有让她说出冤情,助她报仇雪恨,了却执念,方能度化。否则,长此以往,
你的身体会被怨气侵蚀,日渐衰弱,甚至……”后面的话,大师没有说出口,
可岑玉然与萧如凛都明白。岑玉然看向大师:“大师,既然此事因我而起,我便该一同面对。
请大师指点,如何让那女鬼说出她的冤情?”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大师颔首,
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侯夫人深明大义,实属难得。今夜子时,便是她怨气最盛之时,届时,
老衲会设下法阵,护住你的神魂,让你保持清醒,听她诉说冤屈。”“全听大师安排。
”5子时将至,静心寺正殿的法坛已重新布置妥当。大师取来三炷清香,点燃后插入香炉,
烟雾袅袅,萦绕在殿内。他取出一张黄符,贴在沈清辞的眉心,
又让萧如凛将那串菩提手串重新戴回她的手腕。大师沉声道:“侯夫人,待会女鬼现身,
你只需稳住心神,莫要抗拒,老衲会护住你的神魂,让你不会被其怨气吞噬。侯爷,
你需守在一旁,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惊扰了女鬼,功亏一篑。”萧如凛点头,
紧紧握住岑玉然的手,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岑玉然坐在法坛前的蒲团上,闭上双眼。木鱼声缓缓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当第三声落下的瞬间,岑玉然只觉得体内一股冰冷的戾气猛地窜起,直冲头顶。
那股力量陌生而狂暴,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绝望,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意识依旧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女鬼在她体内躁动、嘶吼,仿佛要冲破她的躯壳,
将一切毁灭。“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岑玉然的口中发出,声音尖锐,
不似她平日的温婉,充满了怨毒。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双眼猛地睁开,眸色猩红,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害我者,
受千刀万剐……杀光天下所有男人……一个都不留……”萧如凛想要制止她,
却被大师抬手拦住:“侯爷,稍安勿躁,此乃女鬼显形,切勿打断。”大师立刻盘膝而坐,
口中念动咒语,手中佛珠快速转动。黄符在沈清辞眉心发出淡淡的金光,压制着女鬼的戾气,
却又不将其逼退。岑玉然意识清醒,她能感受到女鬼的情绪,能听到女鬼心中的呐喊,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苦痛。“你是谁?”岑玉然用自己的意识,在心中轻声问道。
体内的女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恨意:“我是谁?我是被害死的孤魂!
我要报仇!我要让所有欺负我的男人,都不得好死!”岑玉然声音柔和,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帮你报仇!”“帮我?可笑!
我活着的时候,也没见着有人帮我!如今,我只想亲手杀光所有男人!
”岑玉然打断了她的疯狂,“姑娘莫急,律法会惩治恶人,将他丑恶行径公之于众,
受万人指责。”“你是个好姑娘,可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
或许是大师的咒语起到了作用,女鬼的戾气渐渐平复,猩红的眼眸褪去几分。
“你真的愿意帮我吗?”“当然,因为我们都是女子,是世间没有血缘,
却能相处甚好的姐妹!”女鬼缓缓开口,声音哽咽。“我叫柳红莲,家住江南的一个小村落,
十岁那年,娘得了重病,没钱医治,撒手人寰。从那以后,我便跟着爹过日子,
可爹他……他不是人!”红莲的声音充满了恨意,“娘走后,爹染上了赌瘾,
整日泡在赌坊里,输了钱就回家对我打骂,说我克死了娘。我煎熬度过了五年,
身上的伤从未断过。我以为,只要我忍,总有一天,爹会变好,
可我错了……”“我十五岁那年,爹赌输了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债。他走投无路,
竟然把我卖给了城里的青楼,换了十两银子,还清了赌债!”“十两银子……他就把我卖了,
卖去了那地狱一样的地方!”红莲的泪水,从岑玉然的眼眶中滑落。“进了青楼,我才知道,
什么叫生不如死。老鸨逼我接客,我不从,就被打得遍体鳞伤,关在柴房里,不给饭吃。
后来,我被一个富商看中,花重金将我买了回去,本以为能脱离苦海,却没想到那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