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烬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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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局认尸二零二六年,深秋。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走廊里,白炽灯亮得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冷铁交织的寒意,每一寸都在往骨头缝里钻。

温羡俞是被一通电话从千里之外的项目现场拽回来的。飞机落地,出租车疾驰,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早上视频里妻子的模样——萧莹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

脸颊蹭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身后两只金毛幼犬摇着尾巴,几只布偶猫蜷在沙发上,

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软:“老公,你下周就回来了吧?宝宝会叫爸爸了,等你回来教他。

”那时他只当是寻常夫妻的隔空牵挂,满口应着好,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和家里的毛孩子,

全然没察觉那笑容底下,藏着他从未读懂的疲惫与绝望。

直到警官面色凝重地将他领进辨认室,掀开那块覆在人身上的白布。时间,

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那张他爱了整整十年、疼进骨血里的脸,安静地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总是亮晶晶、盛满笑意的眼睛紧紧闭着,长睫垂落,

再也不会抬起来看他一眼。温羡俞的呼吸骤然停滞,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攥得粉碎,疼得他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温先生,您确认,死者是您的妻子,萧莹吗?”警官的声音隔着层层浓雾飘过来,

模糊又残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冰的刀,扎进他的脑海。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水烫过,干涩、剧痛,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碎成一片冰凉。“不……不可能……”终于,破碎的音节从齿缝间挤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手,想去触碰那张熟悉的脸,却又怕一碰,这就成了无法挽回的现实。指尖悬在半空,

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直直地往前倒去。

旁边的警官慌忙扶住他,温羡俞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

她昨天还跟我视频……她笑着跟我说话……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死……”“初步判定,

为自杀。”自杀。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温羡俞所有的理智与防线。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怎么可能相信,他的阿莹,会选择自杀。萧莹比他小六岁。第一次遇见她时,

她刚满十八岁,穿着简单的白T恤,扎着高马尾,背着画板,站在初夏的梧桐树下,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梨涡,像一束撞进他灰暗世界里的光。那时他二十六岁,

忙于创业,奔波于各个城市,生活里只有无尽的压力与疲惫,直到遇见那个眉眼明媚的少女,

他的世界才第一次有了温度。八年恋爱长跑,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宠着她,熬过异地,

扛过压力,终于在两年前,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了家,给了她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小家。

婚后一年,儿子出生,一家三口,再加上她喜欢的猫狗,日子圆满得让他觉得,

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知道,萧莹早年因为家庭原因,有过轻微的抑郁,

可在他的陪伴与呵护下,早就好了。他因为工作常年在外,怕她孤单,怕她胡思乱想,

特意给她养了两只小狗,又添了好几只小猫,把家里添得热热闹闹。他的阿莹,

永远那么幼稚可爱,阳光明媚,喜欢抱着小猫蹭脸,喜欢跟狗狗撒娇,

喜欢对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里永远盛满了对生活的热爱。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自杀?

她怎么舍得丢下他,丢下他们刚满一岁的儿子,丢下那些她视若珍宝的毛孩子。

“她明明……明明都好了……”温羡俞瘫坐在椅子上,双手**头发里,指节泛白,

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滑落,

“我明明……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以为她会很开心……”他恨自己。

恨自己常年在外奔波,恨自己没能多陪她一会儿,恨自己没有看穿她强装的笑容,

恨自己没能护住她。心如刀绞,痛不欲生。辨认、签字、手续,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温羡俞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走,脑子里全是萧莹的笑脸,从十八岁的初见,

到婚礼上的泪眼,再到抱着儿子时的温柔,一幕一幕,挥之不去。

等他终于浑浑噩噩地被送回那个充满她气息的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指纹锁按下,

门“嘀”的一声轻响,缓缓推开。下一秒,好几只猫咪迈着轻盈的步子围了上来,

发出软糯的喵叫,两只金毛幼犬更是激动地扑到他脚边,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呜呜地哼唧着,像是在等主人回来,又像是在安慰他。温羡俞僵在门口,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出门整整半个月,萧莹不在,他原本以为,这些毛孩子早就饿坏了,

甚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瞬间溃不成军。客厅的沙发前,

整整齐齐摆着十个食盆和水盆,每一个都装得满满当当,猫粮狗粮分门别类,

摆放得整整齐齐,连角落都堆着未拆封的粮袋。三个猫砂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旁边还备着整整四袋新猫砂,足够这些小家伙用上好几个月。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宝宝呢?”温羡俞猛地回过神,踉跄着抓住赶来的母亲,声音嘶哑,“咱儿子呢?

”“你媳妇……三天前就把孩子送我那儿了。”婆婆红着眼眶,抹着眼泪,“她说你忙,

她想清静几天,让我帮着带带孩子,我还以为……以为她就是累了,谁知道……”原来,

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安排好了儿子,安排好了家里所有的小生命,唯独没有安排她自己。

她把所有人都安顿好了,却唯独放弃了自己。温羡俞再也撑不住,顺着沙发缓缓滑坐在地上,

两只金毛幼犬凑过来,乖乖趴在他手边,用温热的小脑袋蹭着他的掌心。他抬手,

轻轻抚摸着狗狗柔软的毛发,声音破碎不堪,

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对不起……是爸爸没用……爸爸没能保护好你们的妈妈……对不起,

阿莹,对不起……”是他没用。他答应过她,要护她一生安稳,要让她永远开心,

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可最后,他却让她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痛苦里,撑不下去了。

他靠在沙发上,浑身脱力,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全是萧莹的影子。忽然,

后背碰到一个硬硬的、薄薄的东西。温羡俞愣了一下,缓缓伸手,往沙发缝隙里摸去。

指尖触到一个纸质的信封。他抽出来,瞳孔骤然收缩。信封上,是萧莹清秀又可爱的字迹,

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给我的老公,温羡俞。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

花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被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对不起呀,老公。】【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你不要为我伤心,好不好?就当我出远门了,

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宝宝我送到妈那里了,你就跟他说,

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等他长大了,不要告诉他妈妈的事情,

就让他以为,妈妈一直爱着他。】【家里的那些小毛孩,粮和水我都放够了,够吃很久,

你记得按时给他们换,他们都很乖,不会捣乱的。】【不要怪我,老公。

】【我真的……撑不住了。】【我心里好疼,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我,喘不过气。

我努力过,我拼命想变好,想陪着你,陪着宝宝,陪着我们的毛孩子……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爱你。】【从十八岁遇见你,到现在,我一直都最爱你。】【如果有下辈子,

我还要嫁给你。】【只是这辈子,我先退场了。】【老公,好好活着,照顾好我们的宝宝,

照顾好家里的孩子。】【忘了我,好好生活。】【——永远爱你的阿莹】后面的字,

温羡俞已经看不清了。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他所有的理智。

十八岁的她,怯生生地喊他“哥哥”;恋爱时,她踮起脚尖吻他,笑得一脸狡黠;结婚那天,

她穿着婚纱,眼含热泪,说“我愿意,一辈子都愿意”;生完宝宝,她抱着小小的婴儿,

回头看他,温柔得一塌糊涂;最后一次视频,她眼底藏着他没看懂的疲惫,却还在强装开心,

跟他说“我等你回家”。所有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闪过,走马灯一般,旋转、重叠,

最终只剩下她苍白安静的脸。“阿莹……”他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疼。急火攻心,眼前彻底一黑。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手中的信纸缓缓飘落,最后停留在他的指尖。“阿莹——”最后一声呢喃,消散在空气里。

再次睁开眼时,刺骨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阳光,淡淡的草木香,

还有耳边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清脆又热闹。温羡俞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年轻、干净、骨节分明,没有常年工作留下的薄茧,

也没有因为紧握拳头而留下的红痕。这不是他三十五岁的手。这是……他二十岁出头的手。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老旧的小学校门,刷着蓝白相间的油漆,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叽叽喳喳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像一群小麻雀,涌出门外。阳光正好,落在孩子们的头顶,

暖洋洋的。温羡俞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直直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心脏,

在这一刻,骤然骤停。校门口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看起来只有六七岁,读一年级,脸蛋圆嘟嘟的,皮肤**嫩,扎着两个蓬松的双马尾,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背着一个有点大的粉色书包,

小小的一只,孤单地站在人群之外。周围的孩子,都被家长牵着手,开开心心地离开,

欢声笑语不断。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家长来接。那双眼睛,清澈、无辜,

却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安静与落寞。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角微微抿着。

哪怕只有六七岁,哪怕还未长开,温羡俞也能一眼,就认出来。是她。是他的萧莹。

是他刚刚才在公安局里,亲手认过尸体,痛彻心扉失去的妻子。他穿越了。

穿越回了阿莹的小时候,穿越回了她最孤单、最需要人陪伴的这一年。温羡俞站在原地,

浑身僵硬,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这一次,他不会再失去她。这一次,

他会从她最孤单的时候开始,守着她,陪着她,把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黑暗,

全都挡在外面。他要救赎他的阿莹。他要让她从童年开始,就永远被爱,永远明媚,

永远不会再有撑不住的那一天。温羡俞一步步朝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去,脚步轻得怕惊扰了她。

阳光落在小女孩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看着她孤单的小背影,在心底,

轻轻、郑重地承诺:“阿莹,别怕。”“这一次,我来接你回家。”“这一次,我用一生,

护你周全。”第二章初次守护小萧莹并不知道,有一道饱含着极致痛苦与温柔的目光,

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背着大大的书包,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了很久很久。身边的孩子越来越少,家长的呼喊声渐渐消散,校门口变得空旷起来。

夕阳西下,把她的小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站着,

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爸爸妈妈又忙,忘了来接她。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她记事起,父母总是很忙,忙着工作,忙着吵架,

很少有时间陪她,更别说来学校接她放学。她习惯了一个人回家,

习惯了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就在她准备低下头,

一个人慢慢走回家的时候,一道温和的男声,在她身边轻轻响起。“小朋友,你一个人吗?

”小萧莹猛地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很高很高的哥哥,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形挺拔,

眉眼温柔,眼底带着她看不懂的心疼与酸涩。哥哥的眼睛很好看,像盛满了星光,

看向她的时候,格外温柔。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小小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小声地应了一句:“嗯。”温羡俞看着她警惕又柔软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揪住,

疼得厉害。这是他的阿莹。小时候的她,这么小,这么软,这么孤单。他以前从来不知道,

他的阿莹,童年竟然是这样度过的。他一直以为,她的明媚可爱是天生的,却不知道,

她是在无人过问的孤单里,硬生生长出的阳光。温羡俞蹲下身,与她平视,

声音放得更轻、更温柔,生怕吓着她:“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天快黑了,一个人走不安全。

”小萧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哥哥。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干干净净的,

没有一丝恶意,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得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犹豫了一下,

小声问:“哥哥,你是谁呀?”“我是……”温羡俞顿了顿,心头一软,

“我是以后会一直保护你的人。”小萧莹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圆嘟嘟的脸蛋上,

露出一丝茫然。温羡俞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双马尾,动作小心翼翼,

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我送你回家,好不好?”这一次,小萧莹没有拒绝。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小的手,慢慢伸了过来。温羡俞的指尖微微一颤,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那一刻,温羡俞几乎要红了眼眶。他终于,再次握住了他的阿莹。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松开。他牵着小萧莹的手,慢慢地走在夕阳下。小女孩的脚步很小,

他刻意放慢速度,配合着她的步伐。一路上,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小萧莹却渐渐放下了警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小声地跟他说话:“哥哥,我叫萧莹。

”“萧莹。”温羡俞重复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很好听的名字。

”“哥哥叫什么呀?”“温羡俞。”“温羡俞哥哥。”小萧莹乖乖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