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周秀兰那张涂满廉价粉底的胖脸,我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城里投行拿着年薪三十万的offer。
奶奶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想回老宅看一眼。
我陪她回来,发现整个村子只剩老人和孩子,山地荒得长满了荆棘。
我当时脑子一热,辞了工作,拿着我爸给的准备买房子的钱,租下了这片地。
村里人乐坏了。
村长赵德柱握着我的手说:“小满啊,你是咱村出去的金凤凰,回来带着大家一起致富,村里人记你一辈子好。”
我信了,自掏腰包修了十几公里山路,建了水渠。
村里留守老人和无业村民,我全招进果园干活,一天一百,管两顿饭。
现在,他们却要扒了我的水渠。
“二婶,”我压着火,“租金的事,咱们好商量。”
赵德柱和周秀兰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才对嘛。”赵德柱拍拍我肩膀,“小满,叔也不是为难你,现在行情就是这样,还有,村里人都觉得你给的工钱太低了。”
“一天一百,包两顿饭,还低?”
“城里端盘子的都三百一天了!”人群里钻出个年轻人,是赵德柱的儿子赵强。
他叼着烟,吊儿郎当晃过来,“满姐,你一个大老板,抠抠搜搜的,传出去不怕丢人?”
“这样,一天三百,少一分我们都不干,还有,以后果园的收益,村里要抽三成,毕竟地是集体的,你赚再多也是占我们便宜。”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天三百,二十个工人,一年就是两百多万。
再加三成收益抽成,我忙活三年,等于给村里打工。
“你们这是抢劫!”
赵强笑了,“满姐,你这话说的,我们给你机会回报乡亲,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污蔑我们?”
他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听说你爸在评院士?你小叔在竞争副听长?你说,要是村里人联名写封信,说他们忘恩负义,不管老家死活...”
我猛地抬头。
他退后一步,笑得得意:“满姐,你再考虑考虑,我们不急,等得起。”
那晚,我在果园里坐到凌晨。
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突然想起一年前的事。
那天,我在后山挖排水沟,铁锹突然磕到硬物。
扒开土,是一块青石板,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
我拍了照片,发给省博的同学。
他连夜带人来看,激动得话都说不清。
“小满,这可能是东汉墓群的封土!规模不小,要是证实,这片区域都得保护起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保护起来,意味着我的果园要前功尽弃。
同学看出我的顾虑,安慰我说:“放心,程序要走很久,你先正常经营,等批文下来,国家会有补偿。”
我把这件事咽进了肚子里,谁都没告诉。
赵强说得也对,我爸在评院士,我叔在争副听长。
一封联名信,足以毁掉他们三十年的努力。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冒险。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村委会。
赵德柱正在喝茶,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