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二十八楼的风我从二十八楼掉下去的时候，沈念站在窗边。

她穿着我那件真丝睡衣——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一直没舍得穿。涂着我的口红，

YSL小金条21号，我等了三个月才买到。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在笑。就三秒前的事。

我在窗边找手机，瓷砖松了。我往后仰，最后一刻抠住窗沿。风很大。我吊在那儿。

“念念——”我喊，“救我——”她蹲下来，看着我扒在窗沿上的手指。三秒。

她看了我三秒。然后抬起脚，踩在我手指上。疼。钻心的疼。手指一根一根滑开。最后一眼，

她在笑。和平时一样温柔的笑。我松手了。坠落那几秒很长。二十三楼，

晾衣架上挂着白衬衫。二十二楼，电视在闪。二十一楼，女人在切菜，咚，咚，咚。

然后什么都没了。再睁眼，看见天花板。白的，有块水渍，像蝴蝶。我认识这个天花板。

结婚前租的小屋，一千八一个月，住了三年。我不是死了吗？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周牧。

结婚三年，他叫我“眠眠”，声音温柔。死了我才知道，他认识沈念比我早十年。

十七岁就认识。我接起来。“眠眠，今天有空吗？我带个朋友来吃饭。大学同学，

好多年没见了。”大学同学。我挂了电话，翻日历。2022年3月15日。三年。

我回到三年前了。---第二章2022年3月15日三年后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冒。

2022年6月，周牧求婚。我哭着说好。2022年10月，婚礼。沈念没来，说出差。

周牧喝了很多，一直看手机。2023年，搬进二十八楼。周牧升职，加班越来越多。

他说工作忙，我信了。2024年，沈念调回本市。周牧带她来吃饭，她笑着叫我“嫂子”。

2025年，她搬进来了。她说房子出问题，住几天。周牧帮她找房子，找了三个月没找到。

她穿我睡衣，用我口红，睡我家客房。周牧天天“加班”，其实是去她房间。

2025年6月18号。周牧出差。沈念穿我睡衣坐客厅。我去窗边找手机。瓷砖松了。

我吊在那儿。她踩在我手指上。三年。我还有三年。手机又响了。周牧发消息：“菜买好了，

五点过来。她叫沈念，我大学同学，人很好。”我看着那行字，没回。下午四点，

我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脸二十五岁。三年后我死的时候，这脸不太一样了。换了件新衣服，

一直没舍得穿那件。五点整，开门。周牧拎着菜站在门口。“换衣服了？挺好看。

”我没说话。他身后站着一个人。白裙子，长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沈念。“眠眠，

这是沈念。”周牧侧身，“念念，这是我女朋友，苏眠。”她伸出手：“嫂子好。

”我低头看那只手。很白，指甲涂淡粉色。三年后，这只手会踩在我手指上。我没握。

她的手悬着。一秒，两秒，三秒。“眠眠？”周牧看我。我抬头，看沈念的脸。她还在笑，

但嘴角动了一下。“进来吧。”我转身进屋。那天晚上我吃了很多。周牧做的饭，三菜一汤。

他不停给沈念夹菜，“念念尝尝这个”。她给我夹了一筷子，“嫂子多吃点”。我吃了。

上一世，那天晚上我看见他给她夹菜，哭了一夜。今天没有。我低头吃饭，一粒没剩。

---第三章第一次见面饭桌上他们一直聊。大学的事。图书馆占座，食堂糖醋排骨，

考试前一起熬夜。他给她买夜宵，凌晨两点边走边笑。周牧说：“念念成绩好，

我老抄她作业。”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她。那眼神我认得。

三年后他看我也是那样——但那是我学着她打扮之后。我低头吃饭。聊到沈念刚调回本市。

周牧说：“以后常来，眠眠做饭也好吃。”沈念看我：“嫂子会做饭？”“会一点。

”“那我以后可要来蹭饭了。”我笑。蹭到最后，就蹭成主人了。吃完饭，

她去厨房帮忙洗碗。“嫂子，你跟周牧怎么认识的？”“相亲。

”她笑：“他说你们挺合适的。”合适。他说我合适。说沈念呢？“嫂子，你别多想。

”她压低声音，“我跟周牧就是老朋友，认识时间长，没什么。”老朋友。

十七岁认识的老朋友。一起熬过夜，看过凌晨四点的月亮。我关掉水龙头，看她。

“我没多想。”她愣了一下，继续洗碗。“嫂子人真好。周牧能找到你，挺幸运的。

”我看着窗外。天黑了，对面楼灯一盏盏亮起来。幸运。三年后她从二十八楼往下看我，

也会觉得我幸运吗？洗完碗出来，周牧坐沙发上。“聊什么？”“随便聊聊。嫂子人真好。

”他看我，笑了笑。那笑还是温柔，但我觉得冷。九点多，沈念要走。周牧送她下楼。

两个人站门口，男高女瘦，灯光照着，像幅画。上一世看见这画面，我心会疼。

现在就这么看着，很平静。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客厅里。桌上三副碗筷。我拿起自己那只，

洗干净，放回碗架。躺下。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凌晨一点，周牧回来。他轻轻躺下，

从后面抱住我。“眠眠，今天开心吗？”我没说话。“念念是我很好的朋友，

她人真的挺好的。”挺好的。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天亮他上班去了，

留了张纸条：“早饭在桌上，牛奶热好了。”我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翻日历。2022年3月15日。还有三年。

---第四章他们认识十年了周牧走后，我打开电脑。搜沈念，搜周牧，搜他们两个。

翻了一上午。沈念朋友圈最早一条是2015年。两个人站大学门口，阳光很好。

周牧穿白T恤，手搭她肩上。配文：开学第一天，和这家伙成同学了。2016年，

两个人坐图书馆，桌上堆满书。配文：熬了一夜，考完了。2017年，毕业照，

穿学士服站一起。配文：四年，再见。2018年她生日，他发朋友圈：念念生日快乐，

认识你一年了。她回：明明认识好多年了。2019年她去外地，他机场送别。

配文：送念念走，下次见面不知道啥时候。她回：会很快的。2020年没回来。

2021年也没。2022年她调回本市。他发：欢迎回来。配图是他们合照。

那条我没点开。翻了三小时。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他们不是大学同学。是高中同学。

十七岁就认识。到三十岁，十三年。下午周牧打电话：“周末有空吗？念念说请我们吃饭。

”周末。又是吃饭。“没空。周末加班。”沉默。“那下周呢？”“再说吧。”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边。楼下小孩在跑，妈妈在后面追。三年后，我本来也该有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回来很晚。“眠眠，你是不是不高兴？”“没有。”“念念的事，你要介意，

以后少见面。”我没说话。他翻身抱住我。“她就是我一个老朋友，真的。”老朋友。

十三年的老朋友。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俩单独吃的饭。

第二天我在他手机上看见朋友圈：两个人，一桌菜。配文：老友相聚。老友。

十七岁认识的老友，吃到三十岁。那之后，他们见面越来越多。每周一次，有时候两次。

吃饭，喝咖啡，逛商场。他每次都告诉我，每次都说是老朋友聚聚。我每次都点头。

一个月后，他求婚。烛光晚餐，戒指藏蛋糕里。他单膝跪下：“眠眠，嫁给我吧。

”上一世那天，我哭了一夜。现在他跪在我面前，我脑子里全是那天从二十八楼坠落的风声。

“让我想想。”我说。他愣住了。那天晚上我在阳台站了很久。他走过来。“眠眠，

你是不是有事？”“没有。”“那为什么……”“我不想结婚。”沉默很久。

“是因为念念吗？”我转身看着他。他表情有点慌。“你觉得呢？”“我和她真没什么。

”“我知道。”我是说真的。我知道他们现在没什么。三年后才有。但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消息：“我们分手吧。”他打十几个电话，我没接。最后他发：为什么？

我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三个字：不合适。这三个字，是他当初跟别人形容我的。相亲认识后，

有人问他我怎么样，他说：挺合适的。不是喜欢，不是爱，是合适。

现在我把这三个字还给他。发完，关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窗外有月亮。

三年。我还有三年。从今天开始。---第五章分手后分手后的第一个月，最难熬。

不是心里难受，是闲的。之前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围着周牧转。做饭，等他下班，陪他看电影，

听他讲公司的事。忽然没了这些，一天突然多出七八个小时，不知道往哪儿填。

我把那七八个小时全填在工作上。早八点出门，晚十点回家。主动接项目，主动加班，

主动帮别人干活。同事说我变了，以前准点下班的人，现在成了劳模。我说闲着也是闲着。

第三个月，公司内部调整。空降一个新领导，姓陈，女的，三十出头，开会时说话特别快。

据说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干了五年，被挖过来的。她来的第一周，把部门所有人过了一遍。

过到我这儿的时候，她看了我半分钟。“苏眠是吧？你上个月那个方案我看了，做得不错。

”我说谢谢。第二周，她把我叫进办公室。“我想提你当部门经理，你有兴趣吗？

”我愣住了。她说：“我看了你近三个月的绩效，全组第一。以前怎么没人提你？

”我说不知道。她说：“有些人需要机会，有些人需要自己抓住机会。你是哪种？

”我想了想。“后一种。”她笑了。第三个月零十天，任命下来了。部门经理，

月薪从六千二涨到一万三。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路过楼下便利店，进去买了瓶红酒。

一百二十八块，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回到家，一个人坐在窗边，把酒开了。

喝第一口的时候，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我躺在这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想着三年后我会死。现在不会死了。至少今晚不会。喝到一半，忽然想哭。不是难过，

是说不清的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压了很久，终于能喘口气了。我放下杯子，

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亮着，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都是活着的人。

我也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吊在二十八楼窗沿上，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滑。

沈念站在上面，低着头看我，表情很认真。我想喊，喊不出声。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地板上。我躺了一会儿，

伸手摸手机。屏幕亮了。日期：2022年6月25日。三个多月了。我还活着。第七个月，

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甲方是上市公司，合同金额两百万，全公司上下都在盯着。

陈姐把我叫去，说这个项目你来带。我说好。接下来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做方案，

开会，改方案，再开会。甲方提了十几版意见，每版都得重新来。有几次改到凌晨三点，

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接着改。项目组里有人扛不住，辞职了。有人私下说我傻，

这么拼干什么，又不是自己的公司。我没解释。我需要这个项目。不是为公司，是为我自己。

第十个月，项目签了。合同盖完章那天，甲方请吃饭。饭桌上他们说了很多好话，

什么“专业”“靠谱”“下次还找你们”。我听着，点头，敬酒，笑。吃完饭出来，

同事打车走了。我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不想回家。沿着马路走了很久。路过一个夜市，

有人在卖炒粉，有人在卖烤串，热热闹闹的。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周牧以前也带我来过这种地方。那时候他说，以后我们常来。后来就不来了。

他说加班，说累，说下次。下一次，下一次，下一次。等到最后，也没等来。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洗了澡，躺床上，睡不着。翻手机，翻到周牧的朋友圈。

他发了张照片，一个人在海边，夕阳，剪影。配文：很久没一个人出来走走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翻过去了。跟我没关系了。第十一个月，

我在公司楼下遇见一个人。等电梯的时候，旁边有人跟我打招呼。“苏眠？”我转头看。

一个男的，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穿格子衬衫，不认识。他见我愣神，说：“我是李维，

技术部的。上次你们项目对接，我们一起开过会。”我想起来了。技术部的人，话不多，

开会时一直在记笔记。“你好。”电梯来了，一起进去。他说：“听说你那个项目签了，

恭喜。”“谢谢。”他顿了顿，又说：“那个方案我看了，写得真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笑了笑。电梯到了。他出去，回头说了句“再见”。我也说再见。后来就经常遇见他。

食堂，电梯，茶水间。每次都点头，每次都说几句话。时间长了，知道他是做技术的，

老家山东的，来这座城市五年了，一个人住，养了只猫。有次他问我周末干嘛，我说加班。

他说你们项目不是签了吗。我说还有其他事。他说：“你好像一直都在忙。

”我说：“忙点好。”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过年回家，妈妈问我感情状况。我说没有。

她叹气。“你都二十六了，该找了。”我说不急。她说：“那个周牧，你们怎么就分了？

他不是挺好的吗？”我想了想，说：“不合适。”她说：“什么不合适？

”我说：“就是不合适。”她还要说什么，我站起来去厨房帮忙了。晚上躺床上，

想起妈妈的话。不是不找，是不敢。上一世信了一个人，信到最后从二十八楼掉下去。

这辈子还能信谁？算了。一个人挺好。---第六章再次遇见第十二个月，

过年回来第一天上班。电梯里又遇见李维。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新年好。”“新年好。

”“回家了吗？”“回了。你呢？”“没回，陪猫。”我愣了一下，笑了。他也笑。那之后，

他每天都会出现在我身边。食堂吃饭，他端着盘子走过来，“这儿有人吗？”我说没有，

他就坐下。茶水间接水，他刚好也在，“这么巧。”下班等电梯，他也刚好下班。

我有时候想，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但看他那样子，又不像。有次我问他：“你天天加班？

”他说：“嗯，技术部事情多。”我说：“那怎么每次都能遇见你？”他愣了一下，

脸有点红。“可能是……缘分？”我没再问了。第十四个月，我买了一套房子。八十平，

不大，在六楼。首付五十万，月供四千。签合同那天，我一个人去的。中介问我，姐，

你一个人住啊？我说嗯。他说，一个人买房挺厉害的。我说谢谢。办完手续出来，

站在售楼部门口，阳光很好。我抬头看了看天，想起一年前的今天，我还躺在出租屋里，

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一年。一套房子。值了。搬家那天，李维来了。我没叫他。

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的，自己跑来了。“我来帮忙。”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我说不用，东西不多。他说没事，反正周末闲着。然后他就开始搬。箱子，袋子，书，衣服，

一趟一趟爬上爬下。六楼，没电梯，他跑了七八趟，脸都红了。搬完他说，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说行。吃饭的时候，他问我：“这房子，你一个人买的？”“嗯。”“厉害。

”“贷款买的，不是全款。”“那也厉害。”我低头吃饭。他也没再说话。吃到一半，

他忽然说：“苏眠，我能问你个事吗？”“问。”“你……是不是有过一段很累的经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他说：“我不是打听隐私。就是有时候看你，

觉得你好像……不太开心。”我没说话。他赶紧说：“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有过。”他看着我。我说：“过去了。”他点点头，没再问了。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到楼下，他说：“那我走了。”我说好。他走了几步，

又回头：“苏眠，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我说好。他走了。我站在楼下，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上楼。第十五个月，我在网上看见一条新闻。

标题写着：女子诈骗三百万被刑拘。我点进去看。照片上的人低着头，被警察带出来，

头发遮住了脸。但我认得那件外套——香奈儿的，**款，去年沈念穿过。我往下翻。

姓名：沈某。年龄：二十八岁。涉案金额：三百二十万。受害人：某公司老板。三百二十万。

判多少年来着？我查了一下。诈骗三百万以上，十年起步。十年。那天晚上，

我坐在新家的阳台上。六楼，风不大。对面楼的灯亮着，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做饭，

有人在走来走去。我忽然想起二十八楼那个晚上。风很大。很冷。我吊在那儿，

喊“念念救我”。她踩在我手指上。现在她在看守所里。不知道蹲着的时候，

会不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手机响了。周牧发来消息：看见新闻了吗？我没回。

他又发：沈念出事了。我回：哦。他很快又发：你能不能出来一趟？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没空。他发：苏眠，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

但这次真的有事。我没再回。第二天上班，李维问我：“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我说没事。他说：“有事别一个人扛。”我看了他一眼。他说完就低头干活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忽然想，这个人，好像跟周牧不一样。

---第七章真相第十六个月，周牧找到公司楼下。下班时间，我走出大门，他站在那儿。

瘦了，黑眼圈很重，衣服也皱了。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两步。“苏眠。”我站住。“什么事？

”他说：“能找个地方坐坐吗？十分钟就行。”我看着他，

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等我下班，接我回家。现在他站在我面前，

像换了个人。“五分钟。”我说。楼下的咖啡馆，靠窗位置。他坐下就开始说。沈念的事，

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怎么认识那个老板的，怎么骗的钱，怎么被人发现，怎么被抓。

讲到最后，他说：“我真没想到她会干这种事。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没说话。

他抬头看我：“苏眠，你知道吗，她骗的那些钱，有一部分是给我的。”我愣了一下。

“她说是投资分红，让我拿着。我以为是真的。”他低下头，“现在警察来找我，

说那些钱要追回。我房子都抵押了。”我说：“所以呢？”他说：“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以前的事。”他看着我，“我知道你喜欢我。

我也知道你发现我和她……”他没说下去。我说：“发现你们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发现我们一直有联系。”我说：“不只是联系吧。”他抬起头。

我说：“从十七岁就认识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朋友。”他愣住了。“你知道？

”我说：“知道。”他张了张嘴，没说话。我说：“我查过你们。高中同学，大学四年，

她去了外地你留在本市，但每年都见面。她过生日你飞过去，你过生日她飞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是一对，但你们说不是。后来她调回本市，你们就更近了。”他脸色变了。

我说：“我跟你在一起那一年，她一直在。电话，微信，见面。你以为我不知道，

其实我都知道。”他说：“那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问？”我看着他，“我问过。

你说只是老朋友。”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说：“苏眠，我真的喜欢过你。”我没说话。

他说：“但有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在我生命里太久了，

久到我不知道没有她会是什么样。”我说：“所以你让我当替代品？”他猛地抬头：“不是！

”“那是什么？”我看着他，“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装的是谁？”他答不出来。

我说：“算了，不用答了。我知道答案。”我站起来，准备走。他也站起来：“苏眠，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想解释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我看着他。

他说：“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会选你。”我笑了一下。“周牧，时间不会倒回去。

就算能倒回去，你也不会选我。”他愣住了。我说：“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走了你找我，她回来你找她。你从来不是选，你只是谁在跟前就要谁。”我没等他说话，

转身走了。走出咖啡馆，天已经黑了。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有点凉。手机响了，

李维发来消息：今天加班吗？食堂新出了红烧肉，要不要给你留一份？我看着那行字，

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整天就知道吃。我回：不用，我吃过了。他秒回：哦。那明天一起吃？

我想了想，回：行。回家的地铁上，**在车门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壁。

想起周牧刚才那句话：“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会选你。”时间倒回去了。三年前，

我睁开眼，看见天花板那块水渍。我以为自己死了，结果活过来了。我以为我会去找他，

报复他，让他后悔。但后来什么都没做。只是离开他，活自己的。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后悔了。我却一点都不高兴。到家，开门，换鞋，开灯。八十平的房子，

一个人住有点大。但挺好。阳台上的绿萝长出新叶子了。我走过去，看了看，浇了点水。

然后坐下来，给李维回消息。我：明天食堂见。他秒回：好！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二十八楼窗边。沈念站在对面。但这次不是我吊在外面，是我们面对面站着。

她说：“你赢了。”我说：“我没跟你比。”她说：“他后悔了。”我说：“跟我没关系。

”她看着我，表情很复杂。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黑暗里。我醒了。窗外天快亮了。

楼下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我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第八章审判第十八个月，沈念的案子开庭了。我没去旁听。但每天看新闻。第一天，

庭审直播，她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剪短了，穿着灰色囚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全程低着头。

第二天，证人出庭。那个被她骗的老板，站在法庭上讲了一个小时。说他怎么相信她，

怎么把钱打给她，怎么发现被骗，怎么报警。第三天，她本人陈述。她哭着说后悔了，

说愿意赔偿，说希望从轻处罚。网上评论一边倒：骗子，活该，判重点。开庭第四天，

周牧又给我打电话。“苏眠，你能来一趟吗？明天宣判，我一个人不敢去。

”我说：“不敢去就别去。”他说：“我想见见她。”我说：“那就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来吗？”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挂了。那天晚上，

我坐在阳台上。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她从二十八楼往下看我的样子。那时候我在她眼里，

大概和现在网上那些人看她一样——活该，该死，快点消失。现在她在看守所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后悔那天晚上踩在我手指上的那一脚。第二天宣判。

新闻推送：沈某因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七年。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楼下有小孩在跑，老人在晒太阳，有人在遛狗。七年之后，她出来，四十岁。我呢？

那时候我应该还在上班，还房贷，可能养了一只猫，或者没养。也可能有一个人，

每天给我发消息问吃没吃饭。那天下午，李维发消息：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回：什么事？他回：你猜。我看着那俩字，愣了一下。然后回：好。晚上六点，

他带我去了一家火锅店。坐下之后，他点了很多菜。我说点太多了，他说没事，吃不完打包。

锅开了，他开始往里面下肉。我看着他忙活，忽然问：“今天什么日子？”他手顿了一下，

然后说：“你猜。”我说：“不猜。”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苏眠，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他说：“我喜欢你。”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你以前那些事，我不问，但我知道肯定不容易。

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个人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回头，都看得见。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以前那些事？”他说：“我看出来的。”“怎么看出来的？

”他想了想：“有时候你一个人发呆，表情很难过。有时候你跟人说话，说着说着就走神。

有几次我半夜给你发消息，你回得很快，一看就是没睡。”我没说话。

他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不好受。所以我就想，能陪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低着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他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说：“你知道我离过婚吗？”他愣了一下。我说：“不对，不是离婚。是差点结婚，

后来分了。”他点点头。我说：“你知道那个人后来又来找过我吗？”他摇摇头。

我说：“他来找我，说他后悔了。说如果时间能倒回去，他会选我。”他看着我。

我说：“但时间倒不回去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那天晚上，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到楼下，他说：“那我走了。”我说：“好。”他转身走了几步，

又回头。“苏眠，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可怜你。是真的。”我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了。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然后上楼，开门，进屋。

阳台上的绿萝又长了新叶子。我走过去，浇了浇水。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见自己站在法庭上。被告席上站着沈念。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法官在念判决书，七年。

她忽然开口：“苏眠，对不起。”我看着她，没说话。她说：“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

”我说：“你是故意的。”她愣住了。我说：“你踩在我手指上那一下，我记得。

”她低下头。我说：“但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因为你跟我没关系了。”然后我醒了。

窗外天亮了。---第九章往前走第十九个月，沈念的判决下来了。七年，没收财产，

退赔受害人。新闻出来那天，我正好在上班。同事们在讨论，说这女的真狠，骗了三百多万。

有人说活该，有人说七年有点重。我没参与讨论。下班回家，路过楼下便利店，

进去买了瓶水。收银的小姑娘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屏幕上是沈念的照片，

配字：女骗子获刑七年。小姑娘说：“这种人真该判重点。”我付了钱，走了。那天晚上，

周牧又发消息。很长一条，我没看完就删了。大意是他也被牵连了，

警方在查那些钱有没有到他手里。他说他是无辜的，说不知道钱来路不正，说现在很后悔。

最后一句：苏眠，你说得对，时间倒不回去。我要是早明白就好了。我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拉黑了他。第二十个月，公司来了个大项目。甲方点名要我带。陈姐问我行不行，

我说行。接下来一个月，又是加班，熬夜，改方案。李维每天给我发消息，提醒我吃饭。

有时候发食堂照片，红烧肉，糖醋排骨，说“这个好吃，给你留了”。我有时候回，

有时候不回。但每次加班到半夜，看见那些消息，会觉得没那么冷。第二十一个月，我生日。

三十岁。早上起床，手机里一堆消息。同事的，朋友的，合作过的客户的。我一一看过去，

回复，谢谢。李维发的最早：生日快乐！晚上请你吃饭？我回：好。晚上六点，

他带我去了一家川菜馆。坐下之后，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生日礼物。”我打开。

是一条项链，细细的，坠子是个小月亮。他说：“你名字叫眠嘛，眠和月亮有关系，

就买了这个。”我拿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他说：“不喜欢？”我说：“没有。喜欢。

”他笑了。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到楼下，他说：“那我走了。”我说：“等一下。

”他回头。我把那条项链拿出来：“帮我戴上。”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绕到我身后。

项链扣子很小，他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我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月亮。他说：“好看。

”我说：“谢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走了。”我说：“好。”他走了几步，

忽然跑回来。“苏眠，我能抱你一下吗？”我看着他。他有点紧张，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我说：“可以。”他轻轻抱了我一下，很快松开。然后跑了。我站在楼下，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风有点凉，但还好。月亮在天上，挺圆的。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上楼了。第二十二个月，我升职了。总监，月薪两万。

消息传开那天，同事们起哄让我请客。我说好，周末请大家吃饭。饭桌上，

有人问我：“苏总，以后什么打算？”我说：“什么什么打算？”“就是……个人问题啊，

什么时候结婚？”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那人还想再问，旁边人拉了拉她。

我笑了笑，没说话。那天晚上，李维发消息：今天人多，没顾上跟你说话。恭喜升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