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里睁开眼睛。
不是夜晚的黑，不是关灯的黑，是一种浓稠、沉重、带着压迫感的黑。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没有霓虹，连窗外最微弱的光点都不存在。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彻底罩死。
头痛得像是被钝器反复砸过。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塞满了乱七八糟、不属于我的画面。
我坐起身，摸到身下是一张冰冷坚硬的铁床。
房间很小，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灰尘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生锈的味道。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陌生。
摸了摸胳膊，陌生。
摸了**口，心跳快得吓人。
我……是谁？
记忆像是被人用碎纸机绞过，再胡乱塞回我的脑子里。
残片乱飞：
-一间办公室
-一堆文件
-一个模糊的女人面孔
-一条永远下雨的街道
-一座高耸入云、却永远看不见顶的黑色塔楼
-最后，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和无数只悬浮在黑暗里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啊——”
我低喘一声，抱住头。
剧痛从颅内炸开，像是有人拿着针管，强行把不属于我的记忆往我脑子里灌。
我叫……
我叫……
我拼命想，却想不起来。
只有一个模糊的名字，像幻觉一样飘在脑海里：
陆沉。
这是我的名字吗？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我今年几岁，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间破旧、陌生、如同囚笼的房间里。
我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房间里只有一盏发黄的吊灯，灯光微弱，照不清角落。
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内容模糊，像是老电影，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宣传画。
桌子上放着一个破旧的钱包，我打开——
里面有一张身份证。
姓名：陆沉
性别：男
年龄：28
住址：永夜城，第七区，锈带街，307号房
永夜城。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意识。
我……生活在一座叫“永夜城”的城市？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永远没有白天？
我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破旧的窗帘。
窗外的景象，让我瞬间浑身冰冷，血液冻结。
没有天空。
没有楼房错落的灯火。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永恒不变的黑暗。
远处能看到一些高楼的轮廓，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黑暗里，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整条街道死寂无声，没有车，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
这不是城市。
这是一座巨大的、封闭的、活人的墓地。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声音发抖，“这不是真的……”
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剧痛清晰传来。
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转身，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翻找，试图找到任何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抽屉里只有一些旧衣物、一支钢笔、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衣柜里只有几件深色的外套，味道陌生。
没有照片，没有信件，没有家人联系方式，没有任何能证明“过去”的东西。
我的人生，像是一张被彻底擦干净的白纸。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桌角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我一把抓过来，展开。
是一张医院诊断报告。
姓名：陆沉
症状：间歇性失忆、时空认知障碍、夜间惊恐发作
诊断结果：建议长期留院观察，禁止夜间外出
备注：患者多次声称“城市会在夜晚改变”，存在严重妄想症状。
我的手猛地一抖，报告掉在地上。
我……有病？
我是个精神病人？
所以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那种真实感，那种冰冷、那种黑暗、那种窒息，绝不是幻觉能模拟出来的。
我捡起报告，指尖冰凉。
报告上的日期，让我瞳孔骤缩。
日期：11月12日
而我桌角的一台旧电子钟，亮着微弱的绿光：
11月12日，00:17
同一天。
永远是同一天？
我猛地看向电子钟，心脏狂跳。
00:18
00:19
00:20
时间在走，可外面的黑暗，一丝一毫都没有变。
没有黎明，没有清晨，没有日出。
永夜城，真的是永远的夜晚。
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我浑身汗毛倒竖。
这座城市不对劲。
我不对劲。
我的记忆，我的身份，我的过去，全都不对劲。
我不是陆沉。
至少，不是这个身份证上的陆沉。
我脑子里的残碎画面，不是病，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必须弄清楚：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为什么这座城市永远是黑夜？
为什么我的记忆一片空白？
还有，那张诊断报告里写的——
“城市会在夜晚改变”。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抓起外套，披在身上。
不能待在这里。
这间屋子，就像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囚笼。
我必须走出去，看看这座永夜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走到门口，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我准备转动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诡异的声响。
不是人声。
不是车声。
是一种……硬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很慢，很沉，像是某种巨大的、非人的东西，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我瞬间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沙沙……
嚓……
咚。
声音很低，却穿透死寂，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那东西，就在楼下。
就在楼道口。
就在……我出门必经的路上。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永夜城的黑暗里，藏着什么？
我缓缓后退，离开门口，靠在冰冷的墙上。
脑子里那个破碎的画面再次浮现——
黑暗中，无数只没有眼白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
这座城市，不止我一个“人”。
还有别的东西。
它们在黑暗里行走。
它们在观察。
它们在……等待。
我咬着牙，压下心底的恐惧。
逃，不是办法。
躲，也躲不掉。
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回自己，我必须走进这片永夜，走进这座城市的心脏。
我再次走到门口，手指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转动门锁。
“咔哒。”
轻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
黑暗，扑面而来。
永夜城的第一夜，我的逃亡与探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