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婚七日祭孟琛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下。
天花板是熟悉的乳白色,吊灯的水晶坠子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他侧过头,枕边人还在熟睡,
半张脸埋在羽绒被里,只露出半边弧度柔和的侧脸和散落在枕上的长发。林念。他的妻子。
孟琛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大脑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艰难地开始转动。他记得昨晚——不,
那不是昨晚。他记得自己站在二十七楼的窗边,记得楼下警灯闪烁,记得林念站在身后,
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至极的声音说:“孟琛,你还不明白吗?从始至终,都是我。
”然后是一股大力从背后推来,失重感,风声,落地时的剧痛——孟琛猛地坐起来,
大口喘气。他还活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完好,没有骨折,没有血迹。
他又摸了摸后脑勺,皮肤光滑,连个包都没有。“怎么了?”身边传来慵懒的呢喃。
林念翻了个身,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做噩梦了?”孟琛没有回答。
他盯着林念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找出任何一点破绽。
林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没有。”孟琛说,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今天几号?”“五月二十号啊。”林念笑了,
“新婚第七天,你不会连这都忘了吧?”五月二十号。五月二十号。孟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死在七月十六号。从五月二十号到七月十六号,整整五十七天。
他记得这五十七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林念的温柔体贴,
她那个“表哥”周衍舟的频繁来访,公司突然出现的财务问题,以及最后那个夜晚,
真相像一把刀捅进他的心脏。可现在,他躺在五月二十号的床上,活得好好的。“孟琛?
”林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孟琛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林念愣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孟琛这样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而是一种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笑。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没事。”孟琛说,
掀开被子下床,“就是想明白了点事。”他走进浴室,关上门,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五官英俊,眉眼间天生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林念曾经说过,
你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但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孟琛一直把这当成夸奖。现在,
这张脸上浮现出一个真正的笑容。不管这是梦、是幻觉、还是老天爷开了眼,
孟琛都决定做一件事。他要弄清楚,林念为什么要杀他。
周衍舟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林念勾搭上的。那笔让公司濒临破产的烂账,究竟是谁做的局。
他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孟琛走出浴室的时候,林念已经起来了,
正在衣帽间里挑衣服。她选了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衬得肤白如雪。“今天咱们去看爸妈,
”林念说,“你答应过的。”孟琛的爸妈住在城西的老小区里,老两口退休工资不高,
但一辈子省吃俭用,把儿子供成了大学生,又帮着凑了婚房首付。孟琛记得上辈子,
五月二十号那天,他们确实去看过父母。也记得那次之后不到一个月,
父母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被他“借走”填了公司的窟窿。那笔钱最后也打了水漂。“行。
”孟琛说,“我去开车。”他换好衣服下楼,在车库里没有急着发动,而是打开手机,
翻出最近的通话记录。上辈子,公司出事是在六月中旬。
导火索是一笔本该到账的三百万货款,对方公司突然说资金链断裂,要延期支付。
孟琛当时没多想,直到后来才发现,那家公司是周衍舟介绍的。周衍舟。
孟琛点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盯着看了很久。他的“表哥”,
实际上是林念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三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文得体,
做的是投资生意。上辈子,孟琛把他当成半个自家人,直到最后才知道,
这个人的温柔面具下面,藏着一条毒蛇。孟琛没有拨出电话。他熄了手机,发动汽车。
有些事情,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车子开到老小区门口的时候,
孟琛的母亲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老太太看见儿子的车,脸上笑成一朵花,等孟琛停好车下来,
一把拉住他的手:“瘦了瘦了,念念怎么照顾人的?”林念从副驾驶下来,
笑着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妈,我可冤枉,他天天吃两碗饭呢。”“那怎么还瘦?
”老太太心疼地打量儿子,“工作别太累,钱够花就行。”孟琛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上辈子,母亲听说公司出事,
二话不说把存折塞给他:“拿着,这是妈攒的,不够咱们再想办法。”那笔钱最后没了。
母亲没说过一句埋怨的话,只是眼里的光,暗了很多。“妈。”孟琛忽然开口。“嗯?
”“没事。”孟琛笑了笑,揉了揉眼睛,“风大,迷眼了。”一家三口上楼,
父亲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来了?坐会儿,菜马上好。”孟琛走进厨房,
看着父亲围着围裙炒菜的样子,忽然说:“爸,我帮你。”父亲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行啊,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懂事了。”孟琛没说话,接过锅铲,
把火调小了一点。他记得上辈子,父亲是两年后走的。心梗,送到医院已经晚了。
那时候他正忙着处理公司破产的事,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爸。”孟琛一边炒菜一边说,
“过两天我陪你去体检。”“体检什么?我好着呢。”“单位发的福利,不用白不用。
”孟琛说,“下周就去。”父亲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午饭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孟琛爱吃的。林念在饭桌上很会来事,给老太太夹菜,
夸老爷子手艺好,把二老哄得眉开眼笑。孟琛看着她。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形,
说话的声音软软的,让人听了就舒服。上辈子,孟琛就是被这些细节一点点攻陷,
觉得这辈子能娶到这样的女人,值了。现在他看着这张脸,只觉得脊背发凉。一个人,
怎么能把戏演得这么好?午饭后,林念陪老太太去阳台晒太阳聊天,
孟琛和父亲坐在客厅里喝茶。父亲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问几句工作的事。孟琛一一答了,
忽然问:“爸,咱们家那个老房子,现在租着呢?”父亲点头:“租着呢,一个月两千,
够你妈买菜了。”“我想把那套房子卖了。”父亲手里的茶杯顿了顿:“为啥?
”“我有个朋友在做投资,收益挺高。房子现在卖能卖一百多万,放进去一年能多赚十来万。
”孟琛说,“比收租金划算。”上辈子,他没有这么做。那套老房子一直租着,
后来租金也断过,最后卖了不到九十万,还是为了给他还债。这辈子,他要提前做点安排。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你看着办吧。反正早晚都是你的。”孟琛没再说话。下午三点多,
两人告辞离开。车子开出老小区的时候,林念忽然说:“你爸妈真好。”孟琛转头看她。
林念望着窗外,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我妈走得早,我爸……算了,不说这个。
”孟琛知道她的身世。母亲在她十岁那年病故,父亲很快再娶,继母对她不好,
她十八岁就出来自己讨生活。上辈子,这些经历让孟琛心疼她,觉得她不容易,想对她好。
现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十八岁就出来闯社会的姑娘,
是怎么认识周衍舟这种做投资生意的“表哥”的?“对了,”孟琛说,
“周衍舟最近联系你没?”林念转过头,眼里有一瞬间的意外:“表哥?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孟琛说,“想请他吃个饭,谢谢他上次帮忙。”“上次?”“就公司那个事,
他帮忙牵线那个客户。”孟琛随口说,“虽然最后没成,但人家也是一片心意。
”林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过了几秒,她笑起来:“好呀,
我回头跟他说。”孟琛也笑。他知道林念会说的。也知道周衍舟很快就会主动来找他。
这一次,他要好好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在演什么戏。三天后,周衍舟果然来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八颗白牙,标准的成功人士范儿。“孟琛,好久不见。
”他进门就热情地拍孟琛的肩膀,“念念说你想请我吃饭?客气什么,咱们一家人。
”孟琛笑着把他往里让:“应该的,上次那个客户虽然没成,但让你费心了。”“嗨,
做生意嘛,有成的就有不成的。”周衍舟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翘起二郎腿,
“不过那个客户确实可惜,他资金挺充足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周转不开。”孟琛点点头,
给周衍舟倒了杯茶。上辈子,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替周衍舟觉得可惜,
觉得人家一片好心,只是运气不好。现在他听得清清楚楚——这个人在把自己往外摘。
“对了,”周衍舟喝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我最近有个新项目,收益挺稳的,
年化十五个点,你要不要考虑投点?”孟琛眉毛微挑:“什么项目?
”“一个朋友做的供应链金融,资金走银行监管,很安全。”周衍舟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你可以看看,有兴趣的话,我给你牵个线。”孟琛接过材料,翻了几页。上辈子,
他没有投这个项目。当时觉得十五个点太高,不太靠谱。
但后来周衍舟介绍的另一个“低风险”项目,他投了,然后那笔钱就再也没回来。
“我考虑考虑。”孟琛合上材料,笑了笑,“最近公司账上钱不多,得先紧着周转。
”“理解理解。”周衍舟说,“有需要随时找我。”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
林念送他到门口,两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孟琛没听清。等林念回来,
孟琛正在翻那份材料。“表哥说的项目,”林念在他身边坐下,“你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林念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可以投点试试。十五个点挺高的,
比银行理财强多了。”孟琛看着她。上辈子,林念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他觉得妻子眼光好,
懂投资,信任她的判断。现在他只觉得,这夫妻俩,一个做局,一个往里推人,
配合得真默契。“我再想想。”孟琛说,把材料放到一边。林念没再说什么,
起身去厨房做饭。孟琛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第四天,孟琛做了一件事。
他找了个**。上辈子,他一直到最后才知道真相。这辈子,他不想等那么久。
侦探姓孙,四十来岁,开着一家小小的调查公司,面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
孟琛是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他的,据说这人嘴严,活儿细,就是收费不便宜。“查什么?
”孙侦探问。“两个人。”孟琛把林念和周衍舟的照片推过去,“这是我老婆,
这是我老婆的表哥。我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孙侦探看了看照片,
又看了看孟琛,没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一周,三万。”“行。”孟琛付了定金,
从调查公司出来,站在街边点了支烟。他其实很少抽烟,林念不喜欢烟味。
但此刻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平复心里的情绪。一周。一周之后,他大概就能知道,
自己娶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第五天晚上,林念接了个电话,说是闺蜜约她出去喝酒。
孟琛说好,早点回来。等林念出门,他打开她的手机——密码他早就知道,上辈子就知道。
林念一直以为他不知道,以为自己的秘密藏得很好。通讯记录很干净,
和那个“闺蜜”的通话确实有,时间也对得上。微信也很干净,
和周衍舟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的“表哥晚安”。太干净了。孟琛退出微信,
打开另一个APP——一个伪装成计算器的加密相册。上辈子,
他是在最后几天才发现这个APP的,里面存着很多林念和周衍舟的合影。有搂着的,
有亲着的,有穿着睡衣的。现在这个相册里,什么也没有。孟琛退出APP,
把手机放回原处。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林念比他想象的要谨慎。
上辈子,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开始存的?是后来才存的,还是被她提前删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个女人,比狐狸还精。林念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她换好睡衣钻进被窝,往孟琛怀里拱了拱,含糊地说:“老公,晚安。
”孟琛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没有说话。他想起上辈子,也是这样的夜晚,
他也这样抱着她,觉得岁月静好,人生圆满。那时候他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讽刺。
第七天早上,孟琛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又疼了一下。他侧过头,林念还在熟睡,
半张脸埋在羽绒被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孟琛盯着她看了三秒,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五月二十号。又是五月二十号。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指完好,没有骨折,没有血迹。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人民币30000.00元,
余额XXXXX。他记得这笔钱。上辈子,五月二十号那天,他收到了一笔三万的进账,
是之前借给朋友的钱,对方还回来了。他当时还觉得运气不错,
正好可以用这笔钱给林念买个包当新婚礼物。现在他看着这条短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确实在轮回。每次睁开眼,都是五月二十号,新婚第七天。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不知道这轮回什么时候结束。但他知道的是,上辈子他用五十七天走向死亡,这辈子,
他有无限个七天,去揭开真相。林念翻了个身,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怎么了?
又做噩梦了?”孟琛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跟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是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笑。这一次,是真的带着点骚气的、痞里痞气的笑。
“没做噩梦。”他说,伸手捏了捏林念的脸,“就是做了个美梦,梦到你特别爱我。
”林念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轻轻打了他一下:“一大早说什么呢。”孟琛笑着下床,
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看着他,眉眼间那股玩世不恭的意味,比七天前更浓了。“林念,
”他对着镜子轻声说,“周衍舟。”“咱们慢慢玩。”这一次,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章第二个七天孟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念已经换好衣服了。
还是那件藕粉色的连衣裙,还是那个温柔的笑容。“今天去看爸妈?”孟琛问。
林念点点头:“你答应过的。”孟琛笑了。上一轮,他确实答应了。这一轮,
他打算做点不一样的事。“改天吧。”他说,“今天有个朋友约我谈事。
”林念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什么朋友?”“一个老同学,做生意的,好久没见了。
”孟琛随口编了个理由,“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林念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过了几秒,她笑起来:“好,那你去吧。
我自己去看爸妈也行。”“辛苦你了。”孟琛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替我跟爸妈问好。
”他换好衣服出门,没有开车,而是打了个车,去了城西一个老旧的写字楼。
孙侦探的调查公司就在这里。推开门的瞬间,孟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一轮的孙侦探,
还记不记得上一轮见过他?答案是,不记得。“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孙侦探抬起头,
面相普通,眼神精明,和七天前一模一样。孟琛在他对面坐下,
把林念和周衍舟的照片推过去。“查两个人。这是我老婆,这是我老婆的表哥。
我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孙侦探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孟琛,点点头:“一周,
三万。”“行。”孟琛付了定金,从调查公司出来,站在街边点了支烟。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荒诞。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活着,只有他,被困在五月二十号这一天,反复醒来。
他不知道这是惩罚还是机会。但他知道,这一次,他要比上一轮做得更好。从调查公司出来,
孟琛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他的公司不大,十来个人,做的是贸易中间商,
赚点信息差的钱。上辈子,
这家公司在他出事前一个月就开始出问题——先是几个老客户突然不续约了,
然后是一笔大订单因为“质量问题”被退货,再然后是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
现在回过头看,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孟琛走进办公室,前台小姑娘看见他,
愣了一下:“孟总?您不是说今天陪嫂子去看爸妈吗?”“临时改了。”孟琛说,
“把最近半年的客户合同都拿给我。”小姑娘应了一声,很快抱来一摞文件。
孟琛坐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翻。上辈子,他从来没仔细看过这些东西。生意上的事,
他一直觉得自己心里有数,几个老客户合作好几年了,信得过。直到出事了,他才发现,
那几个老客户,都是周衍舟介绍的。现在他仔细翻看这些合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几个“老客户”,最早的合作时间都在一年前。而一年前,正是他和林念刚认识的时候。
孟琛把这几份合同单独抽出来,又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这几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法人代表的名字都很陌生,但注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区,
注册时间也很接近——都是在两年前的同一周。他用笔把这几家公司的名字圈起来,
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老张,我孟琛。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对,帮我查几家公司,看看背后有没有关联……行,回头请你喝酒。
”老张是他的大学同学,现在在税务局工作,查这些东西是行家。挂掉电话,
孟琛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周衍舟,你布这个局,布了多久?从我和林念认识之前,
就开始了吧?下午三点多,孟琛离开公司,去了另一个地方。城北的一个高档小区,
周衍舟住在这里。上辈子,孟琛来过这里几次。周衍舟每次都很热情,请他喝酒,聊天,
说生意上的事。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表哥”人不错,有钱但不张扬,对林念也好。
现在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二十七层的住宅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周衍舟,
你现在在家吗?他没有进去,而是在小区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下来,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杯美式。上辈子他从不喝美式,嫌苦。但现在他需要清醒,需要一点苦味来**神经。
从下午三点坐到晚上七点,周衍舟没有出现。但孟琛看到了另一个人。林念。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走进小区大门。
孟琛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十三分。她说去看爸妈,从城西的老小区到城北的周衍舟家,
开车至少要一个小时。她几点离开爸妈家的?几点到的这里?孟琛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念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苦。
晚上九点多,林念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孟琛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笑了笑:“回来了?”“嗯。”林念换好拖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爸妈问你怎么没去,
我说你临时有事。”“辛苦了。”孟琛说,“爸妈身体都好吧?”“都挺好的。
妈还让我给你带了她做的酱牛肉。”林念指了指门口的一个袋子,“在那边。
”孟琛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忽然问:“你怎么回来的?”“打车啊。”林念说,
“坐地铁太挤了。”“从爸妈家打车回来,得一百多吧?”林念愣了一下:“差不多吧,
怎么了?”“没什么。”孟琛笑了笑,“就是心疼钱。下次我开车送你。”林念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她就笑起来,靠进他怀里:“老公,你真好。
”孟琛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那香味和出门前一样,没有多出什么陌生的味道。
但是孟琛知道,这中间的几个小时,她去见了另一个人。第二天早上,
孟琛接到了老张的电话。“孟琛,你让我查的那几家公司,有点意思。
”老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表面上看法人都不一样,但我查了关联方,
发现它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个。”“谁?”“一个叫周衍舟的人。”孟琛握着手机,
没有说话。“还有更意思的,”老张继续说,“这几家公司注册的时候用的地址,
是一个孵化器园区。那个园区有个投资人,你猜是谁?”“周衍舟。”“对。”老张说,
“孟琛,这人跟你什么关系?怎么感觉他好像一直在围着你转?”孟琛沉默了几秒,
说:“他是我老婆的表哥。”电话那头的老张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表哥?孟琛,
你小心点。这人布的局,不太像是亲戚能干的。”“我知道。”孟琛说,“老张,谢了。
回头请你喝酒。”挂掉电话,孟琛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周衍舟。一年前,
通过林念认识他。然后介绍客户,介绍项目,帮他扩大生意。
那时候孟琛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遇到了贵人。现在他知道了,天上不会掉馅饼,
只会掉陷阱。那些客户,那些项目,都是周衍舟自己的。他绕了一圈,通过孟琛的公司走账,
然后找理由把钱抽走。等孟琛的资金链断了,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
低价收购孟琛的公司。上辈子,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孟琛死得早,
他的计划应该能完美收官。孟琛拿起手机,给周衍舟发了一条微信。“表哥,晚上有空吗?
想请你吃饭,有点事想请教。”几分钟后,周衍舟回复了:“行啊,几点?地方你定。
”“六点,老地方。”老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周衍舟上次带他去过。上辈子,
孟琛后来才知道,那家菜馆的老板,也是周衍舟的朋友。但这一次,孟琛选那里,
有他的用意。晚上六点,孟琛准时到了菜馆。周衍舟已经到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依旧戴着他的金丝眼镜,笑得温文尔雅。“孟琛,来了?坐坐坐。”孟琛在他对面坐下,
点了菜,要了一瓶酒。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周衍舟问起他公司的近况,孟琛说还行,
就是最近有点资金压力。“资金压力?”周衍舟关切地问,“缺多少?我这边有朋友做拆借,
利息不高。”“暂时还能周转。”孟琛说,“不过有个事想请教你。”“你说。
”“我最近查了一下那几个老客户的公司,发现它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好像是同一个人。
”周衍舟的笑容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但孟琛一直盯着他,
看到了那瞬间的变化。“是吗?”周衍舟皱起眉头,“这我倒不知道。你查清楚了?
会不会是重名之类的?”“应该不会。”孟琛说,“工商信息挺全的。
而且那个实际控制人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谁?”孟琛看着周衍舟的眼睛,
慢慢说:“叫周衍舟。跟你同名,挺巧的。”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衍舟笑起来,
笑得很大声,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同名?孟琛,你不会以为那是我吧?
”“当然不是。”孟琛也笑了,“就是觉得巧,跟你提一下。”周衍舟摇摇头,
拿起酒杯:“这世上同名的人多了去了。来来来,喝酒喝酒。”两人碰了一杯。
孟琛放下酒杯,看着周衍舟。他的表情很自然,笑容很得体,眼神里没有任何破绽。
但是孟琛知道,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个人,在演戏。和他老婆一样,
都是好演员。吃完饭,两人在门口告别。周衍舟上了自己的车,孟琛站在路边,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孙侦探打了个电话。“查到了吗?
”“查到了。”孙侦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老婆和那个周衍舟,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他们不是表兄妹。”孙侦探说,“我查了户籍信息,
周衍舟的母亲确实姓林,但林念的母亲不姓林,姓王。两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孟琛握着手机,没有说话。“还有,”孙侦探继续说,“林念在认识你之前,
和周衍舟有过一段。我找到了他们以前的合影,还有租房记录。两人在三年前同居过半年,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什么时候的事?”“三年前。分开之后,林念换了工作,
换了住处,跟周衍舟也没什么联系了。直到一年前,她认识你之后,周衍舟才重新出现,
以‘表哥’的身份。”孟琛闭上眼睛。一年前。林念认识他,是在一个朋友聚会上。
她那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很文静很内向。孟琛主动过去搭讪,
她害羞地笑,说自己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后来她说,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
是被闺蜜硬拉来的。再后来她说,她从小没有母亲,父亲不管她,她一个人在外面闯荡,
吃了很多苦。孟琛心疼她,想保护她,想给她一个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故事里,
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编的。“还有别的吗?”他问。“暂时就这些。”孙侦探说,
“要不要继续查?”“继续查。”孟琛说,“钱不是问题。”挂掉电话,孟琛站在路边,
点了支烟。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娶到了一个好女人,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结果呢?从一开始,他就是猎物。
周衍舟布的局,林念演的戏,都是为了把他一步步推进陷阱。而他,傻乎乎地往里跳,
还觉得自己赚了。烟烧到手指,孟琛才回过神来。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林念在这出戏里,
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是周衍舟的同谋,还是被他利用的棋子?如果她是同谋,那从一开始,
她对他的温柔、体贴、关心,就全是假的。
他们之间的每一个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句“我爱你”,都是表演。如果她是棋子,
那她知不知道周衍舟的最终目的?知不知道那些客户、那些项目、那些所谓的“贵人”,
都是陷阱?孟琛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的是,他会找到答案。回到家的时候,林念还没睡,
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回来了?喝酒了?
”“喝了一点。”孟琛换好拖鞋,在她身边坐下。林念凑过来闻了闻:“喝了不少吧?
我去给你倒杯水。”她起身去倒水,孟琛看着她的背影。纤细的身材,柔软的腰肢,
走路的姿态很优雅。上辈子,他最爱看她走路,觉得那是一种享受。现在他看着这个背影,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到底是谁?林念端着水杯回来,递给他,然后重新窝进他怀里。
“老公,今天表哥打电话来了。”孟琛的动作顿了顿:“他说什么?”“他说你请他吃饭了,
聊得挺开心的。”林念仰起头看着他,“你们聊什么了?”“没什么,就是生意上的事。
”孟琛喝了口水,“他跟我说有个项目,收益挺高的,问我要不要投。”“那你投吗?
”“还在考虑。”林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表哥这个人,其实挺精明的。他说的话,
有时候不能全信。”孟琛低头看她。林念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眼神很真诚。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林念说,“就是提醒你一下。他毕竟是我表哥,
我不该说他坏话,但他有时候……做事挺急的,我怕你吃亏。”孟琛看着她,没有说话。
上辈子,林念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她一直很支持周衍舟,每次周衍舟介绍项目,
她都会说“可以试试”。但现在,她在提醒他,说周衍舟的话不能全信。为什么?
是这一轮的蝴蝶效应?还是上辈子她其实也说过这种话,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我知道了。
”孟琛说,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婆。”林念笑了,往他怀里拱了拱。
孟琛抱着她,心里却一片清明。不管林念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管她是同谋还是棋子,
他都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一轮,他要自己找出真相。第五天,孟琛又做了一件事。
他去找了那个上辈子导致他公司破产的客户。那人姓赵,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
据说资金雄厚,做的是大宗商品贸易。上辈子,周衍舟介绍他认识老赵,说可以合作。
孟琛和他吃了一顿饭,谈得很愉快,很快就签了一笔三百万的合同。然后老赵说资金链断裂,
要延期支付。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孟琛这次没有提前联系,而是直接去了老赵的公司。
公司在一栋高档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一层。前台很漂亮,说话很有礼貌,问他有没有预约。
“没有预约。”孟琛说,“但麻烦你转告赵总,就说孟琛来了,有事想请教他。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电话。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笑容满面。“孟总?稀客稀客,快请进。”孟琛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景色。老赵请他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孟总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不是上次说的合作有进展了?”上辈子,他们没有签合同之前,老赵的态度也是这样热情。
“有点事想请教赵总。”孟琛说,“听说你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资金挺紧张的?
”老赵的笑容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哈哈,孟总消息挺灵通啊。”他说,
“是有点紧张,不过很快就解决了。”“解决了就好。”孟琛点点头,
“我就是过来提醒赵总一声,咱们那个合同的事,不急。你什么时候资金宽裕了,
什么时候付款都行。”老赵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孟总,
你这话……”“没什么别的意思。”孟琛笑了笑,“就是觉得做生意嘛,谁都有难处。
互相体谅一下,以后好继续合作。”老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起来,笑得很真诚。“孟总,
你这人实在。我喜欢。”他说,“你放心,那笔钱我一定会付的,就是得缓几天。”“没事。
”孟琛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赵总忙。”他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一直下到一楼。
站在写字楼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楼。上辈子,他就是被这个人的一句话,
拖进了深渊。但这辈子不一样了。他不指望老赵会真的付款。但他想让老赵知道,
他孟琛不是傻子,他看得清楚。至于老赵会不会告诉周衍舟,那是他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