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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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废后诏书腊月十九,大雪。沈知微跪在金銮殿的冰冷金砖上,膝盖骨硌得生疼。

殿外北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打在她脸上,像刀子一下一下地刮。

太监李德全正在宣读废后诏书,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镇北侯之女沈氏,

入主中宫三载,无所出,性妒忌,残害皇嗣,着即废去后位,

迁居冷宫……”她没听进去几个字。她只是抬着头,看着丹陛之上的那个人。萧景珩,

她的夫君,她的陛下,她十六岁嫁的那个人。他端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衬得面色如玉,

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清冷疏离。只是那双眼,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三年前大婚那夜,

他挑开她盖头时说过的话还在耳边:“朕娶你,是因你是镇北侯嫡女。但朕会待你好。

”她信了。她把自己活成他想要的样子,端庄、贤淑、不问朝政、不争恩宠。

她甚至为他怀过一个孩子。那孩子是怎么没的?她记得那碗安胎药,

记得喝下去后小腹绞痛的夜里,他正在苏婉容宫里陪她赏梅。

她派去报信的宫女被拦在宫门外,说是“娘娘莫要惊扰圣驾”。后来她才知道,那碗药,

是苏婉容亲手熬的。“沈氏,接旨。”李德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垂下眼,

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臣妾接旨。”满殿哗然。妃嫔们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她们没想到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竟如此平静地接下废后诏书。有人失望,

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隐隐不安。沈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这时,

苏婉容从皇帝身侧走出来。她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宫女肩上,

莲步轻移,走到沈知微面前。“姐姐,”她柔声唤道,眼里却带着笑,“妹妹身子不便,

不能全礼,姐姐莫怪。”沈知微看着她扶腰的手。那只手,扶得太高了。真正有孕的妇人,

扶腰是托住后腰以承重,苏婉容却是扶着腰侧,像是怕人碰她肚子似的。假孕。

这两个字在沈知微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淑妃从旁边挤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沈知微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淑妃甩着手腕,笑得张狂:“皇后?现在你是弃妇!这一巴掌,是替贤妃妹妹打的,

你占着后位三年,占着陛下三年,够本了!”沈知微舔了舔嘴角的血,垂下眼睫,没说话。

她在数。淑妃,第一个。人群里还有几个面孔她记下了——那个捂着嘴笑的刘昭仪,

当初入宫时跪在她面前谢恩,说“姐姐大恩,妹妹没齿难忘”。那个转头跟人耳语的郑才人,

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搜身的嬷嬷来了。

她们把她按在偏殿的榻上,从头搜到脚。当嬷嬷的手碰到她腰间那枚玉佩时,

李德全突然上前,一脚踢翻旁边的炭盆。“哎哟!”他惊叫一声,身子一歪,

正撞在嬷嬷身上。嬷嬷手一抖,玉佩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李德全立刻跪下磕头。沈知微盯着地上的碎玉,脸色煞白,突然扑过去,抓着碎玉片,

浑身发抖:“我的玉佩……我娘的遗物……你们……你们……”她声音尖利起来,眼眶通红,

像疯了似的抓着碎片往怀里塞。嬷嬷们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她。李德全爬起来,

连声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给您收着……”他蹲下身,把碎玉一片片捡起来,

包进帕子里。起身时,他背对着众人,冲沈知微极快地眨了眨眼。沈知微哭声顿了一下,

随即哭得更厉害了。那块玉佩是假的。真正的半块兵符,此刻正藏在她发簪的暗槽里。

那是她出嫁前夜,父亲亲手放进去的,说:“微儿,这是咱家的命,也是你的命。

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她以为一辈子不会动。被押出金銮殿时,雪下得更大了。

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边是看热闹的宫人。有人在笑,有人在指指点点,

有人往她身上吐口水。她没回头。但她知道,那个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当夜,

御书房。萧景珩独自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幅字帖。那是沈知微的字,清秀中带着几分刚劲,

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三年来,她每日给他写一张字帖,说“陛下批折子累了,看看字,

养神”。他拿起字帖,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别怪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要怪,就怪你父亲……兵权太重。”案角放着一封密报,是从北境送来的。密报上说,

镇北侯拥兵自重,与北狄暗通款曲,证据确凿。这封密报,是苏丞相呈上来的。

他把字帖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她绣的香囊,她抄的佛经,

她给他做的靴子,他只穿过一次,舍不得再穿。窗外风雪呼啸。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大婚那夜,

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喜床上,他挑开盖头时,她抬起头来看他,眼里有光,有笑,

有少女的羞涩和期待。“陛下。”她唤他。“嗯。”“臣妾以后,就叫您景珩哥哥,好不好?

”他愣了愣,笑了:“好。”那夜,他握着她的手,说:“朕会待你好。”三年后,

他亲手废了她。萧景珩闭上眼睛,许久,才低声道:“李德全。”“奴才在。”“冷宫那边,

吩咐下去……别太为难她。”李德全垂首:“是。”他退出御书房时,袖子里藏着一块碎玉。

那是他故意摔碎的,因为他知道,那块玉佩里藏着什么。他也知道,那位娘娘,

不是会认命的人。第二章:冷宫三年冷宫叫“永巷”,名字好听,

实则是前朝关押废妃的地方。墙高院深,阴冷潮湿,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太阳。

沈知微被关进来时,院子里已经住了三个人。一个是前朝的废妃,已经疯了,

整日抱着个枕头叫“皇儿”。一个是因为顶撞皇后被打进来的贵人,病病歪歪,

咳了两年还没死。还有一个,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嬷嬷,据说是前朝皇后身边的旧人,

不知犯了什么事,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沈知微住进最里面的那间屋子。屋子不大,

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缺了口的陶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她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堵墙。老嬷嬷跟进来,也不说话,拿笤帚扫了扫地,

忽然用笤帚杆敲了敲墙。“咚咚。”墙里有回声。沈知微瞳孔微微一缩。

老嬷嬷面无表情地扫着地,嘴里念叨着:“这墙啊,是老墙,里头空,老鼠多。

娘娘夜里要是听见响动,别怕。”说完,她走了。沈知微等天黑透了,才敢去摸那堵墙。

她一寸一寸地按过去,终于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她试着往外抽,抽不动。

但砖缝里塞着一团东西,她掏出来,是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图。是这条巷子的暗道图。

从她这间屋子往下挖,能通到一口枯井,枯井连着一条废弃的水道,水道通往宫外的乱葬岗。

她把图纸塞进袖子里,心跳如擂鼓。窗外传来脚步声。她赶紧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进来,站在床边,站了很久。她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是皇帝。每个月十五,他都会来。他从不说话,只是站着,

看她一会儿,然后离开。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真的疯了。她装疯装得很好。

白天抱着枕头叫“皇儿”,晚上对着墙说胡话,饭洒了半碗也照吃不误。

看守们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拿她取乐。第一个月,周嬷嬷被打了。周嬷嬷是她的乳母,

从小把她带大。她入宫那年,周嬷嬷跟进来,在凤仪宫当差。她被废那天,

周嬷嬷跪在宫门口求情,被侍卫拖开,打折了腿。后来周嬷嬷不知怎么求来的恩典,

跟着进了冷宫,瘸着腿伺候她。那天,周嬷嬷去领饭,回来晚了。沈知微看见她嘴角有血,

走路更瘸了。“嬷嬷?”周嬷嬷摆摆手,把饭碗放下:“娘娘吃,没事儿,摔了一跤。

”后来沈知微才知道,周嬷嬷是被人打的。那几个侍卫故意绊她,看她摔在地上,

笑得前仰后合。周嬷嬷爬起来,给他们磕头,求他们给娘娘的饭里多加块肉。

他们让她趴在地上,从胯下爬过去。周嬷嬷爬了。沈知微听哑巴宫女比划着说完这件事,

没说话。那天夜里,她抱着周嬷嬷,周嬷嬷摸着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娘娘别难过,

老奴这条命是夫人的,给娘娘,值。”沈知微把脸埋在周嬷嬷肩上,没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她开始“疯”得更厉害。她冲到院子里,对着墙撞头,撞得满脸是血。侍卫们慌了,

去请太医。太医来了,是苏家的人,看了看,说“疯了”,走了。那天夜里,她开始挖墙。

她只挖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挖通了。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她爬进去,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到了枯井。枯井很深,但井壁上嵌着铁环,

是当年修暗道的人留下的。她没有下去。她爬回去,把砖重新堵上,用灰土抹好。

她还要在这里等。等周嬷嬷的腿好,等兄长的人找到机会,等苏婉容自己露出马脚。三月里,

周嬷嬷病倒了。她被杖责的旧伤复发,腿上的伤口溃烂化脓,发起了高烧。

沈知微跪在院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求侍卫请太医。侍卫们当笑话看。“太医?

你以为你还是皇后呢?”“让开让开,别挡道。”有人一脚踹在她肩头,她滚进泥水里。

泥水灌进嘴里,腥臭冰凉。她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踹她那张脸。她舔了舔唇上的血泥,

笑了。那人愣了一下,骂道:“疯婆子!”转身走了。沈知微爬起来,回到屋里。

周嬷嬷已经烧得迷糊了,抓着她的手,

嘴里念叨着:“娘娘……走……走……”她握着周嬷嬷的手,没说话。那天夜里,

哑巴宫女送来一包药。是她从太医院偷出来的。沈知微知道,

这包药是哑巴宫女用自己的命换的。宫规森严,偷药是死罪。她给周嬷嬷敷上药,跪在床边,

守了一夜。周嬷嬷活下来了。四月里,苏婉容来了。她挺着大肚子,被宫女太监簇拥着,

走进冷宫院子。沈知微正抱着枕头蹲在墙角晒太阳,看见她进来,缩了缩,把头埋进枕头里。

苏婉容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姐姐,”她轻声唤,“妹妹来看你了。”沈知微没动。

苏婉容示意宫女端上一碗药:“这是妹妹特意为姐姐熬的安胎药。姐姐当年喝过的,

还记得吗?”沈知微抬起头,看着她。苏婉容笑得温柔:“姐姐,喝了它,就什么都忘了。

”沈知微忽然扑上去,一口咬住她的耳朵。苏婉容尖叫起来,宫女太监们乱成一团,扯的扯,

拉的拉。沈知微死死咬着不松口,直到被人拽开,嘴里还叼着一只翡翠耳环。

苏婉容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尖叫道:“杀了她!给我杀了她!”侍卫们冲上来,

把沈知微按在地上。她趴在地上,嘴里含着那只耳环,眼睛直直地盯着苏婉容,

笑得阴森可怖。“妹妹……耳朵……耳朵……”苏婉容被她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捂着耳朵,

恨声道:“把她关起来!不许给饭吃!”一行人走后,沈知微慢慢爬起来,

把耳环吐在手心里。月光下,她看见耳环内侧刻着几个字。不是汉字,是她不认识的文字。

她没见过,但认得——兄长从边关带回来的战利品上,刻过这种字。这是北狄的文字。

她把耳环藏进墙缝里,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第二天,哑巴宫女来送饭,

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北境大捷,军饷被扣。

”沈知微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周嬷嬷的病好了,开始在院子里种菜。

她瘸着腿,一锹一锹地翻土,撒下种子。沈知微帮着她浇水,看着那些嫩芽从土里钻出来,

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侯府,她也跟母亲一起种过菜。“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人要是能重新活一次,会不会不一样?”周嬷嬷看着她,没有说话。沈知微笑了笑,

低头继续浇水。八月十五,中秋。皇帝又来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抱着枕头蹲在墙角,

嘴里念叨着“皇儿乖,皇儿不哭”。月光照在她身上,清冷惨白,像鬼。他站了很久,

转身要走。忽然,她开口了。“景珩哥哥。”他脚步一顿。她没回头,还是抱着枕头,

声音轻轻的,像是梦呓:“景珩哥哥,你还记得腊月初八吗?你说过,要带我去北境看雪。

”他站在月光里,一动不动。良久,他低声说:“记得。”然后他走了。等他走远,

沈知微才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清明冷静,没有一丝疯意。腊月初八。

那是他们成婚的日子,也是他发誓“绝不负你”的日子。她记着。每一笔,每一划,都记着。

第三章:暗桩成网冷宫的日子,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暗流涌动。

沈知微开始教其他几个废妃刺绣。前朝的废妃已经彻底疯了,教不了。那个病歪歪的贵人,

倒是愿意学。她叫柳氏,原是江南织造之女,一手绣工极好,

只因长得像皇帝从前喜欢过的一个宫女,被苏婉容寻了个由头打进来的。“姐姐教我绣花,

可是有用?”柳氏问。沈知微笑:“绣花能换钱,能换命。”柳氏懂了。绣品从冷宫流出去,

进了浣衣局,进了针工局,进了京城的绣庄。每一条绣纹,每一种花色,都是暗语。

冷宫里的女人们,用这种方式跟外面联系。老嬷嬷姓方,是前朝皇后身边的旧人。

她在冷宫二十年,早就被外面的人忘了。但她还记得。“皇后娘娘是被人害死的。

”她坐在院子里择菜,声音低低的,“老奴亲眼看见的。那碗参汤,是苏家的人端来的。

娘娘喝了,七窍流血。”沈知微停下针线:“先皇后?苏家?”“是。

那时候苏家的姑娘还没入宫,是苏丞相的妹妹,先帝的淑妃。她下的手。”老嬷嬷择着菜,

头也不抬,“老奴命大,逃过了。被关进这里,一关二十年。”沈知微沉默片刻,

问:“可有证据?”老嬷嬷看她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给她。沈知微打开,

里面是一撮发黑的药渣。“老奴留了二十年。”老嬷嬷说,“就等着有人替皇后娘娘报仇。

”沈知微把药渣收好,握住老嬷嬷的手:“嬷嬷,我会的。”十月里,苏婉容“临盆”了。

整个皇宫都在传,贤妃娘娘生了皇子,陛下大喜,大赦天下。沈知微听到这个消息时,

正在绣一块帕子。她停了一下,继续绣。“皇子?”她轻声笑了一下。

哑巴宫女在旁边比划:是买来的,丞相府管家的儿子。沈知微抬头看她。哑巴宫女点点头,

又比划:生母还活着,被关在丞相府后院的柴房里。沈知微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睁开眼:“传话出去。在京城散布谣言,说新后买婴,杀母夺子。要快,要大。

”哑巴宫女点头,转身走了。三天后,谣言四起。京城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新后根本没怀孕,肚子是假的。有人说她生下的孩子是买来的,

亲生母亲还在丞相府关着。说得有鼻子有眼,跟亲眼看见似的。苏婉容气得摔了一屋子东西。

苏丞相连夜进宫,跪在皇帝面前,赌咒发誓这是诬陷。皇帝看着他,

神色淡淡:“丞相不必着急。谣言止于智者。”话是这么说,

但他把刚封的“淑妃”又撤了回去。说是“待皇子满月后再议”。苏婉容气得发抖,

派人去查是谁在传谣。查来查去,查到几个说书先生身上。抓起来一审,他们说是听人说的。

再问是谁,说不出来了。她不知道,那几个说书先生,是沈知微让暗桩花钱雇的。

他们说完就跑,早跑没影了。十一月里,苏婉容派人来“处理”沈知微。来的是两个太监,

提着食盒,说“贤妃娘娘赏的”。沈知微看着食盒,没接,忽然笑起来。太监们对视一眼,

觉得不对。沈知微忽然转身冲进屋里,抓起桌上的油灯,摔在地上。火苗腾地蹿起来,

烧着了床帐。她站在火里,看着太监们,笑得像个疯子:“来啊!来啊!烧死我!烧死我!

”太监们慌了。这要是闹出人命,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冲进去想拉她出来,她拼命挣扎,

又踢又咬。就在这时候,墙塌了。轰隆一声,那堵有暗道的墙整个倒下来,

砖石泥土砸了一地。烟尘弥漫中,沈知微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还在笑。

爆炸声惊动了整个皇宫。皇帝亲自来了。他看着满目狼藉的冷宫,

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沈知微,看着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忽然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问。太监们跪在地上,抖成一团,说不出话。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

声音嘶哑:“陛下……有人要杀臣妾……臣妾点火,

想把自己烧死……墙塌了……墙塌了……”她说着,眼里流下泪来,混着血,糊了满脸。

皇帝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她在他怀里发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来人,”他沉声道,

“传太医。”“陛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静妃娘娘安置在何处?

”皇帝沉默片刻:“移出冷宫,住偏殿。”苏婉容听说这件事,气得脸色铁青。她去找皇帝,

哭着说“臣妾是冤枉的”。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婉容,朕知道是你的人。

但朕不想追究。”苏婉容愣住了。“你刚生了皇子,不宜多生事端。”皇帝拍拍她的手,

“去吧。”苏婉容咬着牙退出来。她不知道,皇帝不是不追究,而是在等。

等她露出更大的破绽。沈知微迁出冷宫那天,大雪纷飞。她站在偏殿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囚禁了她三年的院子。方嬷嬷站在院子里,朝她点了点头。柳氏在屋里,

没出来送。但她绣的那块帕子,已经在京城最好的绣庄里,被人出高价买走了。买帕子的人,

是沈知远派来的暗桩。帕子的花纹里,藏着沈知微传出的密信:苏家通敌,

证据在冷宫墙缝里。沈知微转过身,走进偏殿。临走前,她在冷宫墙角埋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玉簪,是她出嫁那年皇帝送给她的定情之物。簪头是空心的,里面藏着一样东西。

她当年亲手放进去的,如今亲手埋下。等着那个人,自己来挖。第四章:静妃之死偏殿不大,

但比冷宫好了太多。沈知微住进来后,几乎不出门。每日除了给皇后请安,

就是关在屋里抄佛经。抄完了烧,烧完了抄,日复一日。皇帝来过几次。

她每次都恭恭敬敬地行礼,恭恭敬敬地请安,然后说:“陛下该去陪皇后娘娘了。

”皇帝站在门口,看着她在灯下抄经的身影,许久才离开。他走后,她继续抄经,

笔尖稳如磐石。腊月里,苏婉容抱着“皇子”来了。她穿着大红织金的宫装,

头上的凤钗比沈知微当年做皇后时戴的还华丽。奶娘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孩子裹在襁褓里,

露出半张脸。“姐姐,”苏婉容笑着,“妹妹带皇儿来看你了。”沈知微看了孩子一眼。

那孩子白白胖胖,眉眼周正,但耳后有一块胎记,不大,但很明显。她收回目光,

淡淡道:“恭喜皇后娘娘。”苏婉容笑容更深了:“姐姐别这么说。妹妹能有今日,

还得多谢姐姐成全。”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那碗安胎药,姐姐还记得吧?

那是妹妹亲手熬的。姐姐喝下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沈知微看着她,没说话。

苏婉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想要的表情,有些失望。她站起身,

拂了拂袖子:“姐姐好生歇着吧。妹妹改日再来看你。”她走后,沈知微站在窗前,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胎记。”她轻声说。哑巴宫女点点头,比划: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