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整个女生宿舍楼都沉浸在深夜里,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幽幽的绿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叫,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晚的床铺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此刻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眼下的青黑重得能当烟熏妆。
她已经在被窝里窝了四个小时了。
从晚上十一点熄灯开始,她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期间室友起夜上厕所,她屏住呼吸装睡;室友翻身说梦话,她吓得差点把手机砸脸上;连窗外那只野猫叫春,她都没心思去骂。
因为她在追小说。
《青云仙途》,七百三十六章了。
追了三个月,从炼气期追到金丹期,从女主白若灵第一次出场追到她第三次陷害女配。说实话,这书写得也就那样——套路老、人设崩、逻辑死。但苏晚晚就是戒不掉,就像追了十年的肥皂剧,再烂也想看个大结局。
此刻她正在看的这一章,标题叫“真相大白”。
按照情节,女主白若灵偷了宗门的筑基丹,嫁祸给同门师妹苏晚晚。男主容玄带着人赃并获的证据,当场就要清理门户。
苏晚晚一边看一边疯狂吐槽。
手机屏幕上,白若灵正跪在男主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容师兄,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好晚晚师妹,才让她误入歧途。你要怪就怪我吧,求你别伤害她……”
苏晚晚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这台词,绝了。”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表面上是在求情,实际上句句都在坐实炮灰的罪名。什么叫‘没有看好她’?什么叫‘误入歧途’?这不是明摆着说我有罪吗?”
她继续往下划。
容玄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晚晚,掌心灵力汇聚:“苏晚晚,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晚晚(原著版)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晚(读者版)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你说啊!你倒是解释啊!跪在那儿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你被人陷害了,你倒是说话啊!”
但原著里的苏晚晚就是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哭。
容玄等了三息,见她不语,掌心灵力更盛:“既然如此,念在同门一场,给你留个全尸。”
苏晚晚看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服了!这男主脑子有坑吧?一个外门弟子,炼气三层,怎么潜入内门禁地?怎么打得过看守弟子?这么明显的漏洞他看不出来?还有那个‘受伤’的王师姐呢?被打了不拉出来对质?就凭白若灵一句话就定罪?这什么垃圾情节!”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划。
下一章的标题弹出来:第七百三十七章一掌毙命。
苏晚晚看着这五个字,彻底破防了。
她想起自己追了三个月,追了七百多章,看着这个叫苏晚晚的炮灰从第一章就被白若灵当枪使,一直使到第七百多章,最后还要替白若灵背锅,被男主一掌打死。
凭什么?
就因为她傻白甜?就因为她好欺负?就因为她没有主角光环?
苏晚晚越想越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在评论区疯狂输出——
“作者你没有心!苏晚晚做错了什么?她不就是傻白甜了一点,不就是容易相信人吗?凭什么要替女主背黑锅?凭什么要被打死?这种情节也能写得出来,我上我也能写!”
打完这些字,她还不解气,又加了一句——
“这种蠢货也配叫女配?我上我都比她强!”
发送。
她退出章节,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明天早上八点还有课。
完了完了,又要猝死了。
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的情节。容玄那张冷冰冰的脸,白若灵那副假惺惺的表情,还有苏晚晚临死前那双不敢相信的眼睛。
什么破书。
她嘟囔了一句,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她感觉膝盖一阵剧痛,像是跪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不对。
她不是睡着了吗?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高大的殿宇,朱红的柱子,青石铺就的地砖,雕花的窗棂,还有……一群穿着古装的人。
她跪在地上,膝盖硌在冰冷坚硬的青石砖上,疼得钻心。
周围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种颜色的长袍,腰间挂着玉佩或长剑。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晚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做梦?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很疼。
非常疼。
不是梦。
那这是怎么回事?cosplay?剧本杀?还是什么整蛊节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款式像是古装剧里的小丫鬟穿的,袖口还磨破了一块。双手被一根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勒得手腕生疼。
她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大殿正中央的高位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紫色道袍,神情威严。大殿两侧,站着一排排弟子,有男有女,个个气质不凡。
这场景,这场面,这氛围……
还没等她想明白,头顶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苏晚晚,你残害同门,偷盗灵药,证据确凿,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苏晚晚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这台词,这个场景……
她慢慢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身白衣胜雪,面容冷峻如霜,剑眉星目,薄唇紧抿。他周身隐隐有灵气涌动,衣袂无风自动,掌心灵力汇聚成一个刺眼的光球,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容玄。
青云宗大师兄。筑基后期。原著男主。刚才在小说里一掌拍死炮灰的那个。
苏晚晚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缓缓转头,看向人群中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子——一袭青衣,面容柔美,眼眶微红,贝齿轻咬下唇,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白若灵。
原女主。绿茶鼻祖。刚才在小说里陷害炮灰的那个。
苏晚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的弟子服,膝盖跪得发麻,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苏晚晚。
原著炮灰。刚才在小说里被打死的那个。
她想起自己睡前看的最后一章标题:一掌毙命。
她想起自己临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种蠢货也配叫女配?我上我都比她强!”
所以,老天爷听到了?然后就把她扔进来了?
让她来当这个蠢货?
让她来替那个只会哭的傻白甜挨这一掌?
苏晚晚想哭。
她真的只是随口吐槽一下啊!她不想穿书!不想当炮灰!更不想被人一掌打死!
“苏晚晚,你还有什么遗言?”容玄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问一只待宰的鸡。
苏晚晚抬起头,看着他掌心越来越强的灵力波动。
那个光球已经有拳头大小了,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和恐怖的气息。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的力量——别说是练气三层,就是练气五层、六层,挨上这一掌也得当场毙命。
按照原著情节,接下来就是“一掌毙命”了。
然后她就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当场死亡,成为原女主上位的垫脚石,成为读者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一个连名字都留不下来的炮灰。
不。
绝不。
她苏晚晚,活了二十三年,熬夜追文三千部,修仙套路全记住。理论知识丰富得能写博士论文,穿越指南看过不下五十本。让她就这么死了?开什么玩笑!
大脑飞速运转,原著情节如弹幕般从脑海中刷过——
白若灵偷灵药的时间:上月十五,月圆之夜。
看守弟子的轮班规律:子时换岗,有一刻钟的空档。
灵药瓶上的灵气残留:如果只有一个人的灵气,那才奇怪。
还有那个“受伤”的王师姐——原著里只提了一句“被苏晚晚打伤”,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但苏晚晚清楚地记得,三天前的一章里,这个师姐还在花园里和白若灵说说笑笑。
漏洞。
全是漏洞。
只要把这些漏洞点出来,她就有机会活命。
眼看容玄掌心灵力已经汇聚到极致,一掌就要落下,苏晚晚的求生欲爆棚,一个激灵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