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华妍定定地注视着她,突然话锋一转,"你为什么突然回国?"
“还不是为了你!"
田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前阵子你闹得满城风雨,师兄跟我说你在闹自杀,我能不赶紧飞回来看你吗?当然,家里催婚也是原因之一……"
话说到一半,田歆突然顿住,狐疑地打量着对面的闺蜜,又环顾了四周一圈,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康银总部大楼的咖啡厅。
“等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田歆小心翼翼地问,“你该不会……是想回康银吧?"
沈华妍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轻轻点了点头。
田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几份心理测评量表,“啪”地拍在桌上:“快,给我把这些做了!”
沈华妍垂眸扫了眼桌上的量表,略带疑惑地问:“你不是不当医生了吗?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
“少啰嗦!”田歆压根没管她怎么知道自己弃医的事,一把将笔塞进她手里,“现在就填!”
对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笔填写起来。
田歆凝视着她填写问卷的侧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她是在北美留学时通过某人表弟才认识这位朋友的。田歆对她的家世背景了解不多,只隐约听说她原本是康银的大**,但因为父母待她不好,大二那年便毅然与家里决裂,再也没有回去过。
说实话,田歆一直很佩服她。
她本硕都在国外就读,太清楚留学需要多大的花销。她平日不算节俭,但也绝不挥霍,几年下来花了家里一千多万还是有的。
而她的这位朋友,自从和家里断绝关系以后就没再花过父母一分钱,如今却还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实在是称得上励志。
前阵子听说她被**带走调查时,田歆正在实验室里埋头赶论文。
担心归担心,她倒也没太慌张。毕竟以她对某人表弟这么多年的了解,知道对方定会护她周全。可后来听说她出来后竟闹着要自杀,田歆这才慌了神,当即订机票赶了回来。
可现在亲眼见到人,听到的竟是"要回康银"?
田歆实在想不明白。
明明最苦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为什么现在突然决定要回去?更何况,回去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她们都心知肚明。
一刻钟后,对方填完了报表,田歆接过来仔细查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半晌,她重重地合上纸张:“作为你的主治医师,我明确反对你回去。"
“我的主治医师是你师兄,不是你。”
田歆凝视着她的双眸,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会后悔的。”
“怎么会?”对方忽然笑了,笑颜明媚得有些晃眼,“男人而已,错过一个还有下一个,哪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语气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
田歆只得苦笑,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毕竟劝也没用。
对方作为她医学生涯里的最后一位病人,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在对方需要时出现。面对一个执意不肯服药的病人,医生除了静待那必将到来的病情恶化,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别光说我,"沈华妍轻抿了一口咖啡,"你呢?为什么放弃从医了?"
田歆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不从医了?"
沈华妍目光扫过她的包,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真要还在从医,你这会该在医院,怎么会跑来陆家嘴?当然,我也可以当你是恋爱脑发作来看人的……”
说着,指尖轻轻点了点田歆的包,“可你包里还装着简历……”
“以你英国导师在医学界的地位,如果你要应聘工作,一封邮件就够了,何必亲自带简历?所以,你是想转行做金融?”
田歆听着她这一番分析,倒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在心底泛起一丝惋惜:“你这观察能力,不愧是苏总一手**出来的。”
可你现在却主动选择离开他。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对方对她的弦外之音置若罔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良久,田歆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医者不能自医吧。”
“哦?”沈华妍声音里带了几分促狭,“相思病?”
田歆呼吸一滞,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也是,作为一名持有专业执照的心理医生,说出这种话,还出现在这里眼巴巴地“蹲人”,被人怀疑是害了相思病,一点都不奇怪。
只不过……
田歆闭了闭眼,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那个决绝地从窗口一跃而下的身影。
她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唇角,自嘲道:“也算吧。”
只不过她相思的是个死人。
回到家中,田歆打开电脑,将自己记忆里那些刻骨铭心的故事一字一句地敲进小说里。
若有来日,那这是珍贵的回忆;
如果没有,起码她曾真切地记得。
手机**突兀地响起时,田歆正窝在公寓的懒人沙发里码字。
【没人能不爱照亮过自己的阳光,久别经年,他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站在那儿,就足以搅乱整片星空。】
田歆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皱了皱眉,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着要不要删掉。
——太露骨了。
——可又太真实了。
正纠结着,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老爸」。
田歆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懒洋洋的:“爸?”
电话那头,田恩旭的声音沉稳而温和:“歆歆啊,周二晚上空出来,有个应酬需要你去参加。”
田歆一听“应酬”两个字,立刻警觉地眯起眼:“不去。”
“你问都不问是什么局就说不去?”
“还用问?”她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键盘,“不就是变着法子给我塞男人吗?爸,我都跟程妈说过了,这事不急,你怎么还死心不改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田恩旭的声音沉了几分:“这次不一样。”
“哪次您不是说’这次不一样’?”田歆翻了个白眼,顺手把文档里的那句描写删掉,“爸,我才二十六,又不是三十六,您这架势搞得像是我要滞销了似的。”
田恩旭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你是还年轻,但爸爸过几年可就要退了。”
他顿了顿,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传来,“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少还能替你们姐妹俩铺铺路。等要真退了休,人走茶凉,很多事就由不得我们了。你妈走得早,我要是连你们姐妹俩的终身大事都安排不好,哪有脸去地下见她。”
田歆喉咙突然发紧,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什么局?”她声音有些哑。
“余老的九十大寿。”田恩旭淡淡道,“他的曾外孙也会到场,哪怕看不对眼,你也就当是交个朋友……”
田歆的呼吸突然凝滞,心跳像是漏跳了一拍。
余老?
还是有曾外孙的余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文档里的那句话被她反复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歆歆?”田恩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几点?”她听见自己问。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七点,你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