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刘招财正在睡回笼觉。
刘招财今年四十二,长得白白净净,曾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当然现在也是美大叔一枚。
他那张脸,年轻时那是真能打。
眉眼周正,鼻梁高挺,皮肤比大姑娘还白,往那儿一站,跟从画上走下来的似的。
村里那些老娘们私下议论,都说张翠云当年就是被这张脸迷住了,要不然怎么能放着那么多能干的小伙子不嫁,偏嫁这么个懒货?
刘招财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听媳妇的话。
他好吃懒做,不爱干活,生产队上工能躲就躲,回家就往炕上一躺,跟条咸鱼似的。
躺累了翻个面,继续躺。
村里人都说他是个懒货,光长得好看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刘招财听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呵,你们懂什么?
他有张翠云啊。
他媳妇能打能骂能挣钱,他躺着享受就行了。
这叫啥?这叫命!你们想躺还躺不了呢!
村里人说他吃软饭?
呸!
刘招财最听不得这话。
有一回王麻子当着他面说他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他当场就怼回去了:
“软饭?软饭是谁想吃就能吃的吗?你倒是想吃,你吃得着吗?你有我这张脸吗?你有我媳妇这么能干吗?你有我这么好的命吗?吃软饭那也是本事,你让翠云养你试试?她一天能把你打出屎来!”
王麻子被怼得哑口无言。
刘招财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牙口不好,就爱吃点软饭。硬饭我咬不动,硌牙。你有意见?你有意见你也找一个能让你吃软饭的去啊!找不着吧?找不着就别在这儿酸,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脸,长得跟鞋拔子成精似的,别说吃软饭了,硬饭你都够呛!”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当面说他吃软饭。
但刘招财心里门儿清,那些人背地里肯定还在说。
说呗,他又不掉块肉。
那些人就是嫉妒。
嫉妒他家翠云这么能干,还这么宠他。
嫉妒他长得好看,娶了媳妇还能躺着享福。
嫉妒他命好,生了个闺女跟他一样好看,以后肯定也是享福的命。
听见媳妇吼,刘招财一个激灵从炕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往外窜,一边跑一边喊:“咋了咋了?谁欺负我闺女?”
“驴!”张翠云已经跑出去了,声音从外头传来,“生产队的驴!”
刘招财脸都白了。
他闺女被驴欺负了?
那还得了!
他闺女可是他的心肝宝贝,从小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现在居然被驴欺负了?
刘招财光着穿起鞋就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冲屋里喊:“一山!二川!三湖!都给我出来!**子被人欺负了!”
刘一山正在收拾农具。
刘一山今年二十六岁,家里的老大,长得高高大大,憨厚老实。
他是那种典型的农村汉子,话不多,就知道干活。
生产队上工他第一个到,下工他最后一个走,一年到头挣的工分在全村数一数二。
听见他爹喊,他把农具一扔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问:“爹,谁欺负妹子?”
“驴!”
刘一山愣住了。
驴?
驴欺负妹子?
妹子跟驴干架了?
他想不明白,但脚步没停,跟着他爹往外冲。
屋里,刘二川正在编筐。
刘二川今年二十四,是老刘家老二。
他长得跟他大哥刘一山差不多,高高大大,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刘二川这人精明,表面上看不出啥,但他那火爆脾气,刘家沟谁不知道?
平时不声不响,真惹着他了,能跟你拼命。
他走到院门口,正好撞上三弟刘三湖。
刘三湖今年十八,是老刘家老三,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村霸、街溜子、混世魔王。
他长得随他爹,白白净净,看着像个斯文人。
但一开口,一出手,就知道不是善茬。
他整天东游西逛,不干正事,专门在村里欺负人。
谁家鸡丢了,找他;谁家菜被人拔了,找他;谁家孩子被人打了,还是找他。
但刘三湖有个原则:不欺负自家人,不欺负老实人,专门欺负那些嘴贱手贱的。
所以他在村里名声两极分化:被他欺负的恨他恨得牙痒痒,被他护着的把他当祖宗供。
“二哥,”
刘三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地问,“咋了这是?咱娘又跟人干架了?”
刘二川着急地说:“妹子被驴踢了。”
刘三湖嘴里的狗尾巴草掉地上了。
“啥玩意儿?驴踢我妹子?”
他脸色一变,狗尾巴草也不叼了,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骂:“哪个驴?老子今天不把它踢出屎来,老子就不叫刘三湖!”
刘二川看着他的背影,赶紧跟上去。
一时间,老刘家全家出动。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拎着锅铲的扛着锄头的空着手但一脸凶相的,浩浩荡荡往生产队那边冲。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仗。
这时候,生产队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刘心怡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脑门上肿着一个大包,看着怪吓人的。
她今年十五,白白净净,五官精致,是刘家沟出了名的漂亮丫头。
穿一件碎花褂子,扎两根麻花辫,往那儿一站,跟仙女下凡似的。
此刻这位漂亮丫头正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周围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议论开了。
“哎呦,这脑门上都肿了个包,看着怪吓人的。”
“那驴踢的?那驴不是一直挺老实的吗?”
“谁让那丫头整天疯疯癫癫的,活该。”
“就是,一个丫头片子,整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家待着,这下好了吧?”
“嘘,小声点,张翠云那泼妇听见了能撕你嘴。”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暴喝——
“谁说我闺女活该?给老娘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