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女逆袭:我是养母的大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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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生父母弃养后,跛脚养母把我捡回家。她拿账本记下我花的每一笔钱,

要我将来十倍奉还。还骂我拖油瓶。可她却为我拼尽全力,供我出人头地。

当年嫌她瘸、嫌我贱的村里人,后来看着我光宗耀祖,看着她安享晚年,酸得红了眼。

1我是养母捡来的。那年我五岁,刚记事不久。一向对我冷淡的生父母,

那天突然变得格外温和。生母带我去百货大楼,买了粉色的公主裙,亮闪闪的发卡,

还有一双锃亮的白色小皮鞋。我们还去了游乐园,坐了我心心念念的旋转木马。音乐响起,

木马旋转,我像是穿着华服的公主。可是白雪公主的美梦像是烈日下的泡沫一样短暂。

音乐结束后,我被打回灰姑娘的原型。生父母带我转了好几趟车,

把我送到乡下“大姨”家。生母蹲下来,帮我理了理裙摆,笑着说:“妞妞乖,

在大姨家玩几天,爸爸妈妈忙完就来接你。”我攥着她的衣角,哭得眼泪哗啦。

原来昨晚不是梦。我迷蒙中听到他们在吵架。生父说:“不把她送走,怎么再生个儿子?

单位里都盯着呢。”“我们老李家三代单传,总不能在我这儿把根断了吧。

”生母哭着反驳:“可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最后,

是生父不耐烦的声音:“哭什么哭,只是对外说她走丢了,又不是真的要扔掉她。

”“把她送到乡下远房亲戚家,等我们生了儿子,风声没那么紧了,再把她接回来。

”“大姨”死死拽着我,掐住我腰间的软肉不让我跑。我哭着喊“爸爸妈妈”。

可是他们一次头也没回,走得越来越快。我咬了“大姨”一口,拔腿就跑。

沿着尘土飞扬的乡间路,追着绿色的大客车。那客车那么破呀,开起来吱嘎作响。

可我怎么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远,尾气卷着泥沙,迷得我睁不开眼。

刺痛让我闭上眼。天黑了。我的世界,是不是再也不会天亮了?我瘫坐在田埂上放声大哭。

天色越来越暗,蛙鸣虫叫此起彼伏,风刮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我会死掉的吧。

就像是春天还没来得及开放就被摘下随意丢弃的花苞。像是夏天连日暴晒枯萎的野草。

像是秋日被连根拔起,摘掉果实后扔掉的花生苗。像是冬天被扔在雪地里过夜,

牙还没长齐的小狗。无声无息地,无人关注地死去……2养母就是在这时捡到了我。

她那天一瘸一拐走了二十里路去相亲。可男方嫌她跛脚,听力又不好。最重要的是,

养母之前嫁过两次男人,都没生出孩子。那会儿在乡下,能生养是女人最重要的本钱。

只要能生,哪怕你躺在床上流哈喇子,也有人愿意拿彩礼。

养母用粗糙的手拽着我走了很久很久,把我领回了家。她那间土坯房低矮昏暗,

墙角密密麻麻堆着柴火。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墙壁上糊着旧报纸,

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她从灶台里摸出一个冷掉的烤红薯:“别哭了,

跟号丧似的。”“快吃!”因为听力不好,所以她说话嗓门很大,听起来很凶。我很害怕,

缩着身子往门后躲。她拉长脸,没个好气,自己剥了红薯皮咬了一大口。“城里来的娇**,

吃不惯我这粗糙玩意。”“看来你还是饿得不够狠。”“饿狠了,狗屎吃起来都香。

”我在饥饿和难过中睡去,被打鸣的公鸡吵醒。下了床看到养母从鸡窝出来,

手里抓着三个圆滚滚的鸡蛋。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的眼睛黏在鸡蛋上。

养母狠狠瞪我一眼:“这不是给你吃的,这个要留着换油盐酱醋!

”“咱们一会儿吃红薯稀饭。”没一会儿,她就用缺口的大碗给我装了一碗红薯稀饭。

红薯块有些发黑,菜叶子煮的糊糊的。卖相实在难看。可我很饿,也顾不上这些。

用筷子搅拌降温,结果搅到了藏在碗底的鸡蛋。我诧异地看向养母。“看**嘛,

我脸上有蛋啊?”“这蛋先挂账上,到时候找到你爸妈让他们还我。”她只煮了一个。

我将剥好的蛋分给她一半,朝她挤出一丝笑:“你也吃。”“我不爱吃这个,你自己吃!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去厨房。我并不是什么娇**。从前在家,洗碗扫地摘菜这些活儿,

也都是我的。现在也不能吃白食,于是跟进去帮着洗碗。

却见养母将鸡蛋壳里的皮连着黏在上面一点点蛋白仔细地撕下来吃掉。

嘟囔着:“城里大**哦,没过过苦日子。”“这么好的东西倒要扔!”3原来她在说谎,

她不是不爱吃,只是让我给吃。生父母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谎言,所以我刚才没发现。

慢慢长大我才知道。有些人甜蜜的外表下,裹着的是棍棒刀枪。有些人粗粝的外壳里,

装的却是最柔软的爱。养母家里没男人,田里地里的活儿很多,忙得脚不沾地。纵使这样,

她还是扔下一**活计,在村支书家借来自行车,带着我去找生父母。

她在烈日下骑着自行车累得满头大汗,捧一把溪水解渴。却在卖冰棒的小贩路过时,

花五分钱给我买一袋冰水。冰水就是色素加水,然后装进塑料袋,冻成冰块。

那时候没什么食品安全的概念。这样便宜又解暑的冰水,是每个孩子夏天都想获得的快乐。

可这样的快乐,是养母第一次给的我。她说不喜欢喝甜滋滋冰牙齿的玩意儿,让我自己喝,

一滴都不准浪费。我于是将冰袋贴在她后背慢慢移动。这样她获得了凉爽,

而我得到了融化的冰水。养母问我:是否还记得爸妈的名字,是否还能想起其他的亲戚。

真奇怪啊。那天被丢给远房的大姨,我那么害怕。可如今待在只处了几天的养母身边,

我却如此心安。我其实还记得生父母的一些情况。可村里人问我时,我只是轻轻摇头。

我不想回去了。他们为了生儿子抛弃了我,我就算找回去,他们还是会再一次把我送走吧?

下一次,我还能碰到这么好的人吗?婆娘们都笑养母:“桂英,这妹子肯定是爹娘不要,

故意扔掉的。”“你莫费心去找人了,白费工夫!”“要是个男娃就好了,

这样相当于老天爷送你个崽,你养大以后给你养老。”……可那时就算生的男娃是个傻子,

也是家里的根。没有父母会扔掉的。被主动放弃的,往往都是女孩。找不到生父母,

养母送我去派出所。警察说:“要实在找不到人,我们会把孩子送去福利院的。

”养母热得脸色红中发黑,前胸后背的衣服都是湿的。她低头看着我,

眉头皱得很紧:“早知道就不给你吃好的喝好的,做了个亏本买卖。

”“警察会帮你找爸妈的,我家里还有很多活儿,没时间浪费咯。”她把我往前推了一把,

转身出了派出所。民警牵住了我。我看着她打开了自行车的锁,翻身上车要走。

心里涩涩的很不是滋味。于是一把甩开民警,冲了出去,拽着自行车后座,

仰着脸问她:“阿姨,我给你当女儿好不好?”4这一次,我要自己来选谁做我的妈妈。

她愣住了,半天没说话。我壮着胆子,跳起来在她耳边吼:“阿姨,你当我妈妈好不好?

”民警跟了出来。养母看看他,又看看我。伸手夹住我的胳肢窝,将我架在自行车后座上。

她跟民警说:“孩子我先带回去,再帮她找找,实在找不到了再送过来。”民警笑了笑。

“也行!”那时被遗弃的女孩比比皆是,管的远没现在严格。回去的路上,

夏日的风依然很热辣。将养母的的确良上衣吹得鼓鼓的,这是她唯一一件好衣裳。

汗水混着臭肥皂的香味,像是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养母越骑越快,越骑越快。

在下坡时,她大声唱了起来:“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不在调上,

但她的快乐通过歌声传到了我心里。回了村,众人见她又把我带回来,

一窝蜂地围上来问怎么回事。养母大声说:“她不想去福利院,说要给我当女儿。

”婆娘们开始七嘴八舌。“桂英,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带个拖油瓶,

以后更嫁不出去了。”养母浑不在意:“那些男人都嫌我是个瘸子不能生,

我也嫁不了什么好对象。”“干脆不相了,以后我带着娃娃自己过。”“我有一亩三分地,

又不用伺候男人,不结婚日子过得还好些!”婆娘们面面相觑,道:“你养一个也行,

但还是养个崽好些吧?”“养个崽跟你姓,以后有个传承,养个女儿,

以后生的孩子也是跟别人姓,都是给别人做嫁衣嘞。”“而且这细妹子五六岁了,都记事了,

怕是养不熟。”“你要真的想留个种,不如花点钱买个儿子,从小开始养,

他才会把你当亲妈。”……那时候在乡下,传承是头等大事。有些人家实在生不出儿子,

就会花钱买,对买来的儿子比亲生的女儿还要更好。三婶也在瞧热闹,她跟养母一向不对付。

阴阳怪气地说:“真的会做美梦。一个不能生的瘸子,养一个没人要的野种,

这日子能好到哪里去?”“之前让你嫁给我娘家哥哥,你还嫌弃。”“现在你带着拖油瓶,

送上门我哥也不好要了。”养母一个女人能在乡下扎根,是有几分彪悍在身上的。

她以牙还牙,嗓门像喇叭:“你哥是**犯,我就是打一辈子单身,也看不上这样的垃圾。

”“你倒是嫁人了,孩子生一串。”“可你老公一年到头不着家,也不给你钱,

这样的男人要来搞么子?”“供起上香啊?”三婶气得脸色涨红:“那我有人要有人娶,

不像你,相了几十个都嫁不出去。”我牵住养母的手,大声问:“妈妈,

为什么有人掉进茅坑里,吃了一嘴的屎,不急着爬出来,还要说茅坑里很香啊?

”5养母脸色多云转晴,噗嗤一笑:“可能是怕别人抢她屎吃。”“屎有什么好吃的?

”养母耸耸肩:“是啊,屎有什么好吃的。有些人口味重,咱们不学!”差点把三婶给气死。

养母牵着我去支书那,说要给我上户口。她名下没孩子,给我弄个户口并不难。

村支书把她拽到一边说悄悄话:“你想好了没?”“养孩子不是小事哦!”“上了户口,

你以后要管她吃喝拉撒,还要管她读书认字上学的。”养母大着嗓门:“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听不清。”村支书看了眼巴巴站在门口的我一眼。摆摆手:“好好好,上上上!

”“叫么子名你想好没?”养母挺直腰杆:“跟我姓!姓刘。”“刘什么?”“说了姓刘。

”“我问你刘什么……”村支书天生嗓门细,已经快喊哑了。“是我聋还是你聋,

我说了跟我姓刘,我的女儿不跟我姓,难道跟你姓?”村支书一脸无奈,放弃抵抗,

用平常的声调:“叫刘珍珠要得不?”养母灿然一笑:“要得!”“刘珍珠这名字蛮好。

”这一天,我从涞笛变成了珍珠。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担负招弟弟进门的重任,

可以做养母的掌上明珠了。说是明珠有些吹嘘。当天养母买了个小本子回去当账本。

她记下账目。“冰水五分,麦芽糖一角。

”她晃动着本子:“我养你就是为了以后老了有个靠。”“从今天开始,

给你花的钱我一笔笔都会记着,等你长大了要十倍还我,晓得不?”“好!”我点点头,

“我一百倍还给你,我以后给你建大房子,让你睡席梦思。”养母翻白眼。

“你嘴巴里能跑火车。”“我把你养大,等我老了,你能给我一口饭吃,

给我一片瓦挡风挡雨,我就满足了。”夏天正是双抢的时候。之前为了给我找爹妈,

养母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这会儿得加把劲补回来。我被公鸡吵醒时才五点,天色蒙蒙亮。

小小的风扇放在我脚边,被调到最低档,轻柔地风吹着我的脚,

我的肚子上还盖着一块小毛巾。养母已经下田干活去了。夏日炎热,早起干活会凉爽些,

她一般要干到七八点才会回来煮早饭。这两天煮饭我都在一旁盯着。自认为已经学会。

于是我钻到灶台下开始生火。没想到干掉的杉树枝条,遇到火柴猛地蹿出高高的火花。

我吓了一跳,松开了枝条。枝条落在引火的柴火堆里,火一下就烧了起来。我忙去舀水浇火。

可瓢太小,火烧得太快……没一会,整个厨房里浓烟滚滚,我被呛得眼泪直流……完蛋了!

以前跟生父母生活在一起时,中午他们上班不回来,我都是自己弄吃的。

有次热完剩饭忘记关火,一罐子天然气都被烧光了。锅底烧得红红的,破了个洞。

生父回来后,骂我糟践东西,用竹条抽的我后背出了血。好多天都只能趴着睡。

眼下我把整个厨房都烧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一边哭,

一边徒劳地去水缸舀水试图浇灭熊熊烈火。浓烟呛到嘴里,我不住地咳嗽,脑子也晕乎乎的,

双脚一软,就要跌入火光之中。6就在这时,一只手将我拽着往外拖。村民们都围过来,

七嘴八舌的。“火烧这么大你还往里钻,桂芬你也是不要命了。”“珍珠头发烧没了,

好在脸上没事!”……大家齐心协力,火终于被扑灭。但厨房被烧得黑漆漆乱糟糟,

地上湿漉漉的全是黑灰和泥浆,碗柜也烧黑了,碗筷瓢盆撒落一地。养母鞋子丢了一只,

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扬起手一巴掌朝我扇来。我紧紧闭着眼。那雷霆万钧的一巴掌,

落在**上**辣的,比生父的竹条要轻多了。“你个化生子,火是你随便玩的?

”“要不是我回来的早,你烧得就剩一具干尸!”“下次还玩火吧,还玩不玩?

”我呜呜地哭,是痛是委屈却又夹着隐隐的如释重负。“我怕你回来饿,

我想……给你煮饭……”“我错了,我错了!”养母的脸气得还红红的。

村支书上前拉架:“好了,孩子也是好心办了坏事,万幸人没有受伤。”“以后多注意,

这次也算是长了教训。”“大家都来搭把手,帮桂芬收拾一下。”……村里人就是这样。

经常冷嘲热讽,也见不得你过得太好。但真遇上什么难事,

绝大多数人也不会吝啬自己的一把子力气。人多力量大,

尤其是中间有个陌生的男人特别卖力。没一会儿功夫,厨房就没那么脏乱了,

剩下的只能慢慢弄。村里的职业媒婆五伯娘指着男人:“孙大汉你还记得不?

”“上个月你们见过一面,当时他崽突然肚子痛,他就赶紧回去了。

”“人家对你还是有意嘞,所以今天一早又过来了。

”说话间孙大汉已经洗完手走到养母面前。他又高又结实,刚才干活也看得出,

有一把子力气。乡下人相亲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都是直奔主题。他黑黝黝的脸发红,

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花膏递给养母。“上回我就相中你了,

因为崽生病加上最近搞双抢就耽搁了。”“稻子一收完我就来找你了。

”三婶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孙大汉真是个好人,桂芬生不出崽你也不嫌弃。

”孙大汉挠挠头。“我有儿有女,桂芬你要想生,咱们再生一个,你要是不想生,

他们也会认你当娘。”五伯娘把养母拽到一边:“孙大汉他老婆是病死的,

一双娃儿没了亲娘,一个八岁一个三岁,养得熟。”“他做事勤快,不喝酒不打老婆,

是个好男人,莫错过了。”养母有些动摇了。她将我拽过去,刻意将声调压低了许多,

说:“我现在也有个女儿。”孙大汉瞧我一眼,皱起眉:“要是你亲生的,

多养个女儿也没什么。”“但她是你捡来的,今天又差点把家都烧了,一看就不是个好养的。

”“我们要是在一起过日子,还是得把她送走……”7村里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劝养母。

“才来几天就差点把你家烧了,珍珠妹子看来跟你命格不合。”“孙大汉是个难得的对象,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咯。”“你腿脚不方便,有个男人搭伙过日子还是要好得多。

”“这孩子你费心费力养了这么多天,也对得起她了。”“趁着户口还没上好,

把她送到福利院去算了。”……我看向养母微跛的脚,布满茧子的双手,打着补丁的衣服,

还有听人说话时,总是侧着的头……心里又酸又涩。我很害怕被她抛弃。

可又盼着她能轻松些,能变得幸福。她是那么好的人,她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可我太弱小了,除了添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我踮起脚,努力凑到她耳边,

大声说:“你把我送到福利院去吧。”“我在那里也能吃饱穿暖。

”“你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就行。”我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在我心里,

你永远都是我妈妈。”“是我自己选的妈妈。”养母眼圈也红红的,

她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你都跟我姓刘了,还想去福利院吃香的喝辣的?

”“欠我的钱没还清就想走,门都没有。”养母把雪花膏还给孙大汉。

孙大汉摆摆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留着用。”村里人都说养母蠢。

“孙大汉这样的男人,方方面面配她都绰绰有余。”“我看她以后怕是要后悔。

”五伯娘说:“我倒是觉得桂花妹子难得。”“多少做娘的为了过好日子,

连亲生子女都舍弃了。”“她为了珍珠宁愿单身,老天爷不会亏待她的。”“善有善报。

”三婶直翻白眼:“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看是蠢有蠢报!”她话刚说完,

突然有鸟“噗嗤”拉了一坨屎在她头上。闲聊的婆娘们哈哈大笑。“三碎嘴,

你的报应来了嘞。”三婶伸手摸头,结果把鸟屎糊得满头满脸都是。

气得她跳起脚骂:“哪里来的不长眼睛的鸟,被老娘抓到把你炖了吃。”那天晚上,

养母在记账本上写下:烧厨房,记五十!她怒目而视:“下次再敢把家烧了,

我就放你在火里烤成人肉干。”养母留下了我,但日子过得还是很艰难。

村里人就靠着田里地里那点产出过活,交了公粮之后,年头差的时候,所剩不多。

家里又多了一口人。她时常得想法子弄点钱补贴家用。那段时间有药材商来村里收野生黄精,

价钱给的不错。不过这种药材长在五六百米的山上,山路陡峭难行,

之前村里王大伯就摔断了腿。养母跛脚更是不便。我拽着她不让她去。

她说:“你马上要读小学了,我得给你攒点学费。”那会儿虽然实行了九年义务教育,

但念书是要交钱的,一学期几十块。对于农村家庭来说,不算小钱。“那我不读了,

村里好多女娃都不读!”8养母怒了,一巴掌甩在我后脑勺上:“闭嘴。

”“不读书你以后跟我一样,一辈子待在这山沟沟里,

到了年纪找个抽烟喝酒打牌打老婆的男人嫁了?”“你要是过那样的日子,

我还能指望靠你养老?”她冒着小雨进山,不久后雨下大了。我想进山去寻,

五伯娘拽住我:“你娘在这里活了三十几年,她能下来。”“你别添乱。”天擦黑时,

养母才回来。她浑身都湿透了,裤脚还划了个大口子,腿上渗着血,泥水混着血水,

看着触目惊心。原来是她在挖峭壁上的一棵黄精时,摔了一跤。人一直往下滚,

万幸拽住一棵树,才没有滚落悬崖。她毫不在意自己的伤,

将自己挖的大黄精拿出来炫耀:“瞧瞧这黄精大的,再过两年就要成精了。

”她连着进山挖了很多天。挖的黄精卖了一百多块钱,是整个村里卖的最多的。

大家打趣她:“今天发了洋财,去扯两块布,做几件新衣服穿穿。

”“你这身上的衣服全是洞,该换换了。”“这衣服穿起来凉快。”养母乐呵呵的,

“这钱要攒着给珍珠读书。”“她一个妹子,给她吃喝,养大就可以咯,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将来反正要嫁人的。”“那不行!”养母连连摆手,“读了大学才能赚到大钱,

将来我老了才能享大福。”三婶听到这话,笑得嗓子都哑了。“读大学……”“好搞笑嘞,

咱们村里连伢子都考不起大学,她一个爹娘不要的妹子,还想考大学。

”“真的是做春秋大梦。”但养母对我说:“你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只要你将来能进高中,能考大学,我砸锅卖铁也会供你的。”说的正严肃呢,

外面大喇叭喊着卖冰棍。那会儿一到夏天,就有货郎骑着自行车,

用两个大泡沫箱装着各色冰水冰棍售卖。养母一瘸一拐跑出去,叫住货郎。我忙道:“妈妈,

今天不热,我不吃了,钱你留着扯布做衣服吧。”养母笑着,

像是烈日里盛开的花:“给我女儿来根两毛的牛奶冰棒!

”她摸着我的头:“偶尔也吃点贵的。”我们坐在厨房和正房的回廊里,你一口我一口,

吃完了那根牛奶冰棒。很甜。奶香味浓郁。长大后,

我吃过蜜雪、DQ、哈根达斯……却总是不及这两毛的牛奶冰棒香甜。

那时候读书时要自带桌椅板凳的。树山上有现成的,但也得请木工来订制,要小花一笔。

开学那天,养母在十瓦的白炽灯下记账:学杂费等六十。她嘟囔着:“钱攒起来比登天还难,

花起来却像倒水一样容易。”见我埋着头看课本,她吼道:“把脑壳抬起来。

”“搞成近视我没钱给你配眼镜。”说罢她又抬头看看灯泡,一脸晦气:“还要换个大灯泡,

电费又要涨。”“别人的女儿都是摇钱树,我养的是吃钱树。”9虽然嘴上说得厉害,

但第二天灯泡就换成了五十瓦。屋子里亮堂堂的。就像我的心一样,亮亮的,不再阴暗潮湿。

生活依然是难的。天气转凉,更难从山上弄到野货补贴家用了。养母得算计着过日子,

白米饭里时常要煮点红薯土豆来顶饿,以确保家里的存粮能吃到明年早稻落地。

她把一套半新的棉袄改了改给我穿。自己却没有御寒的衣物。

只能把夏秋的衣服一层层的穿在身上,饶是这样,还是冻得手脚冰凉。那会儿冬天挺冷的,

屋顶的冰棱子有我小臂这么长。经常下雪,雪深能没过我的膝盖。“妈妈,

等我长大了给你买电烤火炉,有了那个,整个屋子都是暖和的。

”我去过一次生父母的办公室。那里面就有红彤彤的电烤火炉。养母嗔我:“那得费多少电,

你有钱烧得慌啊?”“我从小冻大的,不怕冷。”夜里我们靠在一起睡觉,

养母说:“养你还是有点好处,小孩子火气大,夜里靠着你睡暖和多了。

”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那会儿过年是小孩最期盼的事。平日再俭省,

过年也得弄点鱼和肉上桌,得给孩子买一身新衣裳。到了腊月二十五,

养母带我去镇上的集市置办年货。年货不能办太早,不然家里孩子嘴馋,

还没到过年就给吃光了。届时拿不出东西待客,是要被蛐蛐的。瓜子花生柿饼红枣玉米糖,

这些是家家户户都要买的。集市人头攒动,走路全靠挤。

我前面的小孩正在朝她妈哭闹:“我要机关枪,我要机关枪。”“我不要新衣服,

我就要机关枪。”“你说过我十岁你会送我生日礼物,你现在就送!

”他妈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你上个星期刚过完九岁生日,离下一个生日还远着呢。

”“再给我叽叽歪歪,那就屁都冒得!”养母放慢了脚步,低头问我:“珍珠,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我摇摇头。生父母从来没有给我过生日,我不知道自己生在哪一天。

养母把所有的东西汇总到右手,左手牵着我:“没事!”“你是我的女儿,

我来决定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就今天吧。”“年边上过生日,不缺吃喝,热热闹闹的。

”“走,我先带你去吃碗面。”她给我点了碗牛肉面,自己吃的是阳春面。

她嗓门依然大:“这是长寿面,一根都不能剩!”老板娘听到了,

扣了一个荷包蛋在我碗里:“细妹子今天过生日啊,婶子免费送你个长命百岁蛋!

”热乎乎的牛肉面里还有辣椒,吃得我眼泪汪汪。从今天开始,我也是有生日的人了。

面吃到一半,三婶来了。依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桂芬,你这是赚了多少钱啊,

吃上牛肉面加鸡蛋了?”“明天日子不过了?”10养母怼回去:“咋滴,

你男人过年回来没给你钱,你连碗牛肉面都吃不起?”“这样说来,嫁人也没什么好处!

”三婶气得直咬牙:“我不像你这么蠢,我想吃面不会自己买点牛肉回去煮?

”“要在这儿送钱给别人!”老板娘一瓢唰碗水浇在三婶脚边,

笑嘻嘻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卖牛肉的摊位在那边,

你快去看看……”我顺着老板娘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件怪事。两个男人拽着个七八岁的孩子,

正在往面包车上塞。那孩子拳打脚踢的,显然不愿意上车。

就跟我当初挣脱“大姨”时一模一样。我摇摇养母:“那好像是个人贩子!

”众人的眼睛都看了过去。三婶不以为意:“哪个人贩子那么大胆,在这样闹市抓小孩。

”“那孩子不哭也不闹的。”养母一拍桌子:“他没穿鞋没穿袜,肚子也露在外面。

”“人贩子,抓人贩子……”“弄错了也比放过好啊!”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往面包车跑,

我紧跟着上去。三婶还在背后嘲笑:“就喜欢多管闲事,捡一个野种还不够,

还想再捡个崽……”养母跑得快,已经拽住了男孩的脚,她的大嗓门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两个人贩子怕被抓住,松开男孩,开车一溜烟儿跑了。众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男孩低着头,一言不发。说不出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反而太多的人让他吓得瑟瑟发抖,

惶恐地抱着自己的头。养母把他抱起来,

把他冻得发紫的脚一左一右插到自己两个棉袄的口袋里。我们回到面摊,

养母买的年货都不见了。她气得要破口大骂。老板娘从灶台后把东西拎出来:“你刚才一走,

那个坏婆娘就想拎你东西,我就赶紧给你藏起来了。”她又煮了一小碗阳春面给男孩。

“吃点热乎的暖和下身子。”养母把给我买的新鞋先暂时让男孩穿了。还好想着明年也能穿,

特意买大了一码,给他穿正好。养母送他去派出所,可不管民警问什么他都不开口。

我们要走时,他还死死拽着养母和我的衣服不放。我们陪他等到天擦黑,集市收摊了,

也没等来他家长。养母叹口气:“这可咋办。”“我养不起两个细崽子。”虽然这么说,

她还是把二宝带回了家。我先捡的,我是大宝。他后捡的,就算比我大,那也得是二宝。

二宝比我更娇气,他不吃红薯饭,养母只能煮白米饭。他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两个鸡蛋。

把养母吃得脸色发白。听说养母捡了个孩子,村里人都来看热闹。不管谁逗弄,

二宝始终不发一言。三婶翻着白眼:“她还以为捡个儿子养老,没想到是个哑巴。

”“看着脑壳也不灵泛,估计也是被家里扔掉的。”“也是,要是各方面都没问题的男娃,

谁家会舍得扔掉呢。”五伯娘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娃儿不会说话又这么能吃。

”“桂芬你带着他,就真的再也嫁不出去了。”大家都说养母傻。自己都快穷得揭不开锅,

还招来这么个孩子。直接不管,扔在派出所,**自然会接手的。

养母大声说:“我养珍珠一个就够了,哪养得起这么多。”“二宝的爸妈肯定会来找他的。

”这天夜里,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我一直噼里啪啦地跟二宝说话。

揪着他耳朵叮嘱他:“要是你爸妈来找你,你一定要记得我们的恩情,

要你爸妈给五百块……”“不……”“五千块给我妈妈,连我的那份一起给,知道不?

”养母拍我后脑勺:“闭嘴,胡说八道什么,睡觉!”第二天一早,三婶带着人上门了。

她堆起一脸笑:“桂芬妹子,这是我娘家四表哥。”“他生不出儿子,一直想要个崽。

”“你昨天捡的男娃你反正也不想养,不如给他吧,他给你一笔好处费,这样孩子得了去处,

你得了钱,一举两得!”11她凑到养母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养母大声问:“你说给多少?

”“……”“没听清。”“……”“大声点!”三婶气急败坏:“两百两百,给你两百!

”站门口的表哥急了:“我给了你五百,你自己要吞三百?

”三婶脸色青一块紫一块:“没有的事,我是想着能少出就少出,

省下来的钱还是会还给你的。”四表哥盯着二宝看了看,伸手就去掏他裤裆。

“是个哑巴也不要紧,只要将来能生孩子,延续我李家的香火就成。

”养母拽着二宝往身后一拉:“你们干嘛?”“我同意了吗,就乱摸乱拽!

”三婶叉着腰:“两百块你还不知足啊?”“你昨天带回来,就耽误一天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