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挖开二十五年前埋的坟后,我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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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二十五年的噩梦。梦里总是同一个女人,穿着破旧的衣服,冲我笑。这一切,

都要从1975年说起。那年春荒,我在村口埋了一个饿死的妇人。没人知道她是谁,

也没人管她。我心软,给她立了坟,年年烧纸。可从那以后,我家就没消停过。儿子溺水,

老婆疯了,我自己也大病一场。村里的神婆说,你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2000年那个春天,我终于下定决心,挖开了那座坟。01我叫周卫国。手里这把铁锹,

已经生了锈。锹头上还沾着二十五年前的黄泥。今晚,我要用它挖开一座坟。

我做了二十五年的噩梦。梦里总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烂衣裳,站在远处,

冲我笑。那笑容,不亲切,也不怨毒。就是那么看着我,笑。笑得我浑身发冷,

骨头缝里都钻着寒气。一切,都要从一九七五年说起。那年春天,青黄不接,

村里饿死了不少人。我就是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发现那个女人的。她倒在树下,

身体都凉了。身上穿着的,就是我梦里那件破烂衣裳。没人知道她是谁,从哪儿来。

村里人自己都顾不过来,谁会去管一个外乡来的饿死鬼。大家都绕着走,生怕沾上晦气。

我那时候年轻,刚二十出头,在生产队里算一把好力气。心也软。看着她就那么躺着,

被野狗围着,实在不能忍。我赶走了野狗,用队里拉货的板车,把她拉到了村北的乱葬岗。

坑是我挖的。坟是我埋的。我甚至还找了块歪歪扭扭的木板,给她立了个简陋的墓碑。

上面什么也没写。因为我不知道她是谁。做完这一切,天都黑了。回家扒了两口饭,

累得倒头就睡。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开始做那个梦。一开始,我没当回事。一个梦而已。

每年清明,我甚至还会偷偷去给她烧一沓纸钱,想着让她在下头别再受穷。我以为,

我做的是件善事。可我没想到,这件善事,几乎毁了我全家。儿子小军出事,

是在七七年的夏天。那天下午,天热得像个蒸笼。小军才五岁,

跟村里几个半大孩子去村西头的河里摸鱼。那条河,我们从小玩到大,

最深的地方也才到我胸口。村里孩子,没一个不会水的。可偏偏,就出事了。

别的孩子都好好的,就小军,再也没上来。等我们把他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浑身冰凉,

肚子鼓得像个皮球。他脸上,还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那笑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和我梦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可怕的念头,第一次冒了出来。但我不敢想,也不敢跟任何人说。我怕别人当我是疯子。

可从那天起,我家的天,就彻底塌了。02小军的死,像一把刀子,

捅进了我老婆李秀英的心里。她整个人都垮了。不吃饭,不睡觉,

整天就抱着小军生前穿过的旧衣服,一个人坐在炕上发呆。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一开始,

我们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村里人都劝我,说时间长了就好了。可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被一阵尖叫声惊醒。李秀英光着脚站在院子里,

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声嘶力竭地喊。“滚!你给我滚!”“你别笑!你别对着我笑!

”“不是我害的你!你去找他!去找周卫国!”我冲出去抱住她,她还在拼命挣扎。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问她看见了什么。她哆哆嗦嗦地说,有个女人,

就站在院里的枣树下。穿着一身破烂衣裳,一直在对她笑。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头皮发麻。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女人,就是我埋在乱葬岗的那个。也是我梦里,对我笑了两年的那个。

她找上门来了。从那以后,秀英就彻底疯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候,

她就拉着我的手哭,说对不起我,没保住小军。糊涂的时候,她就缩在墙角,

说那个女人又来了,要抓她走。家不成家,人不像人。厄运还没结束。七八年秋天,

我自己也出事了。在山上伐木,一棵大树毫无征兆地倒下来。别人都没事,

就我被压在了底下。腿断了,在床上躺了小半年。队里的活也干不了了。家里的积蓄,

给秀英看病,给我治腿,花得一干二净。还欠了一**债。那几年,我活得像条狗。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同情,可怜,但更多的是躲闪和畏惧。背后都在偷偷议论,

说我周卫国是不是得罪了什么神仙,遭了天谴。家破人亡,不得安生。

我把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疼在心里。我知道,他们说的没错。我不是得罪了神仙。

我是惹上了一个不干净的东西。一个我亲手埋下去的,不干净的东西。八零年的时候,

我实在撑不住了。我把家里最后一只会下蛋的老母鸡,拎到了村东头的刘神婆家。

刘神婆在我们这十里八村都很有名。都说她能通阴阳,断生死。她点了一炷香,

捏着几个铜钱,闭着眼睛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到底惹了什么东西?”“好重的怨气,

好凶的煞!”我把五年前埋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刘神婆听完,脸色煞白。

她把那只老母鸡推回到我面前,连连摆手。“这事我管不了,你给多少东西都没用。

”“你埋的那个人,不是横死就是枉死,怨气结成了一团,散不掉了。”“你给她立了坟,

年年烧纸,就等于认了这桩因果。”“她现在,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人了。”“她家的祸,

都转到你家来了!”“这是一道催命咒,解不开的!”03刘神婆的话,像一把锥子,

狠狠扎在我心上。催命咒。解不开。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她家,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我以为的善举,竟是引火烧身。我亲手把这道催命符,贴在了自家的门楣上。从那天起,

我认命了。我不再挣扎,也不再求神拜佛。我就守着我那个疯疯癫癫的婆娘,

守着这间破屋子,一天一天地熬。白天,我出去打零工,做木匠活,勉强糊口。晚上,

我回到家,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坐在炕角自言自语的秀英。还有那个从不缺席的梦。

梦里的女人,依旧站在那里,对我笑。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的头发白了,

腰也弯了。秀英的病,时好时坏,但终究是没有全好。我们的日子,就像一口枯井,

看不见一丝波澜,也看不见一点希望。直到二零零零年的春天。距离我埋下那个女人,

整整二十五年。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还是那个女人,还是那件破衣服,

还是那个诡异的笑。但这一次,不一样。她不再是远远地站着。她朝我走过来了。一步,

一步,走得极慢。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脚上那双破了洞的布鞋。看到她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

我吓得想跑,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那张模糊的脸,

第一次变得清晰。我看不清五官,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我的眼睛里。

然后,她开口了。二十五年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她的嘴唇没动,但那个声音,

却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只有一个字。“开。”声音冰冷,空洞,不带一丝感情。

说完这个字,她又笑了笑。然后,整个梦境,连同她的人,一起碎了。我猛地从炕上坐起来,

浑身都是冷汗。窗外,天还没亮,月光惨白。我坐在黑暗里,心脏狂跳。那个“开”字,

像魔音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开什么?开门?还是……开坟?一个念头,

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我混沌了二十多年的脑子。她让我,把她的坟,挖开。为什么?

坟里到底有什么?二十五年的折磨,二十五年的恐惧,在这一刻,

全都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决心。我受够了。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熬下去了。是死是活,

总得有个说法。就算那坟里埋着的是阎王爷,今天我也要把他揪出来,问个明白。我下了炕,

摸黑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杂物棚。里面堆满了各种农具和木料。我拨开蛛网,从最里面,

拖出了那把生了锈的铁锹。就是二十五年前,我用来埋她的那一把。我扛起铁锹,没有回头,

也没有跟秀英告别。我怕我一看她,就没了这份胆气。我大步走出了院子,

走向村北的乱葬岗。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我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二十五年的噩梦,

该醒了。我走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坟包前。经过二十五年的风吹雨打,坟包已经矮了很多,

几乎快要平了。那块我随手立下的木牌,也早已腐朽不堪。我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我举起了手里的铁锹。冰冷的铁器,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狠狠地砸了下去。一下,两下,

三下。封了二十五年的黄土,被我一锹一锹地刨开。我不知道挖开之后会面对什么。

也许是一具枯骨。也许,是更可怕的东西。但我已经不在乎了。今晚,

我和这个纠缠了我半辈子的噩梦,必须要做个了断。04铁锹挖开黄土的声音,

在死寂的乱葬岗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锹下去,都像是在挖我自己的心。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淌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我不敢停。我怕一停下来,

这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像青烟一样散掉。脚下的土越来越松。

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开始从坑底钻出来。是尸气。我闻过这种味道,二十五年前,

我把她放进这个坑里的时候,她身上就是这个味儿。我挖得更快了。铁锹的尖端,

忽然磕到了一个硬物。“铛”的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声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到了。我丢下铁锹,跪在坟坑边上,用手去刨。

冰冷的泥土,包裹着我的指尖。很快,我摸到了一截滑溜溜的东西。是骨头。人的腿骨。

二十五年的时间,血肉早已化为尘土,只剩下这一副白惨惨的骨架。我顺着腿骨往上摸。

肋骨,臂骨,最后是头骨。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我知道,就是她。

那个纠缠了我二十五年的女人。我把她的骸骨,完整地刨了出来。我没有害怕。

看着这副残缺不全的骨架,我心里反倒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不管她生前是谁,

死后终究是这么个下场。可这又怎么解释我家这二十多年的灾祸?难道刘神婆说的都是真的?

就因为我埋了她,我就要替她背负所有的怨气和因果?我不甘心。我红着眼,

在坑底疯狂地刨着,想看看除了这副骨头,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我不信一个饿死的外乡人,

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下面,一定还有别的东西。一定有!我的指甲在泥土里划拉着,

很快就磨破了,鲜血混着泥土,钻心的疼。但我像疯了一样,根本感觉不到。突然,

我的指尖又碰到了一个硬物。不是骨头。是个四四方方的物件。我心里一震,

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手脚并用,飞快地把那东西周围的土刨开。

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出现在我眼前。盒子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

在泥里埋了二十五年,竟然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上面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纹路,摸上去,

有一种刺骨的冰凉。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盒子。我把盒子捧在手里,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直觉告诉我,我家所有灾难的根源,很可能就在这个盒子里。

那个女人梦里说的“开”字,指的不是开坟。是开这个盒子!我颤抖着手,想要把盒子打开。

可那盒子像是长死了一样,严丝合缝,我用尽了力气,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开的缝隙。

我急了,举起盒子就要往地上砸。就在这时,我手指上被指甲划破的伤口,一滴血,

正好滴在了盒子的盖子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滴血,像是被海绵吸走了一样,

瞬间就渗进了黑色的木头里。原本看不懂的纹路,忽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咔哒”一声。那紧闭的盒盖,自己弹开了一条缝。一股比尸气更阴冷,更腥臭的气味,

从缝隙里钻了出来。我死死地盯着那条缝。我知道,我二十五年的噩梦,答案就在里面。

我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掀开了盒盖。05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

也没有什么骇人的凶器。里面只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布的颜色很旧,

像是被血浸泡过,又被岁月洗成了暗红色。我小心翼翼地把红布拿出来。布很沉,

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我解开布上的死结,一层一层地摊开。当我看清里面的东西时,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一撮头发。乌黑的,女人的长发。头发下面,

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相片。相片是黑白的,已经很模糊了。上面是一个女人,

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梳着两条大辫子,

穿着那个年代最时兴的碎花衬衫。她对着镜头笑,笑得很甜,很幸福。可那张脸,

我却越看越心惊。虽然照片已经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她!

就是我梦里那个对我笑了二十五年的女人!原来,她生前是这个样子。原来,

她也有过这么幸福的时光。原来,她还是一个母亲。照片里的婴儿,被裹在襁褓里,

看不清样子。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撮乌黑的头发上。这头发是谁的?是她的吗?

可为什么会放在这个诡异的盒子里?我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撮头发。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头发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像电流一样窜遍我的全身。

不能碰!这个念头,疯狂地在我脑子里叫嚣。我猛地缩回了手。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这才发现,乱葬岗的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一股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我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就在黑暗中,

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就是她。她来了。她就在这附近!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照片和头发重新用红布包好,塞进盒子里。

我不敢再看坑里的那副白骨。我抓起地上的铁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坟坑。我不敢回头。

我拼了命地往村子的方向跑。身后的黑暗,像一张吞人的巨口,紧追不舍。那股阴冷的视线,

始终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后背上。我甚至能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就在我身后,

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脚步声很奇怪。没有节奏。时而像女人的高跟鞋,时而像小孩的赤脚,

时而又像是木头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我不敢停,不敢回头,只能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往前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村口的灯光。

那是我家门口挂着的那盏昏黄的电灯泡。在黑夜里,它就像是灯塔。是希望。我冲进了院子,

反手把大门死死地插上。**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门外的脚步声,消失了。那股阴冷的视线,也消失了。

我安全了。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把怀里的黑木盒子掏出来。盒子依旧冰冷,但似乎没有在乱葬岗时那么骇人了。屋里,

秀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哭闹,而是安静地坐在炕上,看着我。

她的眼神,异常的清澈。“卫国,你回来了。”我愣住了。她已经很久,

很久没有这么清醒地叫过我的名字了。“秀英……你……”她朝我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

却很温柔。“我做了个梦。”“梦见小军了。”“他说他想家了,想回来看看。”“他还说,

让咱们别怕,那个姨姨,不是坏人。”“她只是……也想回家。”06秀英的话,

像一道闪电,劈在我的天灵盖上。小军托梦了?那个姨姨,不是坏人?只是想回家?

我看着手里的黑木盒子,又看看眼神清澈的秀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想害我们,那我家这二十五年的灾祸又怎么解释?小军的死,秀英的疯,

我的断腿……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我不信。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我扶着墙,

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炕边坐下。我把在乱葬岗发生的一切,都跟秀英说了。

包括那个黑木盒子,那张照片,还有那撮头发。秀英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等我说完,她才轻轻地开口。“卫国,把盒子打开,我们再看看。”她的声音很平静,

带着一种让我安心的力量。我点点头,再一次打开了那个诡异的盒子。昏黄的灯光下,

那张黑白照片显得更加陈旧。秀英把照片拿了过去,凑到灯下,仔细地端详着。看了许久,

她忽然指着照片里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说了句。“你看这孩子的眉毛。”我凑过去看。

照片太模糊了,婴儿的五官根本看不清。但借着灯光,隐约能看到,那婴儿的眉心处,

似乎有一个很小的黑点。像一颗小小的痣。我的心,猛地一沉。“这……”秀英的声音,

带着一丝颤抖。“小军……咱们的小军,眉心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红痣。”轰!我的脑子,

像是被炸开了一样。我全身的血,瞬间都凉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照片上的婴儿,

和我们的小军,在同一个位置,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

从我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我一把抢过照片,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婴儿。没错!那不是黑点,在灯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丝红色。是红痣!

和小军一模一样的胎记!“她……她到底是谁?”我声音干涩地问。“这孩子……又是谁?

”秀英没有回答我,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撮乌黑的头发上。她伸出手,这一次,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那撮头发拿了起来。头发很长,很顺,保养得很好。

不像是死人的头发。秀英把头发在手里慢慢地捋着,像是在感受什么。忽然,她停了下来。

她从那撮头发里,拈起了一根。那根头发,和别的头发不一样。它不是黑色的。而是白色的。

一根极细的,像是婴儿的胎毛一样的,白色头发。“卫国,你看。

”秀英把那根白色的头发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根白色的头发,透着一股死气。一股和小军刚从河里捞上来时,身上那股一模一样的死气。

“这……这是什么?”我颤声问道。秀英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比窗户纸还要白。

“我不知道。”“但我听我姥姥说过一种邪术。”“叫‘借命’。”“说有的人,

自家孩子天生体弱,养不活,就会去偷别人家健康孩子的头发,特别是刚出生的胎毛。

”“用邪术,把别人孩子的命,借过来,续到自己孩子身上。”“被借了命的孩子,

就会从小体弱多病,多灾多难,很容易夭折。”“而那根偷来的头发,就会因为沾染了死咒,

慢慢变成白色。”我手一抖,那根白色的头发,掉在了地上。我的脑子,彻底空了。

借命……偷来的头发……白色的胎毛……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照片上的女人,

抱着自己的孩子。盒子里,却放着另一撮不属于她的头发。头发里,

还藏着一根被下了死咒的,属于另一个孩子的,白色胎毛。一个可怕的真相,呼之欲出。

这个女人,她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去偷了别人孩子的命!

她埋骨的地方,怨气冲天,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的枉死。更是因为,这个盒子里,

锁着另一个孩子的命!而我,周卫国,二十五年前,亲手把这个身负两条人命,

两道怨气的女人,埋在了我们村风水最阴的乱葬岗。我还给她立了坟,年年烧纸,

认了这桩因果。她的孩子,靠着借来的命,或许还活在世上。

而被她借了命的那个无辜的孩子……很可能,就是我的小军!是她,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

我明白了。我什么都明白了!滔天的恨意,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

我一把抓起那个黑木盒子,冲到院子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我不管你是谁!

”“我不管你有什么冤屈!”“你害死我儿子!我就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我抄起墙角的斧子,对着那个木盒子,疯狂地劈了下去!我要毁了它!

我要让这个恶毒的女鬼,魂飞魄散!然而,就在我的斧子,即将劈中盒子的那一瞬间。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我们家背后,那片漆黑的玉米地里,传了出来。那声音,不男不女,

不老不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紧接着,一个沙哑的,苍老的声音,带着无边的怨毒,

响彻了整个村庄。“周卫国……你敢毁我道行……”“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07我手里的斧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明明离那个黑木盒子只有一寸的距离。

我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再往下劈开分毫。那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斧柄,

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手臂。刺骨的寒。

“周卫国……你敢毁我道行……”“我要让你……血债血偿!”那个苍老而怨毒的声音,

还在村子的上空回荡。村里各家各户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狗叫声,人的惊呼声,

孩子的哭声,乱成了一团。我能感觉到,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而我,

就站在这恐惧的中心。我死死地瞪着院子背后那片漆黑的玉米地。我知道,

那个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那个害了我全家的罪魁祸首,那个躲在暗处操控一切的恶魔,

就在那里。他离我这么近。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那双怨毒的眼睛,穿透了黑暗,钉在我的身上。

愤怒和仇恨,像岩浆一样在我胸口翻滚。我松开斧子,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冲着玉米地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你给我出来!”“别当个缩头乌龟!

”“有本事害人,就给我滚出来!”“你害死我儿子,害疯我老婆,这笔账,

我周卫国跟你没完!”我的吼声,带着二十五年的委屈和不甘,撕裂了夜空。但是,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那个声音,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那股攥着我的阴冷力量,也随之退去。周围的空气,似乎又恢复了流动。

只有地上那个黑木盒子,还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我看着它,心里忽然明白了。

这个盒子,不能用蛮力去毁。它和那个躲在暗处的妖人,有着某种联系。毁了它,

或许会激怒那个妖人,让他做出更疯狂的事。不毁它,它就是悬在我家头顶的一把刀,

随时会落下来。我家的院门,被人“砰砰砰”地砸响了。是村长王建国。“卫国!卫国!

开门!”“刚才那声是咋回事?你家出啥事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我没有去开门。

我不能把村里人牵扯进来。这是我周卫国一家的劫数,得我自己来扛。我弯腰,

捡起了地上的黑木盒子。入手冰凉,像一块捂不热的寒铁。我回到屋里,秀英正蜷缩在炕角,

浑身发抖。她刚刚恢复清明不久的神智,又被刚才那声恐怖的嘶吼,给吓回去了。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陌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鬼……有鬼……”“别抓我,

别抓我……”我的心,像被刀子剜一样疼。我轻轻地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秀英,

别怕,没事了。”“有我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恨!

我恨那个躲在暗处害人的畜生!我更恨我自己的无能!我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

我安抚了秀英很久,她才慢慢地平静下来,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看着她憔悴的脸,

看着她眼角的泪痕。一个念头,在我心里变得无比坚定。我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不管那个东西是人是鬼,我都必须把他揪出来。为了小军,为了秀英,也为了我自己。

我从炕上下来,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把那个黑木盒子小心地包好。然后,

我把它藏在了堂屋正梁最顶上的一处缝隙里。那里是整个屋子阳气最重的地方。我相信,

能暂时镇住这东西的邪性。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一夜没睡,

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我的脑子,异常的清醒。我要去找刘神婆。五年前,

她就看出了这东西的凶险,只是她不敢说。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她或许是唯一能给我指条明路的人。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在秀英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我带上门,迎着晨曦,大步走向村东头。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周卫国,

今天都闯定了!08我走到刘神婆家门口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整个村子还很安静。

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了袅袅的炊烟。刘神婆家的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走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声鸡叫都听不到。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的心头。

“刘大娘!刘大娘你在家吗?”我喊了两声,屋里没有任何回应。我走到堂屋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就好像瞬间被冻住了。屋里,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翻倒在地。供桌上的香炉、牌位,碎了一地。墙上贴着的那些黄纸符咒,

全都被撕得粉碎,上面还沾着一些黑乎乎、像是淤泥一样的东西,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刘神婆,就倒在供桌旁边。她双眼圆睁,

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得老大,像是想喊什么,却没能喊出来。她的脖子上,

有五道乌黑的手指印。像是被什么人,活活掐死的。我踉跄着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门框上。死了。刘神婆死了。就在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的声音出现之后。

是那个妖人干的!他杀人灭口!他怕刘神婆把他的底细说出来!一股彻骨的寒意,

从我的尾巴骨,一直窜到天灵盖。这个妖人,心狠手辣,手段通天。

他不仅能用邪术害人于无形,还能轻而易举地取人性命。我跟他斗,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是,

我能退吗?我退了,秀英怎么办?我死了的小军,他的仇谁来报?我周卫国就算是死,

也要从这个畜生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进屋子。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刘神婆是为我而死。我必须在这里,找到一些线索。我蹲下身,

仔细检查刘神婆的尸体。她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样东西。我费了很大的劲,

才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黄纸符。符纸上,

用朱砂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大部分的朱砂,已经变成了黑色。只有符纸的正中央,

还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小字,依旧是鲜红色的。那个字,是“艮”。八卦里的艮卦。艮为山,

方位在东北。这是刘神婆在临死前,给我留下的最后的线索。那个妖人,

在村子东北方的山上!我把那张符纸小心地收进怀里,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地上散落的那些破碎符纸中,有一张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是一张残缺的镇煞符。上面沾染的黑色污泥最多。而在污泥的旁边,

还有几行用毛笔写的小字。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仓促之间写下的。“……以阴母为炉,

窃阳童为薪,炼血亲为药,续百年命轮……”“破煞之法,

唯寻其本……”“本在……命引……”后面的字,被污泥彻底盖住了,看不清楚。

但就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阴母为炉……阳童为薪……那个被我埋了二十五年的女人,就是所谓的“阴母”!

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一个炼制邪术的炉鼎!而我的儿子小军,

还有村里其他可能被害的孩子,就是被当成了柴薪!那个妖人,用孩子们的命,

去炼制一种邪恶的“药”。这药,是给他自己的“血亲”,续命用的!好恶毒的邪术!

好歹毒的人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借命了。这是在用无数无辜者的性命,去喂养一个魔鬼!

“命引”……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找到这个“命引”。这个“命引”是什么?

是那个被续命的血亲吗?还是那个黑木盒子?或者是盒子里的头发和照片?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东北方的山上走一趟。那里,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我最后看了一眼刘神婆的尸体,在心里默默地对她说了一句。“大娘,你放心。”“你的仇,

我周卫国记下了。”“不把那个畜生千刀万剐,我誓不为人!”我走出刘神婆家,

把院门重新关好。我没有去村长家报信。现在报警,只会打草惊蛇。在找到确凿的证据,

在有把握对付那个妖人之前,我必须一个人行动。我回到家,秀英还在睡。我从柜子里,

翻出了我年轻时打猎用的那把**。还有剩下的小半袋铁砂。我把枪擦得锃亮,

把铁砂装进子弹壳里,压得严严实实。我又在院子里,找到了一截被雷劈过的桃木。用柴刀,

削成了十几根一尺多长的桃木钉。然后,我带上干粮和水壶,把**和桃木钉都用布包好,

背在身上。我走到炕边,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的妻子。“秀英,等我回来。”说完,

我毅然转身,走出了家门。我的目标,是村子东北方,那片连绵不绝的,

名为“黑龙山”的深山。09黑龙山,在我们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险山。山高林密,野兽横行。

据说山的最深处,还有吃人的黑瞎子。年轻的时候,我仗着胆子大,

跟村里的老猎户进去过几次。但也只敢在外围转转。老猎户说过,黑龙山里,

有些地方邪性得很。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以前我不信这些。现在,我信了。

刘神婆留下的线索,直指这里。那个害了我全家的妖人,他的老巢,

很可能就在这座山的深处。我沿着山脚下的小路,一路往东北方向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但我走在山林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周围的树木,长得异常高大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冠,

几乎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林子里,光线昏暗,潮湿阴冷。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树叶腐烂和泥土的腥气。最奇怪的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

一声虫鸣都听不到。整片山林,就像死了一样。我握紧了手里的**,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我不知道那个妖人会在哪里等着我。

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付我。我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

我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路,是猎户们踩出来的,蜿蜒向上。另一条路,很隐蔽,

藏在一片荆棘丛的后面,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这条小路,通向的方向,正是东北。

我没有犹豫,拨开荆棘,走上了那条荒废的小路。路很难走。

到处都是湿滑的青苔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滑倒。越往里走,

周围的雾气就越大。白茫茫的浓雾,把整个山林都笼罩了起来。能见度,不超过三米。

我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迷魂阵。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只能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脚下的路,忽然消失了。前面,是一片陡峭的悬崖。悬崖下面,

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浓雾翻滚,根本看不清下面到底有多深。我心里一沉。难道我走错路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那个妖人布下的障眼法?我站在悬崖边,正准备原路返回,

再找找别的路。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顺着山风,从峡谷下面飘了上来。那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个小孩子。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这深山老林的悬崖底下,怎么会有孩子的哭声?

我的脑子里,瞬间就想到了小军。他死的时候,才五岁。如果他有冤屈,他的魂魄,

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在一个阴冷的地方哭泣?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要下去看看。我必须下去看看。我把**背好,在悬崖边上,找到了一根碗口粗的藤蔓。

我使劲拽了拽,很结实。我把藤蔓在腰上缠了几圈,然后心一横,顺着悬崖,

一点一点地往下爬。山壁上很湿滑,到处都是锋利的石头。我的手掌,很快就被磨破了。

鲜血直流。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孩子的哭声,越来越清晰了。就在我的正下方。

我往下爬了大概有几十米,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这里是悬崖半山腰的一处小平台。

平台不大,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平台的尽头,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那孩子的哭声,

就是从山洞里传出来的。我解开腰上的藤蔓,从背后取下**。我把一颗压满了铁砂的子弹,

推进了枪膛。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个山洞。山洞里,很黑,

很潮湿。地上满是积水,一脚踩下去,噗嗤作响。我从口袋里,摸出了火柴。划着了一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山洞里的一角。山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里面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没有哭泣的孩子。也没有任何活物。我愣住了。怎么回事?刚才的哭声,

明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难道是我听错了?就在我疑惑的时候,

我脚下好像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我低下头,借着即将熄灭的火光看去。

那是一只小孩子的鞋子。红色的,虎头鞋。上面还用金线,绣着一朵莲花。我认得这只鞋。

这是秀英一针一线,亲手给小军做的。小军出事那天,脚上穿的,就是这双鞋。

可我们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脚上的鞋,只剩下了一只。另一只,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这不是普通的山洞。这是一个陷阱。那个妖人,

用我儿子的鞋,把我引到了这里!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山洞的深处。火柴,在这时,

彻底熄灭了。整个山洞,重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而那若有若无的,孩子的哭声。再一次,

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那哭声里,不再是悲伤。而是充满了怨毒和……讥笑。

“嘻嘻……”“嘻嘻嘻……”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整个山洞里回荡。“周卫国……”“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10那个冰冷的声音,在山洞里来回激荡。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我的耳朵里。黑暗中,

我看不见他。但我能感觉到他。感觉到他那双怨毒、得意的眼睛,就在我面前,一寸一寸地,

审视着我。审视着一个即将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猎物。恐惧,像冰冷的海水,

淹没了我的口鼻。我几乎无法呼吸。但紧接着,是滔天的愤怒。我周卫国活了快五十岁。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都闭不上眼。我怕的是,到了下头,没脸去见我的小军。

我猛地举起手里的手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你给我滚出来!

”“砰!”巨大的枪声,在狭窄的山洞里,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枪口喷出的火光,

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就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在我正前方的石壁上,

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张巨大的人脸。一张用鲜血和烂泥,画在石壁上的人脸。那张脸,

青面獠牙,双眼流着血泪。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嘲讽的笑容。我射出的铁砂,

尽数打在了那张人脸上。把它轰得稀巴烂。血和泥,四处飞溅。

“嘻嘻嘻……”那孩子的讥笑声,变得更加尖利,更加刺耳。“没用的。”那个冰冷的声音,

再一次响起。“在这黑龙洞里,我就是神。”“你的枪,伤不到我。”“你的命,

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