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的红木门推开,我作为今晚的讲解员正在介绍一件明代瓷器。
台下第一排坐着今天的VIP客人。他举牌的价格,每次都正好卡在我的心跳上。落槌后,
他走上台来握手。「这件瓷器,我妻子很喜欢。」我注意到他无名指的婚戒,
和当年他捏着我下巴说「你比这件瓷器有趣」时一样的漫不经心。12019年秋天,
我还在苏富比做实习讲解员。那种私人拍卖会,来的人非富即贵。我穿着职业套装,
站在展厅角落,随时准备给客人介绍藏品。他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二十出头的样子,
穿得倒是人模人样,但举手投足带着股散漫劲儿。他走到我负责的瓷器区,
随手拿起一只青花碗,搁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多少钱起拍?」我刚要开口介绍,
他突然把碗一放,嘴角勾起一抹笑。「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他转身走开,
在展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拍卖台前坐下。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他开始频繁举牌。不管什么藏品,他都往上加价。拍卖师的声音都激动了,
全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我这才意识到,这人是来捣乱的。「八十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师一锤定音,他拍的居然是我负责区域的那只青花碗。后来我才知道,
那只碗根本不值八十万。拍卖会结束,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喂,
你叫什么名字?」「程凌。」「程凌。」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什么,「我记住你了。」
第二天,他就消失了。我后来听说,他是谢家的独子,那天是奉家族之命来拍卖会历练。
结果他不但破坏了家族的安排,还把那只碗高价拍了下来,最后干脆直接出了国。
我以为我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但我错了。他叫谢敛。2五年后。苏富比年度庆典,
我作为首席讲解员站在展厅门口,礼服还是去年那套,只是瘦了点。
同事小雅在旁边整理资料「程凌姐,今天来了个大客户,听说是谢家的人。」谢家。
我手抖了一下。「欢迎光临。」我扬起职业微笑,视线落在走进来的男人身上。
然后笑不出来了。谢敛。他穿着深色西装,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但嘴角那抹散漫的笑,跟五年前一模一样。他看到我了。目光相接的瞬间,他挑了下眉,
像在说「又见面了」。「程**,好久不见。」他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了不少。「谢先生。
」我保持镇定「没想到您会来。」「我也没想到……」他顿了顿「你还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我假装没听懂,侧身引他入座。拍卖开始。
我站在展台旁负责介绍藏品,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他坐在第一排,偶尔举牌,
姿态慵懒。「这件明代青花瓷,起拍价二十万。」拍卖师话音落下,我负责的藏品来了。
这件瓷器我跟进三个月,品相绝佳。「二十一万。」「二十二万。」价格一路攀升,
我紧张地看着竞价。「八十万。」谢敛举牌了。全场哗然。
拍卖师激动地敲锤「八十万第三次!成交!」又是八十万。和五年前一样。我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接下来的几件藏品,不管什么类型,他都举牌。
价格都被他抬到离谱的价位。同事小雅在旁边嘀咕「这位谢先生是来捣乱的吗……」我咬牙,
确实像。庆典结束,我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他在展厅门口拦住我。「程凌。」他叫我名字。
「谢先生还有事?」「你比五年前更漂亮了。」他说得很直接。我后退一步「谢谢夸奖。」
「我在想……」他凑近一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发生过什么?」心跳快了半拍。
「没有。」「哦。」他笑了「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
我近期会常来。」「作为投资方。」他走了。我站在原地,礼服下的手心全是汗。
3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就被总监叫进办公室。「程凌,你怎么回事?」
总监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客户投诉你把瓷器的年代搞错了,
那件乾隆年的你说成是嘉庆的,现在客户要求赔偿!」我翻开文件,脑子嗡了一下。
那件瓷器是我负责的没错,但我明明检查过好几遍,鉴定书上也写得清清楚楚是乾隆年。
怎么可能出错?「总监,这里面可能有误会……」「误会?客户都闹到总部去了!」
总监打断我,「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就走人。」我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脑子里全是浆糊。座位上,同事吴思音正在整理资料,看到我出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笑,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回到座位上,仔细回想昨天的一切。鉴定书是我亲自核对的,
标签也是我亲手贴的,根本不可能出错。除非……我打开电脑,调出昨天的监控记录。果然,
午休的时候,吴思音在我的电脑上操作过。是她动了手脚。我气得手抖,但监控画面模糊,
根本不能作为证据。客户那边催得很紧,总监下了最后通牒,我连续加了三天班,
嗓子都哑了。第四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前台告诉我有人找。「程**,
我们老板请您过去一趟。」我跟着他走到贵宾室,推开门,愣住了。谢敛坐在里面,
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坐。」他抬了抬下巴。「谢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坐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帮你解决问题。」他放下茶杯,
「那件瓷器的事,我听说了。」「你听说了?」我皱眉,「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
「现在不是了。」他笑了笑,「我刚注资你们公司,成了最大股东。」我瞪大眼睛看他。
「那件瓷器,我让人重新鉴定过了。」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年代没问题,
是你们公司内部有人做了手脚。」「你……」「吴思音,是吧?」他打断我,
「她调换了你电脑里的资料,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我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说呢?」他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了下去,「你比这件瓷器有趣多了。」
这句话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处理完了。」他站起身,
「客户那边我让人撤了投诉,总监也不会再为难你。」「谢谢。」我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程凌,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他走了。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鉴定报告。4苏富比的年度晚宴在周六晚上。
我作为首席讲解员,按理说应该负责接待VIP客户。但下午的时候,
总监突然把我叫进办公室,说最近有人反映我“业务能力有待提高”,让我先休息几天。
休息几天,就是变相降职的意思。我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走出来。走廊里碰到吴思音,
她抱着一摞资料经过我身边,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不好意思,程**。」
她笑得意味深长,「对了,今晚的晚宴你可要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留下来呢。」
我攥紧拳头,没有理会她。晚宴在七点开始。我换好礼服站在宴会厅门口,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程凌。」小雅跑过来,脸色有些慌张,「刚刚得到消息,
今晚的VIP点名要你负责讲解。」「谁?」「谢家那位。」我愣了一下。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我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看着人群中觥筹交错。谢敛被几个人围着,
正在说话。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程**。」
一个侍者走过来,「谢先生请您过去。」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谢先生。」「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这件礼服很适合你。」「谢谢。」
「我听说了一件事。」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很轻,「他们要调离你?」我愣了一下,
「您消息挺灵通的。」「在这座城市,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他直起身,
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他走到宴会厅中央,「今晚我要宣布一件事。」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程凌程**,
是我在苏富比见过最专业的讲解员。」他看了我一眼,「她对瓷器的了解,
比在座大多数人都要深刻。」我站在原地,感觉全场的气氛都凝固了。「所以。」
他举起酒杯,「我宣布,从今天起,程凌**正式升任苏富比首席文物鉴定师,
负责所有重要藏品的鉴定工作。」宴会厅里响起了掌声。我脑子嗡嗡的,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我走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过了。」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你比这件瓷器有趣多了。」「而且。」他顿了顿,「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谢先生。」我深吸一口气,「您帮我的太多了。」「程凌。」
他打断我,「我帮你的原因,你心里清楚。」「好了。」他转身走向人群,「今晚好好享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小雅跑过来,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程凌姐,你升职了!你听到没有!」我点点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