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盘算着怎么告诉陆振云我怀孕的消息,一份从边疆哨所寄回的快递,
打碎了我所有的计划。里面没有丈夫的亲笔信,只有一张刺眼的“全家福”。照片上,
我那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的老公,正温柔地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
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笑得天真烂漫。照片背面,
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乔念,我们离婚吧,我等不了了。”落款是陆振云。可那字迹,
我却从未见过。01“念念,你看,这是我托人从新疆给你带的哈密瓜,可甜了!
你最近不是就好这口吗?”婆婆张罗着,将一个硕大的哈密瓜切开,
橙黄的瓜瓤散发出醉人的香气。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眼前晃动的,全是那张刺眼的全家福。
照片上,我的丈夫陆振云,那个在视频里跟我说“边疆风沙大,信号不好”的男人,
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却依旧明亮。只是那份明亮,不再只属于我。他身边的女人,眉眼清秀,
穿着朴素,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慕。而那个孩子,眉眼之间,
竟和陆振云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结婚三年,陆振云在遥远的边疆哨所,我在繁华的都市教书。我们聚少离多,
靠着一根微弱的网线维系着感情。我理解他作为军人的使命与牺牲,无数个日夜,
我都是一个人度过。前几天,我刚查出怀孕,正想着等他下次休假,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可惊喜还没送出,惊吓却先一步抵达。“念念,发什么呆呢?快尝尝!
”婆婆将一块瓜递到我嘴边。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一下。”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
身体顺着门板无力地滑落。那张照片,连同离婚协议,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我凌迟。
离婚协议上,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他自愿净身出户,只求我签字。
落款处的签名龙飞凤舞,确实是陆振云的笔迹。可照片背后的那行字,
却娟秀得像出自女人之手。“我等不了了。”谁等不了了?是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孩子?
我拨通了陆振云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不死心,又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都如石沉大海。我点开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是一个月前,一张戈壁滩的落日,配文是:“此身许国,亦许卿。”现在看来,
多么讽刺。那个“卿”,究竟是谁?我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要去找他,我要当面问清楚!哪怕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我打开购票软件,最近一班飞往他所在边疆城市的机票,就在三小时后。我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订了票。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我从抽屉里拿出我们所有的积蓄——一张存有二十万的银行卡。这是我们准备买房的首付款。
走出房门,婆婆正在厨房里忙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着她鬓角的白发,我鼻子一酸,
把那句“妈,我要去找陆振云”咽了回去。我不能让她担心。我悄悄带上门,如同一个逃兵,
仓皇地离开了这个我曾以为会是我一辈子归宿的家。02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和长途大巴,
我终于抵达了陆振云所在部队驻扎的小镇。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凉,放眼望去,
除了低矮的平房,就是漫天的黄沙。风一吹,沙子就扑得人满脸都是。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大姐,看我一个女人家单枪匹马来到这里,好奇地问:“妹子,
来探亲的?”我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问:“大姐,我想打听一下,猛虎团怎么走?
”猛虎团,就是陆振云所在的部队。老板娘一听,顿时乐了:“哎哟,你可问对人了!
我男人就是猛虎团退下来的。不过他们部队有纪律,外人可不让进。你是……探望你对象?
”“他是我丈夫,叫陆振云。”“陆振云?”老板娘瞪大了眼睛,随即一拍大腿,
“原来是陆队长的家属啊!失敬失敬!陆队长可是我们这儿的大英雄!”听到别人夸他,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那……您知道他最近在部队吗?”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在呢在呢,
前两天我还看见他带着队里的人去镇上采购物资。不过……”老板娘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妹子,我多句嘴,你和陆队长是不是闹别扭了?”我的心猛地一沉,“大姐,
您为什么这么问?”老板娘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凑到我耳边说:“前阵子,
总有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来找陆队长,一来二去的,镇上就有了些风言风语。
都说……都说那是陆队长在外头养的。”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老板娘看我脸色煞白,赶紧安慰道:“妹子你别多想,陆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他可是立过好几次功的英雄,作风肯定没问题!这里头八成是有什么误会!”我勉强笑了笑,
心里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谢过老板娘,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孤单又可笑。就在我准备回旅馆时,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不远处,一个穿着军绿色作训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
给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擦着鼻涕。他的动作笨拙又温柔。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
勾勒出坚毅的轮廓。是陆振云。而他身边的那个小男孩,正是我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
我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一个小卖部里走出一个女人,
手里拿着一瓶水,自然地递到陆振云手上。她看清小男孩的脸后,
嗔怪地对陆振云说:“你看你,又把他弄成小花猫了。”那语气,亲昵得像是一家三口。
那个女人,赫然就是照片上的女主角。陆振云拧开瓶盖,自己没喝,先递到了女人嘴边。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转。原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的盖世英雄,
终究也成了别人的齐天大圣。我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就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没跑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呼喊。“乔念?
”03我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
我的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攥住了。那只手,干燥、温热,掌心带着厚厚的茧子。
我曾经最迷恋的,就是这只手带给我的安全感。可现在,它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振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陆振云,我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我从包里掏出那张照片和离婚协议,狠狠地摔在他脸上,“这是你寄给我的?好,
我成全你!我签字!”陆振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照片和纸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蹲下身,
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我……这不是我寄的。”他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无措。“不是你?那这照片是假的吗?这上面的女人和孩子是假的吗?
还是你陆大英雄准备告诉我,这只是你的战友遗孤,你只是在替他尽义务?”我冷笑着,
把所有偶像剧里烂俗的借口都堵死了。陆振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念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跟我来,我跟你解释。
”“我不去!”我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嫌脏!”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周围已经有零星的居民在围观,
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这不是陆队长吗?那是他媳妇?”“好像是闹矛盾了,啧啧,
为了那个女人?”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任人围观。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她看到地上的照片,
脸色也是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向陆振云,
轻声说:“振云哥,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嫂子,你别误会振云哥,
他……”“闭嘴!”我厉声打断她,“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攻击每一个试图靠近我的人。女人被我吼得一愣,
眼圈瞬间就红了。陆振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将女人和孩子护在身后,对我说道:“乔念,
你冷静一点!有话我们回去说!”他下意识的维护动作,彻底击溃了我最后一道防线。
“回去?回哪个家?是回北京的家,还是回你在这里的家?”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振云,你真行。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连后方都经营得这么好,我佩服你!”“乔念!”他低吼一声,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这么大声说话。我的心,彻底凉了。我不想再看他,也不想再听任何解释。
我转身,只想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可我刚跑出两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啊……”我痛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
我看到陆振云那张惊恐万分的脸,和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念念——!”04我醒来的时候,
人已经在镇卫生院的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皱了皱眉。“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我转过头,
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医生正坐在我床边。“我……这是在哪儿?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镇卫生院。你晕倒了,是你丈夫送你来的。”女医生扶了扶眼镜,
说道,“你怀孕了,自己知道吗?孕早期情绪不能这么激动,差点就流产了,知道吗?
”怀孕……我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却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我的孩子……差点就没了。想到这里,我出了一身冷汗。“谢谢您,医生。
”女医生笑了笑:“要谢就谢你丈夫吧。你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守在你身边,眼睛都熬红了。
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哪像是会做对不起你事情的人。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
别把误会闹大了。”我丈夫?陆振云?我环顾四周,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人呢?
”我问。“哦,部队里有紧急任务,他刚被叫走。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照顾好你。
”女医生说着,给我倒了杯温水,“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我,我就在隔壁。”我接过水,
心里却是一片茫然。紧急任务?这是他惯用的借口。是不是又去安抚他的“彩旗”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人,让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是那个女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我醒着,局促地笑了笑:“嫂子,你醒了。我……我叫李慧,
我给你熬了点鸡汤。”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绞着手指,低声说:“嫂子,你真的误会振云哥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又是这句话。我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是他牺牲战友的遗孀,他只是在照顾你们孤儿寡母?
”我故意把话说得难听,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没想到,李慧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我丈夫……王强,他确实是振云哥的战友。三年前,
他们在一次边境巡逻任务中遭遇了毒贩,王强为了掩护振云哥,牺牲了。”我的心咯噔一下,
像是被人用钝器敲了一下。牺牲……战友……遗孀……这些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
竟然真实地发生在了我身上?李慧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王强走的时候,
最不放心的就是我和孩子。振云哥为了让他安心,就答应他,会把我们当成亲人一样照顾。
”“所以,那张照片?”“那是我儿子小虎过五岁生日,振云哥带我们去县城里拍的。
小虎从小就没见过爸爸,他特别喜欢振云哥,一直喊他‘陆爸爸’。那天拍照,
他就非要振云哥牵着我的手,说我们才像一家人……”李慧的声音越来越低,
带着深深的歉意,“嫂子,对不起,我们只是想拍张照留个纪念,
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岂不是错怪陆振云了?可那份离婚协议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照片背后那句“我等不了了”,又是谁写的?05“那离婚协议呢?”我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