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涅槃·归来即地狱

第001章烈焰焚心

火。

到处都是火。

沈清辞蜷缩在角落里，后背抵着滚烫的墙壁，前面是吞噬一切的火海。浓烟像黑色的巨蟒，从门缝、窗棂、通风管道里钻进来，缠绕着她的脖子，勒紧她的呼吸。

“咳咳……咳咳……”

她用湿透的围巾捂住口鼻，但那点湿气早就被高温蒸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火。

视线开始模糊。她拼命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她倾注了十年心血的设计室——那些手稿、样衣、面料小样，那些她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完成的“涅槃”系列，正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墙上的那幅凤凰图腾，是她亲手绘制的。金红色的羽毛，昂首向天的姿态，浴火重生的意象——她曾经那么相信，自己也可以像凤凰一样，熬过所有的苦难，迎来新生。

可现在，凤凰正在燃烧。

和她一起。

“砰——”

窗户玻璃承受不住高温，炸裂开来。夜风灌进来，火势更猛了。沈清辞被气浪掀翻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意识渐渐涣散。

不对。

临死前的混沌中，有一丝清明划过她的脑海。

这火，起得太蹊跷了。

她的设计室有最先进的消防系统，警报为什么没响？喷淋为什么没启动？门为什么被反锁了？

还有那杯咖啡……

两个小时前，她接到顾修文的电话，说想谈谈他们的事。她约他在设计室见面，想跟他摊牌——她发现他和沈婉清之间不对劲的证据。可她等来的不是顾修文，而是一个送咖啡的外卖员。

“顾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您辛苦了。”

她喝了那杯咖啡，然后开始头晕、乏力。

那不是普通的咖啡。

沈清辞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窗外。

对面是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二十三层，那个还亮着灯的办公室——是沈婉清的办公室。

落地窗前，两个人影紧紧相拥。

一个是沈婉清。

另一个，是她等了十年的未婚夫，顾修文。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所有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为什么沈婉清总能在她之前拿到她的设计稿。为什么顾修文总是“恰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又消失。为什么她每次和沈婉清争执，顾修文都劝她“忍一忍”。为什么她的“涅槃”系列创意，会出现在沈婉清的项目方案里。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一伙的。

他们联手，剽窃她的创意，蚕食她的心血，把她一步步逼到角落里。现在，他们连她这个人，都不想留了。

火海对面，沈婉清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街，隔着漫天火光，沈清辞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分明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冷漠和得意。

——你看，你还是输给了我。

——从你踏进沈家的那一天起，你就是个外人。

——永远都是。

“沈婉清……顾修文……”

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影，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血和灰混在一起。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轰——

一根燃烧的横梁砸下来，砸在她身边半米远的地方。火星溅到她的衣服上，瞬间燃起新的火焰。

疼痛已经麻木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任凭火焰舔舐她的身体。

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她再也不要做那个单纯善良的沈清辞。

她不要再相信什么爱情、亲情，不要再把真心捧给别人践踏。

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黑暗渐渐吞没了一切。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看见墙上那只凤凰，终于彻底被火焰吞没。

浴火重生？

她没能重生。

她只有死亡。

---

“清辞！清辞！醒醒！要迟到了！”

谁在喊她？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一口浊气冲出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仿佛肺里还灌满了浓烟。

“哎呀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一张圆圆的脸凑过来，关切地看着她。

沈清辞愣住了。

这张脸，她认识。

周晓晓。她的大学室友，也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前世她嫁入沈家后，周晓晓因为帮她说话，被沈婉清设计赶出了公司。后来她们失去了联系，等沈清辞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年后——周晓晓嫁到了外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沈清辞曾经偷偷去看过她，站在远处，看着她抱着孩子，笑得一脸幸福。

她没敢上前打招呼。

她觉得自己不配。周晓晓曾经那么帮她，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朋友被赶走。

可现在，周晓晓怎么会在她面前？

她不是早就……

“清辞？”周晓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快起来，毕业设计最后定稿，导师说了九点前必须交！”

毕业设计。

最后定稿。

沈清辞的大脑像被闪电劈中，无数记忆汹涌而来。

毕业设计……那是她人生的重要节点。她的毕业设计《初绽》拿了那一届的学院金奖，也引起了沈家的注意。虽然她本来就是沈家养女，但那一次，父亲沈建国第一次认真看了她的作品，说“不愧是我们沈家的人”。

可是后来，那份设计稿，被沈婉清借去“学习”，然后就再也没有还回来。几个月后，沈婉清带着一份惊艳的作品参加国际新人奖，一炮而红。那份作品，核心元素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找沈婉清理论，沈婉清一脸无辜：“妹妹，你设计的也是这个方向吗？真巧啊，咱们不愧是姐妹，心有灵犀。”

她没有证据。原稿已经没了，她拿什么证明？

从那以后，沈婉清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父亲面前说她的设计“缺乏新意”“模仿痕迹重”。她在沈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最后只能躲在小小的设计室里，做着无人问津的定制服装。

而那个国际新人奖，本来应该是她的。

如果她没有把设计稿借给沈婉清……

“清辞？你到底怎么了？”周晓晓急了，“你别吓我啊！”

沈清辞一把抓住周晓晓的手，声音颤抖：“晓晓，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

周晓晓被她吓了一跳：“2016年6月15日啊，你失忆了？快毕业了你不记得？”

2016年6月15日。

沈清辞松开手，缓缓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她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火海里的绝望，背叛的痛楚，那些年的隐忍，临死前的诅咒……全都不是梦。而现在，她有了第二次机会。

十年前的今天。

她还没有把设计稿借给沈婉清。她还没有被一步步逼到角落。她还没有认识顾修文的真面目。

一切都还来得及。

“清辞？你怎么哭了？”周晓晓慌了，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沈清辞擦掉眼泪，坐起来，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迷茫和脆弱，而是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没事，做了个噩梦。”她下床，走向洗手间，“我马上好，等我。”

镜子里的脸，十八岁，满满的胶原蛋白，眼睛清澈，皮肤白皙。沈清辞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沈婉清，顾修文。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

十分钟后，沈清辞和周晓晓走出宿舍。六月的校园，梧桐叶茂盛，阳光炽烈。蝉鸣声声，像在催人奋进。

“清辞，你的毕业设计最后用什么主题来着？”周晓晓边走边问，“我看你最近一直在改。”

“《初绽》。”沈清辞说。

那是她当年的设计，以初春破土的新芽为灵感，用清新的绿色和柔和的线条，表现生命的萌发。这套作品很好，但还不够好。后来沈婉清拿奖的那套《涅槃》，才是她真正的巅峰之作——那是她花了三年时间，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挫折后，才构思出来的。

但《涅槃》的构思，早在她大学时就有了雏形。那时候她读到一个关于凤凰的传说，随手画了几幅草图，后来那些草图被沈婉清看到了……

等等。

《涅槃》的雏形草图，她现在应该还有！

沈清辞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了？”周晓晓回头。

“晓晓，你先去教室，我回一趟宿舍拿个东西！”

沈清辞转身就跑，留下周晓晓一脸懵。

她冲回宿舍，打开自己那个带锁的抽屉，翻出一个旧旧的速写本。这本子是高中时用的，上大学后就没怎么翻过。她快速翻动，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涂鸦里，找到了那几页——凤凰，火焰，重生。

虽然线条稚嫩，但核心意象已经出来了。

这就是《涅槃》的种子。

沈清辞捧着速写本，手在发抖。

前世，她后来把这几页撕下来，夹在另一本书里，结果那本书被沈婉清“借”走了。她以为是偶然，现在想来，沈婉清早就盯上了她。

这一世，这些东西，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碰。

她拿起手机，拍了照，然后把速写本锁进抽屉最深处。做完这些，她才长出一口气，重新赶往教室。

教室里，导师正在收最后的设计稿。沈清辞交上自己的《初绽》，回到座位，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

前世，国际新人奖的投稿截止日期是7月15日。沈婉清就是在那之前，拿着她的《涅槃》投了稿，然后一鸣惊人。

现在，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要把《涅槃》真正完成，然后，用自己的名义投出去。

下课后，沈清辞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去了图书馆。她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打开电脑，登录国际新人奖官网，查看历届获奖作品。她一条条看下去，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

前世，她只知道沈婉清拿了奖，却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那些获奖作品。现在她要好好看看，这个奖的评委喜欢什么风格，什么样的作品更容易脱颖而出。

正看着，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沈家。

沈清辞盯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

“清辞啊，是我。”电话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周末回家吃饭吧，妈想你了。”

是王秀莲。她的养母。

沈清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世，王秀莲从来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每一次“想你了”，背后都意味着什么——要么是沈婉清有事求她，要么是家里需要她出席什么场合。而这一次，会是什么？

“好的，妈。”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周六还是周日？”

“周六晚上吧，你爸也回来。对了，修文也会来，你俩好久没见了吧？”

顾修文。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差点忘了，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和顾修文“谈恋爱”。他们是在她大三那年认识的，顾修文代表顾氏来学校招实习生，一眼就看中了她。后来才知道，那是沈婉清特意安排的。

“好的，我周六回去。”她说。

挂了电话，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沈清辞慢慢笑了。

周六的家宴，会很有趣的。

---

【第一章完】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清辞，周六我去接你吧？想你了。”发件人：顾修文。

沈清辞看着那三个字，笑容更深了。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浏览网页。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天空，消失在天际。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