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头痛欲裂。
这不是我的宿舍。天花板不是熟悉的白色涂料,而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梁,空气中飘散着一种混合了檀香和脂粉的甜腻气味。我猛地坐起身,身下的床铺发出"吱呀"一声响。
"姑娘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去,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铜盆站在床边,穿着淡绿色的对襟衫子,头上梳着双丫髻。她见我醒了,立刻放下铜盆,快步走过来。
"玉姑娘昨晚吩咐了,让奴婢等姑娘醒了就带您去见她。"小姑娘说着,递过来一块湿毛巾。
我下意识接过毛巾,冰凉的水珠顺着手指滑落。这不是梦。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亵衣,布料柔软却陌生。我的手机呢?我的牛仔裤呢?我最后的记忆是在图书馆熬夜写论文,然后...
"这是哪里?"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小姑娘露出困惑的表情:"姑娘莫不是睡糊涂了?这是醉仙楼啊,您是玉簟秋姑娘新收的贴身丫鬟。"
醉仙楼?玉簟秋?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作为一个中文系学生,这些名字意味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青楼,古代的高级妓院。
我穿越了?还穿成了青楼女子的丫鬟?
"现在是什么年份?"我急切地问。
"大周永昌三年啊。"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怜悯,"姑娘真的没事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大周永昌...历史上根本没有这个年号。看来这是一个架空的古代世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这样了,惊慌失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擦了擦脸,把毛巾还给小姑娘:"我没事,可能刚睡醒有点迷糊。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桃,是负责打扫的。"她松了口气,"姑娘快些梳洗吧,玉姑娘最讨厌等人了。"
在小桃的帮助下,我穿上了丫鬟的服饰——一件淡青色的交领襦裙,腰间系着同色丝带。没有镜子,我只能用手梳理着及腰的长发。这具身体显然不是我的——我的头发从来没有这么长过,手指也更加纤细白皙。
"姑娘真好看,"小桃一边帮我系腰带一边说,"难怪玉姑娘一眼就相中了您。"
我苦笑。好看?在这个地方,好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小桃带我穿过曲折的回廊,醉仙楼的内部比我想象的还要奢华。雕花的红木栏杆,精致的宫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处处彰显着这里的财力和品味。路上遇到的姑娘们个个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看到我都投来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
"那就是玉姑娘的院子,"小桃指着一座独立的小楼,"奴婢只能送到这里了,玉姑娘不喜闲杂人等靠近。"
我深吸一口气,踏上台阶。门虚掩着,我轻轻敲了敲。
"进来。"一个慵懒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推开门,一股幽兰香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典雅,一架古琴摆在窗边,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一个女子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新来的丫头?"她转过身来。
我屏住了呼吸。玉簟秋约莫二十出头,肤若凝脂,眉如远山,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她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与风情。这就是古代的花魁吗?果然名不虚传。
"奴婢...见过玉姑娘。"我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福了福身,差点咬到舌头。
玉簟秋上下打量我,忽然笑了:"倒是个伶俐的。听说你叫苏芷?"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可能是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便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了。"她站起身,比我高出半个头,"我不管你以前是哪里人,为什么流落到这种地方。在这里,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听话。"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低下头:"是,姑娘。"
"首先,把头发梳起来。"她递给我一把梳子,"然后帮我更衣。今晚有贵客,不能马虎。"
我接过梳子,手有些发抖。梳头?我连自己的马尾都扎不好,怎么给古代花魁梳头?
玉簟秋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轻笑一声:"不会?"
我老实点头:"请姑娘教我。"
出乎意料,她没有发怒,而是耐心地教我如何盘发、如何上妆。她的手指灵巧地在我的发间穿梭,一边解释一边示范。
"你识字吗?"她突然问。
"识得一些。"我谨慎地回答。
"会算账吗?"
"会一点简单的。"
玉簟秋满意地点头:"很好。从明天开始,你不仅要伺候我起居,还要帮我管理账目。红姨那里的账总是乱七八糟的,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
我暗自松了口气。比起伺候人,算账对我来说容易多了。大学里辅修的会计学终于派上了用场。
接下来的几天,我逐渐适应了醉仙楼的生活。玉簟秋虽然性格高傲,但对我还算宽容。我白天帮她整理房间、记录收支,晚上则站在她身后,学习如何应对各种客人。
醉仙楼分三六九等。最底层是普通的娼妓,接的是市井之徒;中间层是艺妓,卖艺不卖身;最高层就是玉簟秋这样的花魁,只接待达官贵人,而且有权选择客人。
"记住,"玉簟秋曾对我说,"在这里,美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真正值钱的是神秘感和距离感。男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念念不忘。"
我渐渐发现,玉簟秋并不像表面那么风光。她每晚强颜欢笑,回到房间后常常独自饮酒到天明。有一次我半夜起来,看见她对着铜镜发呆,脸上挂着泪痕。
"姑娘..."我轻声唤她。
她迅速擦掉眼泪:"怎么还不睡?"
"听见动静,过来看看。"我递上手帕,"姑娘有什么烦心事吗?"
玉簟秋沉默片刻,突然说:"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我心头一跳:"姑娘是说..."
"别装了,"她冷笑,"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一个普通丫鬟不会懂得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更不会写字那么工整。"
我哑口无言。确实,这几天我不小心暴露了太多现代知识——纠正了账本上的计算错误,随口说出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
"我不关心你是谁,"玉簟秋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帮我离开这里。"
原来如此。花魁也有花魁的苦衷。
"姑娘不是自由身?"我小心翼翼地问。
"自由?"她苦笑,"我十岁被卖到这里,签的是死契。除非有人愿意出天价赎我,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踏出醉仙楼一步。"
我看着她美丽而哀伤的脸庞,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对我格外宽容——她在我身上看到了希望,一个可能的逃生机会。
"我会想办法的,"我轻声承诺,"但需要时间。"
玉簟秋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转眼半个月过去。这天晚上,醉仙楼格外热闹。据说有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包下了整个三楼,点名要玉簟秋献艺。
"听说是个皇商,"小桃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富可敌国呢!"
我帮玉簟秋换上最华贵的衣裙——正红色的绣金襦裙,外罩轻纱,发髻上插着金步摇。她今晚要表演的是《霓裳羽衣曲》,已经练习了整整一周。
"苏芷,"临出门前,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不知为何,我今晚心慌得厉害。"
我拍拍她的手:"姑娘是太紧张了。您的舞姿无人能及,一定会让那位贵客惊艳的。"
玉簟秋勉强笑了笑,带着乐师和随从上了楼。我作为贴身丫鬟,自然也跟着上去伺候。
三楼的大厅装饰得金碧辉煌,十几盏宫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主座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袭墨蓝色锦袍,面容俊朗却不怒自威。他身后站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腰间都配着刀。
"这就是那位沈老板?"我小声问旁边的丫鬟。
"嘘!"丫鬟紧张地拽我袖子,"别乱指,那可是沈墨沈大官人,连知府大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我多看了沈墨几眼。他正漫不经心地品着茶,对周围献媚的姑娘们视若无睹,直到玉簟秋出现,他的眼神才微微一动。
乐声响起,玉簟秋开始起舞。她的身姿轻盈如燕,长袖翻飞间尽显妩媚。我正看得入神,突然发现她的脚步开始不稳,脸色也变得苍白。
不对劲!我急忙上前,在她即将跌倒时扶住了她。
"姑娘!"我低声唤她,发现她额头滚烫,眼神涣散。
沈墨站起身:"怎么回事?"
"回大官人,"我硬着头皮回答,"我家姑娘突发急病,恐怕无法继续表演了。"
大厅里顿时议论纷纷。红姨——醉仙楼的老鸨——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难看至极。
"没用的东西!"她低声咒骂,"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护在玉簟秋身前:"红姨,姑娘真的病了,需要马上看大夫。"
"看什么大夫!"红姨咬牙切齿,"沈大官人是何等人物,得罪了他,我们都别想好过!"
我看向沈墨,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们。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我的脑海。
"红姨,"我压低声音,"不如让我试试?"
"你?"红姨上下打量我,"你会什么?"
"我会...一种特别的舞蹈,保证沈大官人没见过。"
红姨犹豫了。这时,沈墨开口了:"既然玉姑娘身体不适,不如让这位小丫鬟代劳?我看她颇有灵气。"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红姨只得点头同意。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厅中央。乐师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我要跳什么,如何伴奏?
"不必乐器,"我对乐师们说,"请给我一个空碗和一根筷子。"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一个丫鬟很快拿来我要的东西。我把碗倒扣在地上,用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我开始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我把它改编成了带有现代流行元素的古风歌曲。没有伴奏,我就用敲碗来打拍子,同时跳着融合了古典舞和现代街舞的动作。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当我唱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甚至看到几个客人偷偷抹眼泪。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福身行礼。片刻寂静后,掌声雷动。
"妙!绝妙!"沈墨第一个站起来,"这是什么曲子?我从未听过。"
"回大官人,这是...我家乡的小调。"我含糊其辞。
沈墨走近我,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的墨色:"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苏芷。"
"苏芷..."他玩味地重复着,"好名字。红姨,这丫头我要了。"
红姨面露难色:"这...苏芷是玉姑娘的贴身丫鬟..."
"一千两。"沈墨淡淡地说。
大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一千两银子,足够买下十个丫鬟了。
"沈大官人,"我鼓起勇气,"奴婢与玉姑娘有约在先,不能背弃。若大官人赏识,奴婢可以常来为您表演。"
沈墨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半晌,他笑了:"有意思。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他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我会常来看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心跳加速。这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这个男人的眼神太锐利了,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回到玉簟秋的房间,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药。
"你疯了?"她一见我就说,"竟敢在沈墨面前出风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我摇头:"我只知道如果我不那么做,醉仙楼今晚就难收场了。"
玉簟秋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沈墨是皇商不假,但他背后的势力远不止于此。传言他与朝廷暗卫有联系,专门为皇上搜集情报。"
我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沈墨对我的兴趣可能不仅仅是出于欣赏?
"还有,"玉簟秋压低声音,"你今晚唱的那首歌...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作品,对不对?"
我沉默不语。
"我就知道。"她叹了口气,"苏芷,不管你来自哪里,现在你已经引起沈墨的注意了。他从不做无谓的事,接近你一定有目的。"
我握紧了拳头。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够倒霉了,现在还惹上了神秘的大人物。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特别害怕——或许是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我本就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姑娘别担心,"我安慰玉簟秋,"我会小心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大夫怎么说?"
"说是风寒,"玉簟秋冷笑,"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今晚的茶里有问题。"
我心头一震:"有人下药?为什么?"
"因为嫉妒呗。"她疲惫地闭上眼睛,"醉仙楼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危机。你以为那些姑娘们都是好相与的?为了争一个贵客,她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帮她掖好被角,心中思绪万千。看来在这个世界生存,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仅要注意言行举止,还要提防明枪暗箭。
夜深了,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月光如水,我望着陌生的星空,思念着现代的家人和朋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会不会以为我失踪了?有没有在找我?
一滴泪水滑落脸颊。就在这时,窗棂轻轻响了一声。
我警觉地坐起身:"谁?"
没有回答。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空无一人,只有窗台上放着一支白玉簪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借着月光,我看到纸条上写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字:
"苏**好才情,改日再叙。——沈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叫我"苏**"而不是"丫鬟",还特意送来礼物...这绝对不是对待一个普通丫鬟的态度。
更可怕的是,他是怎么找到我房间的?又是什么时候把东西放在这里的?我竟然毫无察觉。
我拿起玉簪,触手温润,显然价值不菲。翻到背面,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墨"字。
这个沈墨,到底想干什么?
我将玉簪藏进袖中,迅速关上窗户,背靠着墙壁深呼吸。沈墨的举动太过诡异——他为何对一个丫鬟如此关注?难道真如玉簟秋所说,他别有用心?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我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苏芷!苏芷!"急促的敲门声将我惊醒。
我猛地坐起身,发现窗外阳光大盛,显然已近午时。打开门,小桃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外。
"红姨找你!"她压低声音,"脸色难看得很,你小心些。"
我心头一紧,匆忙洗漱后赶往红姨的院子。醉仙楼白天通常很安静,姑娘们大多在补眠,只有几个粗使丫鬟在打扫。穿过回廊时,我注意到几个丫鬟对我指指点点,眼神复杂。
红姨的院子在醉仙楼最深处,比玉簟秋的还要奢华几分。我刚踏进门槛,一个茶盏就砸碎在脚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我的裙角。
"跪下!"红姨厉声喝道。
我咬着唇跪下,碎瓷片硌得膝盖生疼。红姨四十出头,风韵犹存,此刻却面目狰狞。
"好大的胆子!"她拍案而起,"谁准你在沈大官人面前出风头的?"
"回红姨,当时情况紧急,玉姑娘突发疾病..."
"闭嘴!"红姨打断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借着玉簟秋生病的机会往上爬是不是?"
我抬头直视她的眼睛:"红姨明鉴,奴婢绝无此意。只是不忍看醉仙楼难堪,才斗胆一试。"
红姨冷笑一声:"好一张利嘴。"她踱步到我面前,长长的指甲抬起我的下巴,"告诉我,你那支曲子是从哪学来的?舞又是跟谁学的?"
"是...奴婢小时候在家乡学的。"我编造道。
"家乡?"红姨眯起眼,"玉簟秋说你自称是江南人,可那曲子里的腔调,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未听过。"
我的心跳加速。果然,现代流行歌曲改编的古风歌在这个世界太突兀了。
"江南流派众多,红姨没听过也正常。"我勉强笑道。
红姨突然掐住我的脖子,力道不大却充满威胁:"小**,别以为有沈墨撑腰我就不敢动你。在醉仙楼,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
我呼吸困难,却不敢挣扎。就在我以为要窒息时,她猛地松开了手。
"滚回去伺候玉簟秋,"她冷冷道,"今晚开始,你每晚都要到前厅表演。我倒要看看,沈大官人能对你感兴趣多久。"
我捂着脖子退出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红姨的威胁不是闹着玩的——在这个没有法治的古代,一个青楼老鸨要弄死一个丫鬟,比踩死蚂蚁还简单。
回到玉簟秋的小楼,她正在梳妆,见我进来,从铜镜中瞥了我一眼。
"挨骂了?"她问。
我点点头,把红姨的话复述了一遍。玉簟秋听完,放下梳子叹了口气。
"我连累你了。"她轻声道,"那茶本该是你端给我的,若不是我突然口渴自己喝了..."
我心头一震:"姑娘是说,那药本是冲我来的?"
"八成是。"玉簟秋苦笑,"你这些日子帮我查账,得罪了不少人。醉仙楼的账目从来不清不楚,中间油水大着呢。"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我触碰了某些人的利益链条。
"今晚开始你要去前厅表演,"玉簟秋忧虑地说,"那里鱼龙混杂,比三楼危险得多。你务必小心。"
我握住她的手:"姑娘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她沈墨送簪子的事。
玉簟秋听完,脸色更加凝重:"他竟亲自来找你...这绝非好事。沈墨此人心机深沉,从不做无用功。"
"姑娘了解他?"
"谈不上了解。"她摇头,"只知他表面是皇商,实则手眼通天。去年有个盐商得罪了他,不出半月就家破人亡。"
我倒吸一口冷气。看来沈墨不仅有钱,还有权有势。
"这支簪子..."玉簟秋仔细端详玉簪,"质地极佳,背面这个'墨'字更是蹊跷。我劝你最好别戴,但也别拒绝,先收着静观其变。"
我点点头,将簪子藏入妆奁最底层。
夜幕降临,醉仙楼华灯初上。前厅比三楼喧闹得多,各色人等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脂粉香。我穿着素雅的淡绿色衣裙,站在角落等待上场。
"那就是昨晚惊艳全场的小丫鬟?""听说红姨让她每晚都来表演...""哼,一个贱婢也配..."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一个丫鬟突然得到关注,自然会招来嫉妒和敌意。
"苏姑娘,"一个小厮跑来,"该您上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中央的舞台。与昨晚不同,今天有乐师配合,我选了一首较为简单的古曲《清平调》,稍作改编后加入了一些现代唱法。
歌声响起,嘈杂的前厅渐渐安静下来。我小心控制着表演尺度,既不能太平庸惹红姨不满,也不能太出格引人怀疑。舞姿也刻意收敛,只做最基本的古典舞动作。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但没有昨晚热烈。我松了口气——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再来一个!"一个醉醺醺的富商喊道,"昨晚那种敲碗的!"
"是啊,我们要听新鲜的!"其他人跟着起哄。
我正为难,红姨走了过来:"既然客官们喜欢,苏芷你就再表演一次昨晚的节目。"
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警告——不听话就有苦头吃。我只得再次表演《水调歌头》,但刻意收敛了几分灵气。
表演结束,我刚要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姑娘的表演,越发精进了。"
我浑身一僵。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前厅,一袭墨蓝色长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宾客们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红姨更是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沈大官人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我身上:"红姨**有方,一个丫鬟也能有如此才艺。"
红姨笑得更加谄媚:"大官人过奖了。苏芷,还不快来给沈大官人行礼!"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福身行礼:"见过沈大官人。"
"免礼。"沈墨虚扶一下,"我今日特来欣赏苏姑娘的表演,不知可否有幸单独一曲?"
红姨立刻道:"当然可以!苏芷,好好伺候沈大官人!"她压低声音警告我,"机灵点,别得罪贵客!"
我被带到三楼一个雅间。沈墨挥退随从,房内只剩我们两人。他示意我坐下,亲手斟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不必紧张,"他语气平和,"我只是好奇,苏姑娘的才艺师承何人?"
"回大官人,是自学的。"我低头回答。
"自学?"沈墨轻笑,"那苏姑娘可真是天赋异禀。昨晚那首《水调歌头》,曲调新奇,词藻更是绝妙,不知是何人所作?"
我心跳如鼓。这是苏轼的词,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是...是奴婢家乡流传的民谣。"
"哦?"沈墨挑眉,"不知苏姑娘家乡在何处?"
"江南一带。"我含糊其辞。
"具体些。"
"苏州..."我随口编道。
沈墨突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正是那支白玉簪子。"苏姑娘为何不戴我送的簪子?是不喜欢吗?"
我额头渗出细汗:"奴婢身份卑微,不敢佩戴如此贵重之物。"
"是吗?"沈墨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还以为苏姑娘是嫌弃礼物不够好呢。"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我感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发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知道吗,"他在我耳边低语,"这支簪子是我亲手雕刻的。上一个收到我亲手所制礼物的人,如今已是刑部大牢里的一具枯骨。"
我猛地站起身,茶盏被打翻,茶水洒了一桌:"沈大官人..."
"别怕,"他微笑,"我对你并无恶意。相反,我很欣赏你的才华。"他走回座位,"苏芷,这个名字很适合你。芷乃香草,生于幽谷而不减其芳。"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沉默。
"红姨让你每晚都来表演?"他突然转变话题。
我点点头。
"太危险了。"沈墨皱眉,"前厅鱼龙混杂,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奴婢身不由己。"
沈墨沉思片刻:"这样吧,我会和红姨谈,让你每周只表演三次,而且只在三楼。作为交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我要你学会这上面的曲子,每次表演一首。"
我接过册子翻开,里面是几首从未见过的词曲,笔迹新鲜,似乎是刚写不久。
"这是..."
"我闲暇时所作。"沈墨淡淡道,"希望苏姑娘能为我演绎。"
我狐疑地看着他。一个皇商,为何会对音乐如此热衷?而且这些曲子...我快速浏览了一遍,风格竟与现代流行音乐有几分相似,只是用了古词的形式表达。
"怎么,有难度?"沈墨问。
"不,奴婢会尽力学习。"我合上册子。
"很好。"沈墨满意地点头,"三日后我再来,希望听到第一首的表演。"
他起身准备离开,突然又回头道:"对了,那支簪子...最好随身携带。在醉仙楼,它能保你平安。"
我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应下。
沈墨离开后,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看似温和的言行下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控制欲。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
回到住处,我仔细研读沈墨给的曲谱。越看越心惊——这些曲子虽然披着古风外衣,但旋律走向和节奏处理明显有现代音乐的影子。其中一首甚至隐约有摇滚乐的节奏感。
沈墨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他也是穿越者?不,如果是穿越者,没必要这样迂回试探。或者...他接触过其他穿越者?
这个念头让我毛骨悚然。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穿越者,他们现在在哪?是死是活?
次日清晨,我刚起床就被小桃告知红姨找我。忐忑不安地来到红姨的院子,却发现她满面春风。
"苏芷啊,"她亲热地拉着我的手,"沈大官人特意派人来说,让你每周只表演三次,还专门安排在三楼雅间。你可真是好福气!"
我勉强笑笑:"都是红姨栽培。"
"小嘴真甜。"红姨拍拍我的脸,"从今天起,你搬去西厢房住,那里清净,适合你练曲儿。还有,这些布料首饰你拿去,打扮得体面些,别丢了醉仙楼的脸。"
她示意丫鬟端来几个锦盒,里面是上好的丝绸和几件精致的首饰。这突如其来的优待让我更加不安——红姨态度转变太快,必有蹊跷。
"多谢红姨。"我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
"对了,"红姨状似无意地问,"昨晚沈大官人和你说了些什么?"
我早有准备:"大官人主要是指点奴婢的表演,还给了几首他自己创作的曲子让奴婢学习。"
"哦?"红姨眼睛一亮,"曲子能给我看看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沈墨给的册子。红姨翻看片刻,脸色变得古怪。
"这沈大官人...倒是个雅士。"她将册子还给我,"好好学,别辜负了大官人的期望。"
离开红姨的院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回到玉簟秋处将情况告诉她,她也皱起眉头。
"红姨从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玉簟秋说,"她必有所图。那本曲谱能给我看看吗?"
我递给她。玉簟秋翻了几页,突然脸色大变:"这是...《青玉案》?"
"姑娘认识?"
"不全认识,但这首《青玉案》..."她指着其中一页,"这是三年前失踪的花魁柳如烟最拿手的曲子。据说就是在一个宴会上为沈墨表演后,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
我浑身发冷:"姑娘是说..."
"我不确定。"玉簟秋合上册子,"但沈墨突然对你感兴趣,又给你这些曲子...绝非巧合。苏芷,你必须万分小心。"
我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沈墨、红姨、甚至醉仙楼的其他姑娘,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威胁。
而我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不知道我来自现代,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见识。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这能成为我的保命符。
"姑娘,"我下定决心,"我想学防身术。"
玉簟秋愣了一下:"你想习武?"
"不需要多厉害,只要能自保就行。"我解释道,"在这个地方,我不能永远依赖别人保护。"
玉簟秋沉思片刻:"醉仙楼的护院教头赵师傅,早年是江湖中人,功夫不错。我与他有些交情,可以请他私下教你几招。但切记保密,若让红姨知道,我们都吃罪不起。"
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谢谢姑娘。"
"不必谢我。"玉簟秋苦笑,"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若出事,我也好不到哪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跟赵师傅学习基本防身术,晚上研习沈墨给的曲谱。红姨果然如她所说,给我安排了更好的住处和更多的自由时间,但我清楚这不过是看在沈墨的面子上。
三天后,沈墨如约而至。我表演了他给的第一首曲子《临江仙》,刻意模仿了现代歌手的唱腔,但控制在不过分突兀的范围内。
沈墨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递给我一个锦囊:"这是赏你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刀鞘上镶嵌着珍珠和蓝宝石。
"这..."我惊讶地抬头。
"防身用。"沈墨意味深长地说,"醉仙楼比你想象的更危险。下次我来,希望听到第二首的表演。"
他离开后,我仔细检查匕首,发现刀柄底部同样刻着一个"墨"字。这把匕首做工精良,锋利无比,绝非寻常之物。
沈墨为何要送我武器?是真的关心我的安全,还是另有所图?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匕首和玉簪一起小心藏好。
又过了几天,我正在房中练曲,小桃慌慌张张地跑来:"苏姑娘,不好了!玉姑娘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说是...说是涉嫌谋害朝廷命官!"小桃哭丧着脸,"刚才来了几个衙役,不由分说就把玉姑娘押走了!"
我立刻赶往红姨的院子,却被告知红姨一早出门未归。醉仙楼里乱成一团,姑娘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纷纷。
"听说是李大人昨晚暴毙...""玉簟秋昨晚不是去李府献艺了吗?""这下完了,得罪了官府..."
我越听心越沉。玉簟秋虽然性格高傲,但绝非冲动之人,怎会做出谋害官员的事?这必定是栽赃陷害!
正当我六神无主时,一个陌生丫鬟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戌时,后门小巷。——墨"
沈墨?他怎么会知道玉簟秋出事?又为何要约我见面?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眼下我已别无选择。若想救玉簟秋,沈墨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戌时将至,我悄悄来到醉仙楼后门。小巷昏暗潮湿,只有一盏孤灯摇曳。一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正是沈墨。
"沈大官人,"我直截了当,"玉姑娘是冤枉的!"
沈墨示意我小声:"我知道。"
"那您能救她吗?"我急切地问。
"能,但有条件。"沈墨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进入知府府邸,帮我找一份名单。"
我心头一震:"这...奴婢如何能做到?"
"三日后,知府夫人寿宴,会请醉仙楼的姑娘去表演。"沈墨解释道,"红姨本打算派你去,但玉簟秋出事,计划有变。我会安排你顶替玉簟秋的位置。"
"可那份名单..."
"在知府书房的多宝阁暗格里。"沈墨递给我一张图纸,"这是书房布局和暗格位置。你只需记住,不要带走原件,抄录下来即可。"
我犹豫了。这分明是间谍行为,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但若不答应,玉簟秋恐怕凶多吉少...
"为什么是我?"我抬头问沈墨,"您手下能人众多,为何要派一个青楼女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沈墨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抚上我的脸颊:"因为你不只是个青楼女子,苏芷。你的眼神,你的谈吐,你学新曲子的速度...都告诉我你绝非寻常人。"
他的手指冰凉,却让我脸颊发烫:"我..."
"帮我这一次,"沈墨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恳切,"我不仅会救玉簟秋,还会给你自由。"
自由...这个词对我来说太有诱惑力了。我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但玉姑娘必须平安无事。"
"成交。"沈墨收回手,"记住,三日后,知府府邸。带上我给你的玉簪和匕首。"
他转身欲走,我突然叫住他:"沈大官人!那份名单...到底是什么?"
沈墨回头,月光下他的侧脸如刀削般锋利:"一份关乎数百人性命的名单。"他顿了顿,"包括你和玉簟秋的。"
我还想再问,他却已消失在夜色中。冷风吹过,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沈墨的话像一团迷雾,看似透露了什么,实则隐藏了更多。
回到房中,我取出他给的图纸仔细研究。知府书房的结构、守卫换岗时间、暗格开启方式...一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绝不是临时准备的,而是经过长期侦查的结果。
沈墨到底是谁?他要这份名单做什么?而我,又将被卷入怎样的漩涡中?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三日后,我将踏入龙潭虎穴。成则生,败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