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管档案,你把这当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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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手里的那沓目录,像是突然变得有千斤重,几乎要拿捏不住。

金百合小区……

赵兴邦……

二十年前的尘封旧事,被顾严用一种最平静的语气,血淋淋地揭开在了众人面前。

那块地,是他父亲在退休前经手的最后一笔业务。

当年那片荒地,如今是汉东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房价高得令人咋舌。

而他们赵家,正是这片商业中心最早的开发者之一,从中获取的利益,早已无法用数字衡量。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份审批文件。

“胡说八道!”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气势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二十年前的文件,怎么可能少图!肯定是你看错了!”

他身旁的人事处长和纪委干事们面面相觑,都从这失态的咆哮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顾严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身,从身后一排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档案车上,精准地抽出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他将档案袋放在桌上,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文件。

“赵局,您可以自己看。”

他将那份编号为“国用(2002)字第113号”的卷宗,推到了赵刚面前。

赵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文件上。

附件目录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红线图一份”,但后面的档案里,却空空如也。

而封面右下角的经办人签名处,“赵兴邦”三个字,笔锋苍劲,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父亲的笔迹。

冷汗,从赵刚的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他知道,顾严没有说谎。

当年,为了抢时间,他父亲确实是违规操作,在缺少红线图的情况下,就先批了字。

事后本想补上,但后来人事调动,事情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

他以为这件事早已被埋葬在时间的尘埃里,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会被一个档案室的年轻人,从几万份故纸堆里,又给刨了出来!

“而且,”顾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继续切割着赵刚的神经,“根据2001年颁布并实施的《城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暂行条例》第四章第十五条规定,缺少红线图的土地审批,属于重大程序违规,所签订的出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赵刚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无效合同……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如果这份合同被认定为无效,那么后面的一切商业开发、房产买卖,都将失去法律基础。

那牵扯到的,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是一个能把天都捅破的窟窿!

他看着顾严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告状,不是在威胁。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背诵法条。

可正是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才最让人恐惧。

因为你无法用权力去压制他,无法用利益去收买他。

他只认规则,只认白纸黑字。

他就是规则本身。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人事处长和纪委的干事们,都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鞋尖,恨不得自己能当场隐形。

他们知道,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赵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再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亲切和蔼的笑容。

“哎呀,小顾啊,你看看,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嘛。”

他主动上前,亲热地拿起顾严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那只手因为长时间翻阅档案,冰凉而粗糙。

“这可能是当年归档的时候,工作人员不小心遗漏了,不一定是真的少了嘛。”

他试图将大事化小。

“咱们档案工作者,就是要严谨,但也要实事求是,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瑕疵,就否定了过去老同志的工作成绩嘛,对不对?”

顾严抽回自己的手,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赵局,根据《档案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档案保管过程中发生档案丢失的,应当立即报告上级主管单位,查明原因,并追究相关责任人。”

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AI,精准地给出应对方案。

“不过……”

赵刚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能在其他相关单位,比如当年的市规划局或者土地管理局的存档中,找到该红线图的存根或者副本,进行补档,也符合档案管理规程。”

赵刚瞬间听懂了。

这是在给他指路!

虽然他知道,顾严可能真的只是在单纯陈述规则,但在赵刚听来,这就是台阶,是救命的稻草!

“对对对!小顾说得对!”赵刚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这事提醒得太及时了!我马上去协调相关部门,一定要把这份遗失的图纸找到,补齐档案!”

他用力拍着顾严的肩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顾啊,你真是我们局的宝贝!这三天辛苦你了!我马上给局长汇报,给你请功!你先回去休息,我给你批一周的假,好好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了地下室,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看着赵刚狼狈的背影,小赵和其他同事都惊呆了。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创造奇迹的男人。

“顾哥……你……你把他吓跑了?”

顾严摇了摇头,拿起那份卷宗,眉头微皱。

“他好像没注意到。”

“这份审批文件里,批准的容积率是2.0。”

“但金百合小区的实际容积率,是3.5。”

“这个,也超标了。”

众人:“……”

就在这时,顾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沉稳的男声。

“你好,是省档案局的顾严同志吗?”

“我是。”

“这里是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有点工作,想借调你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