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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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手机里的女人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的左腿疼得睡不着。

武斌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我侧身够过来——左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

稍微动一下就扯着疼。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亲爱的,明天几点下班?

”备注名是“客服——林珊”。我愣住了。手指不受控制地点进去。聊天记录往上翻,

翻不到头。照片、红包、语音消息。最新的一条是晚上十一点,林珊发的:“累吗?

”武斌回的:“累,想抱着你睡。”再往上翻。去年八月,他说去青岛谈出口订单,

连续出差半个月。我把手机放回去,盯着天花板。三天前我从阳台摔下来,

医生说胫骨平台骨折,要打两个月石膏。眼泪流进枕头里。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十年了。

从夜市摆摊开始,一杯一杯卖玻璃杯,攒钱租店面,再攒钱办厂子。那时候多苦啊,

可每天晚上收摊,他骑着三轮车带我回家,我在后头抱着他的腰,觉得这辈子值了。

结果他在外面有了人。第二天早上,武斌端着粥进来。他说厂里有事,得去一趟。

他走到门口,我叫住他:“让蔓蔓来照顾我吧。她不是失业了吗?正好,我给她开工资。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蔓蔓是我亲妹妹苏蔓,今年二十六。她从小学习好,

我初中毕业就供她念书。四年大学,每个月打钱,从没断过。这个世上,除了儿子,

我最信的就是她。2亲妹妹苏蔓搬过来的那天,拖着一个大行李箱。那箱子是我买的。

她站在病床边冲我笑:“姐,我来了。”二十六岁的姑娘,脸上光光滑滑的,眼睛里全是光。

我看着她,想起十年前我结婚那年,她才十六岁,穿着校服来喝喜酒。那时候她叫我姐,

眼睛里有崇拜。“辛苦你了。”我说。“亲姐妹,说这个干嘛。”她握住我的手,“姐,

你别担心,有我呢。”我鼻子一酸。苏蔓照顾我很尽心。每天削苹果,切好端到我床头。

帮我洗头,帮我擦身。陪我儿子写作业,周末带他去公园。我儿子小名叫乐乐,今年七岁。

苏蔓对他特别好,好得我都有些意外。她给他买玩具,陪他打游戏,周末带他去吃肯德基。

乐乐特别喜欢她,一口一个“小姨妈”,叫得亲热。“小姨妈比你对我好。

”有一天乐乐跟我说。我笑了笑。心里有点酸,但没说什么。只有一件事,我心里犯嘀咕。

我的腿好像越来越疼了。医生说前两个月是关键期,要好好养着,按时做康复训练。

苏蔓每天都帮我做,扶着我在床边活动,帮我**。但做完之后,我的腿反而更疼。

有时候晚上疼得睡不着,她说是正常反应,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没多想。

3梯子从来不晃两个月后去复查,医生看着片子,眉头皱了起来。“恢复得不理想。

骨痂长得慢,关节活动度也不行。”我的心往下一沉:“怎么回事?

”医生继续问道:“康复训练做了吗?”“做了,每天都做。”我更加疑惑了。

医生看了我一眼:“再观察观察吧。软组织可能有粘连,不然以后走路可能会有影响。

”“什么影响?”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可能会瘸。”那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

回家的路上,苏蔓扶着我,叹了口气:“姐,医生就会吓唬人。”我点点头。

可我心里不踏实。那天晚上,乐乐睡着以后,我让苏蔓扶我去上厕所。经过阳台的时候,

我忽然停住了。那扇窗户还开着。风灌进来,窗帘哗啦啦响。“蔓蔓,”我说,

“你知道我怎么摔的吗?”她架着我胳膊的手紧了一下。“梯子不稳吧。”她轻声道。

“梯子我用了十年,从来没出过事。”我紧盯着她低下的头追问道。她不说话了。

我侧过头看她。走廊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我看不清,只看见她抿着嘴,嘴角微微往下。

“那天你在家吗?”“在,”她说,“我在房间。”我冷冷道:“你听见什么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我戴着耳机。”我没再问。又过了一个月,我的腿彻底瘸了。

医生说错过了最佳康复期,软组织粘连太严重,神经也有损伤,以后走路就这样了。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左腿。它比右腿细了一圈,肌肉萎缩了,皮肤松松的。

我试着站起来,扶着墙走了两步,脚尖拖在地上,整个人往一边歪。一瘸一拐的,

像一只瘸腿的鸭子。苏蔓蹲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的:“姐,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你。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得恰到好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脸:“不怪你。”她扑在我腿上,肩膀一抖一抖地。我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

没说话。武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从九点变成十点,从十点变成十一点。他说厂里忙。

我说知道了。有些安排,不得不开始进行了。4我求她第二天,我把苏蔓叫到床边。

她眼睛还肿着,进来的时候低着头。“蔓蔓,姐求你一件事。”我认真地看着她她抬起头,

看着我:“姐,你说。”“你姐夫外面有人。”我的眼泪掉下来,“我腿这样了,

离了婚怎么办?乐乐怎么办?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瘸着腿,能干什么?”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没说。“我想过了,”我擦了一把眼泪,“与其让他去找外面的女人,

不如……不如你帮姐看着他。”她愣住了:“姐,你说什么呢?”“你年轻,漂亮,

又读过大学。”我拉着她的手,“你多跟他说说话,多关心关心他。他下班回来,

你陪他吃饭。他在客厅玩手机,你陪他坐坐。总之,别让他被外面的女人抢走。

只要他还在这个家,还在我和儿子身边,别的……姐都不在乎。”苏蔓的脸色变了变。“姐,

这怎么行……”“蔓蔓,姐求你了。”我拉着她的手不放,“你是我亲妹妹,我只有你。

你就当可怜姐,帮帮姐,行吗?”我哭倒在她怀里。长久的沉默后,我抬起泪眼,

发现她也看着我,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我没看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姐,我帮你。”后来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蔓开始和武斌走得近了。她等他下班,给他留饭,有时候还特意做他爱吃的菜。

他在客厅看电视,她坐在旁边陪着,两个人说说笑笑。我在卧室里听着,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只要他不去找那个林珊,只要他还回家,我就当看不见。

苏蔓对我还是很好。每天削苹果,帮我**,陪乐乐玩。有时候我看着她忙进忙出的样子,

心想,幸好有她。直到那天下午。5小妈妈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四点半,乐乐放学了。门开了。“小妈妈,你上次说老师表扬我了就带我去欢乐谷玩对不对?

”我愣住了。小妈妈?我转过头,看着他们进来。苏蔓的脸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但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乐乐跑过来,扑在我腿上。“妈妈,

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我看着他的脸,问:“乐乐,你刚才叫小姨妈什么?

”乐乐眨眨眼睛:“小妈妈呀。”“为什么叫小妈妈?”“因为小姨妈说,

她肚子里有宝宝了,跟我一样是爸爸的宝宝,那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有弟弟妹妹了,

小姨妈就是小妈妈了。”我抬起头,看着苏蔓。她的脸白了,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姐,

孩子乱说的……”我没理她,低头看着乐乐。“乐乐,小姨妈什么时候跟你说她有宝宝了?

”“就今天啊。小姨妈带我吃肯德基的时候说的。”“她还说什么了?”我颤着声音问道。

“她说以后她就是小妈妈,有什么事可以跟她说,不用跟妈妈说,因为妈妈腿疼,太累了。

”我慢慢松开乐乐的手。“乐乐,去房间写作业。”他蹦蹦跳跳地走了。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苏蔓。她站在那里,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手攥着衣角,

指节发白。“姐,我……”“几个月了?”我的声音冷得连自己都不认识。她咬着嘴唇,

不说话。“我问你几个月了。”“……七周。”她颤颤地答。我笑了。我笑的时候,

她的脸色更白了。“姐,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我说,

“解释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解释你为什么让乐乐叫你小妈妈?

解释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了。“你出去吧。”她的眼泪断弦般得流下来,

“姐……”我狠狠道:“出去。”她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最后还是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盯着那扇门,眼睛一眨不眨。

6那扇窗户我突然如冷水灌了全身一般打了个寒颤。我想起这大半年来的一切。

她每天给我削苹果,帮我洗头,帮我擦身。她对乐乐那么好,好得我这个当妈的都惭愧。

她对武斌那么好,好得我以为她是在帮我。原来都是计划好的。让乐乐信任她,依赖她,

喜欢她。让武斌离不开她,让她真正上位。等以后她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乐乐不会排斥她。

甚至可能会觉得,小妈妈比亲妈妈好。多周全的计划。还有那扇窗户。

那扇我擦了十年、从来没出过事的窗户。那天我摔下去的时候,梯子为什么会倒?

我想了很久。想她来的第一天,站在阳台上看风景。她说姐,你们家视野真好。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想她帮我收衣服的时候,在阳台待了很久。我说蔓蔓你干嘛呢,

她说姐,我看看你们家晾衣架怎么装的。想她说:“姐,你小心点,这梯子看着有点晃。

”那之前,梯子从来不晃。我用它擦窗户擦了十年,每次用之前都会检查。那之后,

梯子就开始晃了。那天下午,她在家。她说她在房间,戴着耳机,什么都没听见。梯子倒了,

我摔了,她在房间,戴着耳机。什么都没听见。那天晚上,武斌回来得很晚。

我听见他在客厅和苏蔓说话。只听见最后一句,是苏蔓说的:“她知道了。”然后是沉默。

过了很久,门开了。武斌站在门口。“你知道了?”我说:“知道了。”他走进来,

坐在床边。“那你想怎么办?”我看着他的脸。“武斌,

你知道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吗?”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紧盯着他的眼问道。他沉默了一会儿:“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时候她还在给我削苹果,还在扶我走路,还红着眼眶说“姐,都怪我”。

我笑了。“武斌,你知道我的腿是怎么瘸的吗?”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略带戏谑地道:“医生说好好养着就能好。她养了大半年,养到我一辈子瘸。

”他的脸色变了。“你……你说什么?”“你以为她爱你?”我看着他的眼睛,

“她爱的是你那个厂子,你那些钱,你那个能让她过上舒服日子的身份。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出去吧。”我说。7保温杯第二天,

我让苏蔓陪我去医院复查腿。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她扶着我上车,帮我系安全带,

自己坐进副驾驶。司机是代驾,武斌叫的。到了医院,医生看了片子,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