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接回苏家的第一天,亲妈李芸捏着鼻子说我身上有股“野气”。
亲爹苏振海皱着眉,警告我收敛在外的“坏习性”。
而那个取代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假千金苏糯,躲在他们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枕头下的手枪冰冷坚硬,是我唯一的伙伴。
可到了晚上,房门被悄悄推开,苏糯抱着个巨大的兔子娃娃,噔噔噔地跑到我床边。
“姐姐,你是不是害怕?别怕,我把我的宝藏给你,它会保护你的!”
她把兔子娃娃塞进我怀里,然后像只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全身僵硬,枕头下的枪,瞬间像个天大的笑话。
“姜折,从今天起,你就叫苏折了。”
坐在价值千万的真皮沙发上,我名义上的父亲苏振海,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通知我。
我没说话,只是环顾着这栋金碧辉煌的别墅。
水晶吊灯,名家画作,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钱烧出来的香薰味。
这里,本该是我的家。
十八年前,医院里的一次意外,让我和苏家的真千金苏糯互换了人生。
她被当成公主养在这座城堡里,而我,被遗弃在孤儿院,最后被黑帮大佬姜九收养。
姜九,我义父,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我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教我用枪,教我格斗,教我看透人心。
他说:“阿折,义父这辈子打打杀杀,没法给你一个干净的背景。苏家有钱,回去吧,过点正常人的日子。”
于是,我回来了。
可所谓的“正常人日子”,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尖刺。
我的亲生母亲李芸,一位保养得宜的贵妇,她从上到下打量我,目光像在评估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这孩子,眼神太野了,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她捂着鼻子,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难闻的气味,“振海,得好好找个礼仪老师教教规矩。”
苏振海赞同地点头:“没错,在外面混了十八年,一身的江湖习气,不磨一磨,带出去只会给我们苏家丢人。”
我静静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在我的世界里,这种程度的冒犯,连让我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他们身后那个女孩,苏糯,吸引了我的注意。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皮肤白得像牛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受惊的小鹿。
她就是那个占了我位置的假千金。
我来之前,义父的手下已经把苏家查了个底朝天。
苏糯,从小被娇惯长大,单纯,善良,甚至有些蠢。
我脑子里闪过八百个不动声色让她消失,并且能让苏家所有人都查不出真相的方法。
可她却小心翼翼地从苏振海身后探出头,小声问:“爸爸,妈妈,她就是姐姐吗?”
李芸立刻把她揽进怀里,语气无比温柔:“糯糯别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这话,是对苏糯说的,更是对我说的警告。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伤害她?
太脏手。
晚餐时间,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而我,像个局外人。
苏振海和李芸不停地给苏糯夹菜,嘘寒问暖。
“糯糯多吃点这个,美容养颜。”
“糯糯,今天在画室累不累?”
而我面前的骨碟,干干净净。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我最近的红烧肉。
“啪嗒”一声。
李芸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她柳眉倒竖:“苏折!你懂不懂规矩?长辈没动筷,你怎么能先吃?”
我抬眸,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是长辈吗?你刚才不是给苏糯夹菜了?”
李芸被我噎得一滞,脸色涨红:“我……那是给糯糯!你和糯糯能一样吗?她身体弱!”
“哦。”我点点头,把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味道不错。”
“你!”李芸气得发抖。
“好了!”苏振海沉声喝止,“刚回来的第一天,闹什么!苏折,你妈说得对,以后家里的规矩要学起来。我们苏家,不是外面的小门小户。”
我懒得理他们,自顾自地吃着饭。
在义父那里,吃饭只有一个规矩:谁抢得快,谁吃得饱。
这顿饭,在压抑和尴尬中结束。
管家带我去了我的房间,在二楼的角落,最小,最偏僻的一间。
而苏糯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最大,阳光最好。
很公平,也很现实。
我关上门,从行李箱里拿出我最熟悉的东西——一把改装过的勃朗宁M1911,熟练地压满子弹,塞在枕头底下。
枪在,心就在。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义父,这就是你想要的“正常人日子”吗?
**的无聊。
就在我快要睡着时,门外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我瞬间惊醒,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枪。
门没锁。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比她头还大的兔子娃娃,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是苏糯。
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找到了我的床边。
“姐姐……”她用气声喊我,“你睡了吗?”
我闭着眼,没出声。
她似乎有些失望,小声嘟囔:“睡着了呀……我还想陪陪你呢。”
她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把怀里的兔子娃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我的被窝,放在我和她之间。
“宝藏,你要保护好姐姐哦。”
接着,她脱掉拖鞋,像只没有骨头的小猫,手脚并用地爬上我的床,紧挨着兔子娃娃躺下。
“姐姐,你是不是害怕?别怕,我来陪你。”
她小声说着,呼吸间带着甜甜的奶香味。
我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枕头下面那把冰冷坚硬、沾过血的凶器,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