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乔时是业界公认的神仙眷侣。我们相识于一次青年创作大赛,彼时我冠他亚,
他对我一见钟情。可后来他却拉着另一个女孩的手祈求我的认可。“从安,我知道你懂我的,
我和然然是知己,你一定会帮她的对不对?”“乔时,我不懂你,从来不懂。
”1第一次见到任然然的那天,是乔时的新书发布会。前夜,
我坐在床头修订最终的活动企划案。乔时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水汽未散,
站在灯光里的样子像一幅我已经看了很多年、却每次看见都依然觉得好看的画。
我低头盯着屏幕,没有抬眼,耳尖却有点发热。"活动已经准备得足够完美了,别再焦虑了,
我的易总。"他惯常的语气,声音因为浴后而有些哑。我听见脚步声靠近,
下一秒笔记本被人合上,我猝不及防抬起头,正对上他俯身探来的眼神。"说了多少次,
不要在床上看电脑。""等你嘛。"我心虚地别开眼,"顺便再过一遍流程。"他轻笑一声,
没再说什么,只是就这么挨着我坐下来,把我半揽进怀里。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有时候我仍旧觉得,与他这样安静地待着,什么话也不说,是一件令我心里很满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说想带一位粉丝来参加明天的发布会。
我意识到他语气里有一种不太自然的随意,像是刻意调淡了什么。但彼时已经很晚,
我也确实倦了,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说知道了。就这样,在这个柔情的夜里,
我默认了任然然开始走进乔时那条曾独属于我的人生轨道。2新书发布会很成功。
我站在侧台,看着乔时站在台上接受媒体的提问,神态从容,语速不急不缓。
他讲到某个问题时侧过脸来,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知道他在找我,于是抬了抬手。
他笑了一下,继续回答问题。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发布会、颁奖典礼、签售,每一次站在台上,他都会在某个间隙往我的位置看过来,
像是在确认什么,而我也总会在第一时间给他回应。台上,他正在被问到创作初衷。
我们最初相识,是在一次青年文学大赛上。那年我拿了冠军,他是亚军,
颁奖后他绕过一堆人走过来找我,开口第一句话是"你写得比我好",
第二句是"我可以要一份你的书单吗"。后来我才知道,只要是我读过的书,
他通通要读一遍。为了让他能够专心投入创作,我在创业之初便决定退出写作,
转而全力运营这家公司。公司以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命名——时安文化,
最主要的业务就是围绕乔时而展开。这个决定我从没后悔过,至少在今天之前没有。台上,
乔时说,他写这本书,是因为身边有一个人一直在等它。台下有人发出会意的笑声和掌声。
我没有鼓掌。不是因为感动,而是那一刻,我的目光被别的地方牵了过去。
台下前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正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
不是追星的那种热切,是另一种——更专注,也更私密,像是台上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都和她有关。我收回视线,看回台上的乔时。他的目光正落在那个方向。
我并没有再往前排看第二眼。发布会还在继续,热搜也在往好的方向走,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散场之后,我和团队核对了一遍数据,确认没有遗漏,
才算真正把心放下来。我这些年悬着的那根弦,在今天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毕竟这是乔时成名之后独立出的第一本书,而我,希望让人第一眼就能记住他。
3乔时已经在热搜上挂了三天,热度依然不减。然而并非因为他的新书,而是因为那个女孩。
被记者无意间拍到的几张照片,流出的时机恰到好处——乔时低头听她说话,她抬着脸,
神情里有一种毫无防备的认真。照片角度普通,光线也一般,
但那种毫无遮掩的情绪偏偏最经不起放大。评论区很快分成了两边,吵得热闹。
我大致扫了一遍,没有细看,关掉了手机。公司内部群也有人陆续问起,要不要找公关介入。
我把问题转给乔时,他回了四个字——不必理会。我看着这四个字,想了一下,回复群里说,
媒体捕风捉影的事,不必理会。本以为事情会就此冷却。但当天夜里,
任然然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澄清,措辞诚恳,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说是自己言行不当引起了误会,与乔时并无任何私情。这条澄清发出去之后,热度不降反升。
我重新打开手机,把那几张照片点开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女孩,确实不像是在演。
那天发布会上,我只看了她一眼,看的是她望向台上的神情。现在再看这几张照片,
注意到另一些细节——她站在乔时身侧的方式,保持着一点距离,
却又不是刻意拉开的那种距离,像是很自然地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又很自然地知道自己可以靠近到哪里为止。这种分寸,不是第一次见面能有的。
我把手机放下,没再看第二遍。那夜睡前,乔时主动开了口。"从安,
然然在我心里只是一位关系要好的粉丝,我们偶尔会私下交流,但我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感情。
"他的眼神是真诚的,语气也是。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乔时,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我们的感情走到哪一步,彼此心里知根知底,倒还用不着外人来说是非。"他沉默了片刻,
格外温柔地嘬了嘬我的唇,声音有些哑。"从安,等过段时间忙完新书的事,我们就结婚吧,
好不好?""好。",我答得很平静。那一夜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我盯着天花板,
没有睡意,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张照片,以及她站在他身侧时,
那种不需要练习就已经恰到好处的分寸感。4热搜又挂了几天,两边的人吵得愈发起劲,
我没有再细看。乔时倒像个没事人。那几天他照常写作,照常出门,偶尔还会带着外卖回来,
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探头看我在做什么,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也没有再提。
只是空下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拿起手机,点开任然然的社交平台,往下翻她的动态。
起初只是随便看看。但看了没多久,就注意到一个小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
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注册时间是两年前。从那之后的每一条动态,他们都有互动。
他们互相调侃彼此的“文艺气质”,所以她叫他时老师,他叫她然老师。
他会在她分享的每一首歌下面留言,写自己听完之后的感受,有时候长,
有时候只是一两个字。她回,他再回,有时候聊到很晚。他会在她发照片的动态下面点评,
说"然老师不适合大镜框",她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隔了一会儿又说"但我就是喜欢大镜框"。
他曾经因为她在动态里说很喜欢另一位男性作家的文字,在她的评论区阴阳怪气,她没理他,
他又发了一条,语气更酸。她这才回,说"时老师吃醋了"。时老师。然老师。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继续往前翻。有一条动态的时间,
我看了两遍。那是将近两年前的一个周五,她发了一张咖啡杯的照片,
配文是"生日居然在等一个迟到的人"。小号在下面回:"迟到的人在门口,出来。
"我记得那个周五。那天乔时说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回来的时候有点晚,
他向我抱怨他们约好的那家餐厅没有排上号,重新找了一圈,
最后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泰国菜,却意外地好吃。后来,我们常常去吃那家店。
我退出任然然的主页,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我坐在那里,
没有开灯,也没有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得苦笑一下。5那之后过了几天,
我才开口。不是因为需要时间鼓起勇气,而是我一直在想,开口之后能得到什么。他若否认,
我们就回到原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若承认,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他说什么。
质问、争吵、眼泪——这些我都不想要,也不觉得有用。想来想去,
我只是不想再装作不知道。"我看到你的小号了。"他手里拿着书,抬起头看我,
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我并不是要你解释,"我在他开口之前说,"你很清楚,
解释就意味着承认你刻意瞒过了我。所以解释没有必要。""我就是想提醒你,
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她,也请早点告诉我,
我们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公众说明。毕竟在外人看来,你还是我的未婚夫。
""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形象,
也不要让她莫名其妙地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等你想好了,就告诉我。"顿了顿,又说,
"小号最近先不要互动了,她这些日子被媒体盯得紧,再被发现会很被动。"我说完,
等他回应。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从安,"他把书放下,"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没变。
"我没说话。"你甚至连吃醋都透着清高,宁可把所有事情推到公司层面来谈。
"他的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压着什么,"你永远情绪稳定,永远宠辱不惊,
永远不会失了分寸。""因为你觉得,一切感情用事,都不体面。""包括为我。"我听完,
沉默了片刻。"是的,"我说,"但这不是你游离的理由。"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
那天我们谁也没有说服谁,也没有吵起来。我收拾了一些东西,告诉他我会先住在公司,
等他想清楚了再谈。他站在原地,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走到门口,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书还摊开在沙发上,翻到一半,书脊压着。
我不记得他在看什么书了,只记得那个书脊压着的弧度,有点让我心疼。
6时安文化这些年在业界的名气突飞猛进,借由乔时新书的机遇,
终于以文化公司的面目走入了大众的视野。为了鼓励新人创作,我决定以「时安」
的名义再办一次青年文学大赛。许多作家和名人出来站台,
报名参加的人数比我和乔时当年参加的那次多了一倍不止。自从上次谈话之后,
我便一直住在公司里。乔时发过几条消息,我没有回,他也没有再追问。
这种沉默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我们谁也没有去打破它。忙碌是一件好事。报名截止那天,
我例行过了一遍参赛者名单。翻到任然然的名字时,我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翻。
她有资格参加,这没有什么问题。我把名单合上,没有再想别的。召集评委开会那天,
我提前到了会议室,把材料摆好,等人陆续进来。门开了,我抬起头。乔时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任然然。我看了他一秒,没有说话。"从安,"他先开口,语气很自然,
"然然想在会前进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就一会儿。""乔时,你很清楚,这是违规的。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又不是——""她是已经报名的参赛选手,"我打断他,
"在比赛之前面见评委,对其他选手不公平,你不明白吗?""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说,
"但从安,你想想,当初我们参加大赛的时候,如果能提前认识几位评委,
哪怕没有任何帮助,对我们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我知道你懂我的,对不对?
""我和然然是知己,我只是想帮她少走一点弯路。"知己。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乔时,我不懂你,"我说,"我今天才发现,我从来不懂。
""你对她的偏爱已经让你忘了初心。我们两个人从文学大赛一路走过来,
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创建了「时安」,你已经忘了。但我没有忘。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你,
「时安」就真的完了。"他愣了一下,"从安,不是的,我没忘记,我只是没想这么多,
你听我说——""带她走吧。""等等,从安,我——""趁着评委都还没来,
现在带她走还来得及。"我转过身去,重新看向桌上的材料,"我累了,乔时。
不管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也请你顾及一下我的体面,以及「时安」的体面。
"身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门合上了。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惯常的样子,车流,楼宇,灰白的天空。
我想起我们刚创业那年,公司还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五层,窗外什么也看不见,乔时说,
等有一天我们有了落地窗,一定要在窗前放一个大沙发,你可以晒着太阳看书。
后来公司搬了好几次,落地窗有了,窗边摆的全是绿植和摆件,一本书也没有。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了这件事的。7文学大赛圆满落幕。任然然得了第三名。
据说这些日子乔时一直在给她进行有针对性的写作辅导,可见确实有些成效。
颁奖结果出来那天,我在办公室里看完了所有的数据报告,签了几份文件,然后把灯关掉,
坐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忽然很累。大赛结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