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官妓的驯导房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里没有尊严,只有规矩。
负责教导的郑嬷嬷,是薛宁宁的旧相识。
她手里拿着一根软鞭,指着地上的一个蒲团。
"姜姑娘,请吧。"
那蒲团上面隐隐透出一些光点。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碎瓷片。
"这是教坊司历来的规矩。"
"说是咱们做官妓的,要想练出那步步生莲、楚楚可怜的媚态来,就得先把这膝盖跪软了,将来才懂得怎么在男人面前伏低做小。"
郑嬷嬷皮笑肉不笑。
我看着那个蒲团,咬了咬牙想反抗。
可一想到隔壁院子里的姜薇,心口便是一酸,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只要我听话,薇儿就能少受点苦。
我撩起裙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嘶!"
瓷片刺破布料,扎进膝盖的皮肉里。
剧痛瞬间钻心。
恍惚间,我想起了那年上元灯会。
我不小心被人群挤倒。
仅仅是脚踝扭伤,手掌擦破了一层皮,渗出些许血丝。
祁渊却慌得仿佛天塌了一般,当街红了眼。
他顾不得世家公子的仪态,更不顾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众目睽睽之下将我背起,一路避开拥挤的人潮护我回府。
我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听着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羞得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抱怨。
他却侧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温柔:
"阿羽身娇肉贵,是我想捧在手心里护一辈子的。别说是流血,就是皱一下眉,我这心里都跟刀割似的。"
那天晚上的灯火很亮,他的背很暖,他的誓言也很动听。
他说,姜羽这辈子,只需要负责在他身后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可如今那个曾视我如珍宝,连路都不舍得让我多走的少年。
此刻亲手将我推入这炼狱。
郑嬷嬷见我失神,更狠戾地举起鞭子。
"姿势不对!背挺直了!"
软鞭抽在背上,钻心的痛。
可外表看去,我依旧衣衫整洁,毫发无伤。
"这一鞭,教你认清身份!"
"啪!"
"这一鞭,教你学会低头!"
一下,两下。
我痛得浑身哆嗦,视线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祁渊一尘不染。
而我,面色惨白,狼狈不堪。
"阿羽。"
祁渊轻叹一声。
他蹲下身,挑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看着他。
"如今看来,你除了这倔脾气没变,身子骨倒是比以前更娇气了。"
"只不过是练练跪姿和步态,你便弄得满头是汗给谁看?"
我忽地冷笑出声:
"祁渊,我不求你高抬贵手,只问你一句。"
"为何你连薇儿也不愿放过?把她也弄进这教坊司,你还是人吗!"
祁渊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发什么疯?"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
"我念及旧情,知你最疼那丫头,特意将她截下带回祁府。若非是我,她早就沦落风尘了,何曾让她踏入教坊司半步?"
"祁府?"
我脑中嗡的一声,指甲死死扣进肉里。
"你撒谎!那管事太监明明说......"
祁渊却显然不想再听,只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你不知感恩,反倒还要编造罪名来质问我。姜羽,你当真是骄纵得没救了。"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哪怕跪断了腿,也是你自找的!"
说罢,他再无耐心,猛地拂袖而去。
我瘫软在地。
管事太监的威胁与祁渊方才的错愕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究竟是谁在撒谎?
在这会吃人的炼狱里,我竟已分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