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热得人心头发慌。苏晚宁死的那天,也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她从医院的天台一跃而下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短信——“苏晚宁,
高考成绩出来了,你落榜了。”落榜。她怎么可能落榜?她是全省物理竞赛的金奖得主,
是老师眼中稳上清北的苗子。三年来的每一次模拟考,她的成绩都稳稳地排在全市前十。
可成绩单上那串数字,刺眼得像一把刀。四百六十三分。连本科线都没过。
苏晚宁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把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她的手在抖,指尖冰凉,
脑子里嗡嗡作响。“妈的手术费,你到底还能不能凑出来了?
”舅妈孙兰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我……我再想想办法。
”妈妈苏婉清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想什么办法?你住院这半个月,
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你哥为了给你垫医药费,连车都卖了!你自己说,
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全家都拖垮?”苏婉清没说话。苏晚宁听见了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她攥紧了手里的成绩单,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舅妈,
我妈的手术费不用你们操心了。我……”她顿了顿,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我不上大学了,
我去打工,我来赚。”孙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虚伪的心疼:“晚宁啊,你说这话,
舅妈心里也不好受。你成绩那么好,本来是有大出息的人……唉,也是命。”命。
苏晚宁咬着牙没说话。她不知道的是,这根本不是命。三天后,她在表妹许白觅的房间里,
看到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置换方:许白觅”“被置换方:苏晚宁”“置换内容:高考总分”苏晚宁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到最后,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协议下方,
签着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许白觅。另一个,是舅舅许大壮。而协议的最底部,
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本协议由【许愿系统】生成,一经确认,不可撤销。”系统?
什么系统?苏晚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机械地掏出手机,拍了那张协议,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她要问清楚。她要问问舅舅,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走到客厅的时候,
许大壮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见苏晚宁,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晚宁啊,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苏晚宁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舅舅,这是什么?”许大壮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眼神从温和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阴沉。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
“你翻菲菲的东西了?”“这是什么?!”苏晚宁的声音在发抖,“什么叫成绩置换?
什么叫系统?舅舅,你们对我做了什么?”许大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把电视关了,
转过身来面对苏晚宁。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晚宁,
你表妹成绩不好,你也知道。她要是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所以呢?
”“你有能力,就算不上好大学,也能混出名堂。但菲菲不一样,她……”许大壮顿了顿,
“她需要这个机会。”苏晚宁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抢了我的高考成绩,
给了许白觅?”“不是抢,是置换。”许大壮纠正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耐心,
“系统说了,这是等价交换。你失去了分数,但会得到别的东西。”“什么东西?!
”许大壮没来得及回答。因为苏晚宁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苏女士的女儿吗?
您母亲突然病情恶化,请立刻赶来医院。”苏晚宁赶到医院的时候,
苏婉清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病人之前就有高血压,
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情绪波动大……”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我们会尽力,
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苏晚宁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一点一点地滑坐到地上。
她想起妈妈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一顿饭。想起妈妈把所有的营养品都留给她,说自己不饿。
想起妈妈拖着病体在工厂里加班,就为了多赚几百块钱。而舅舅一家呢?
他们住在苏晚宁爸爸留下的房子里,开着苏晚宁爸爸买的车,用着苏晚宁爸爸留下的存款。
苏晚宁的爸爸五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妈妈身体不好,是舅舅主动提出要“照顾”她们母女。
当时苏晚宁还小,她觉得舅舅是好人。可现在她明白了。舅舅一家不是在照顾她们,
是在吸她们的血。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
苏晚宁冲进去的时候,苏婉清的眼睛还睁着。她看着苏晚宁,嘴唇翕动了几下,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那双眼睛就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光彩。苏晚宁握着妈妈的手,
那双手还有一点温度。她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无声地哭。哭到后来,
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妈妈的后事办得很潦草。舅舅许大壮掏了五千块钱,
说是“尽了心意”。苏晚宁没说话,她不想跟这个人多说一个字。
她只想做一件事——揭穿他们。她要去找媒体,去找教育局,去告他们。
可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出事了。那天晚上,苏晚宁从妈妈的墓地回来,
走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里。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张协议上的内容,
想着要怎么收集证据。然后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了她身边。车门拉开,
两个男人把她拽了上去。苏晚宁拼命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小了。
有人用一块浸了药水的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从她的手机里传出来,是许白觅发来的一条语音——“表姐,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为什么非要查呢?”苏晚宁再次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糊了一脸。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铅。手机又响了。
还是许白觅。“表姐,你现在站的地方,是立达集团的总部大楼。你知道吗?
立达集团的少爷宋成,本来应该是你的未婚夫。我爸用你的成绩跟宋家做了交易,
让宋家以为考了高分的人是我。宋家已经同意让我和宋成订婚了。”“你……”“表姐,
你别生气。你知道吗,你这个成绩,本来也是我爸花钱给你请家教补出来的。
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许白觅,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啊。
”许白觅的声音甜得像裹了糖的毒药,“但是表姐,你觉得会有人信你吗?
一个高考落榜的疯子,说自己的成绩被系统换走了?谁会信?”苏晚宁浑身冰凉。“对了,
表姐,你还记得你妈妈的死吗?”许白觅的语气突然变了,变得冰冷,“她不是病死的。
是我爸在给她喝的汤里加了东西。她血压本来就高,再加点料,不就……”“你说什么?!
”“我爸说了,你妈不死,你就不会彻底崩溃。你不崩溃,我们就没法接手你家的财产。
表姐,你别怪我们,这都是系统的任务。”苏晚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表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跳下去,我们会说你因为高考落榜、母亲去世,精神崩溃自杀。第二,你不跳,
我们也会送你一程。你自己选吧。”苏晚宁站在天台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二十八层。
灯火通明的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是一只被粘在网上的飞蛾。“许白觅,
你们会遭报应的。”“报应?”许白觅笑了,“表姐,你不懂。有系统的人,
是不会遭报应的。再见。”电话挂了。苏晚宁身后,天台的门被人推开了。她没有回头。
她听见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苏晚宁闭上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的灯光在她眼前旋转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在坠落的过程中,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车流声,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齿轮转动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苏晚宁猛地睁开眼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入目的是一面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有点发黄,
右下角有一块水渍——那是她小时候打翻了水杯留下的痕迹。这是……她家的天花板?不对。
她家在她爸爸去世后,就被舅舅一家占了。她和妈妈被挤到了最小的房间里,
那个房间的天花板不是这样的。苏晚宁猛地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睡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是她高中时候的睡衣。她的目光扫过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书桌上摞着厚厚的教材和试卷。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写着“高三(二)班苏晚宁”。
课程表旁边的日历上,赫然写着一个日期——2024年3月15日。
苏晚宁的脑子“嗡”了一声。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2024年3月15日,星期五。
距离高考,还有八十四天。距离妈妈的死,还有三个月。距离她自己的死,
还有……苏晚宁的手指在发抖。她翻开通话记录,找到了最近的一个联系人——“妈”。
她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晚宁啊?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苏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但活生生的,真真切切的。
苏晚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妈……”“怎么了?哭什么?做噩梦了?”“嗯。
”苏晚宁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傻孩子,梦都是反的。
快去洗漱,妈给你煮了粥,趁热喝。”苏晚宁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自己能记住的所有事情都写了下来——舅舅一家有系统,
可以置换成绩。表妹许白觅会用她的成绩跟立达集团联姻。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是舅舅在汤里动了手脚。她会被灭口,伪装成自杀。写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最后一条。她不会死了。这辈子,该死的人,是别人。苏晚宁花了三天时间,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回忆上辈子的每一个细节。她想起了一些之前没注意过的事情。
舅舅许大壮是在她高三下学期突然变得“关心”她的。隔三差五给她送补品,
说是“外甥女要高考了,舅舅得表示表示”。
表妹许白觅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家,说是“来跟表姐一起学习”。
还有舅妈孙兰,主动提出要照顾苏婉清,说她“身体不好,别硬撑”。所有人都在演戏。
而系统,就是他们手里最大的底牌。苏晚宁不知道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她知道一件事——系统能置换成绩,能生成协议,但系统不能直接杀人。杀人这种事,
得人自己动手。所以,只要她不让舅舅一家走到那一步,妈妈就不会死。而她,也不会死。
苏晚宁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了四个字——将计就计。苏晚宁做的第一件事,
是去学校。她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埋头苦读,而是去找了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
我想了解一下保送的事情。”李老师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苏晚宁的成绩一直很好,
但她从来没有提过保送的事。“你想走保送?”“嗯。我有物理竞赛的金奖,应该符合条件。
”李老师点了点头:“确实符合。不过保送的流程比较复杂,需要准备很多材料,
而且……”“而且什么?”“而且保送的名额有限,竞争很激烈。你要是有这个想法,
得抓紧时间准备。”苏晚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李老师。”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上辈子,她根本不知道保送这回事。
是许白觅告诉她说“保送名额早就内定了,你别白费力气了”。她信了。这辈子,
她不会再信了。苏晚宁做的第二件事,是去医院。她带着妈妈去做了一次全面体检。
“血压有点高,别的没什么大问题。”医生看了看报告,“注意饮食,少吃盐,
多吃蔬菜水果,保持情绪稳定。”苏晚宁把医生的每一条建议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苏婉清笑着说:“你这孩子,大惊小怪的,我身体好着呢。
”苏晚宁挽着妈妈的胳膊,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妈,你以后每天都要按时吃饭,不许省。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成我妈了。”苏晚宁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做的第三件事,是在家里等一个人。三天后,那个人果然来了。“晚宁啊,舅舅来看你了。
”许大壮提着一袋子水果,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苏晚宁看着那张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上辈子,她看到这张笑脸的时候,觉得温暖。现在,她只觉得毛骨悚然。“舅舅来了。
”苏晚宁的表情很平静,甚至也挤出了一个笑容,“进来坐吧。”许大壮进了屋,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苏晚宁爸爸的遗像。许大壮的目光在遗像上停了一秒,
然后迅速移开。“晚宁啊,你妈呢?”“去菜市场了。”“哦。”许大壮坐在沙发上,
翘起了二郎腿,“晚宁,舅舅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苏晚宁坐在他对面,
安静地看着他。“你看啊,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妈身体又不好。你舅舅我呢,
最近手头宽裕了点,想着帮帮你们。要不……你们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
”上辈子,苏晚宁听到这话的时候,感动得差点哭了。她觉得舅舅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现在,
她只想笑。“不用了,舅舅。”苏晚宁摇了摇头,“我和妈妈住在这里挺好的。
”许大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你这孩子,跟舅舅还客气什么?”“不是客气。
”苏晚宁的语气很淡,“我爸爸生前最喜欢这个房子,我妈舍不得搬。
”许大壮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行吧,你要是有什么需要,
尽管跟舅舅说。”“还真有一件事。”苏晚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妈身体不好,
需要做一次全面的治疗。医生说要住院,费用大概……二十万。”许大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二十万?”“嗯。”苏晚宁点了点头,“舅舅,您刚才说手头宽裕,应该能帮这个忙吧?
”许大壮的嘴角抽了一下。二十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他刚才把话都说出来了,
要是拒绝,面子上过不去。“这个……二十万确实有点多,舅舅得回去跟你舅妈商量商量。
”“行,那我等舅舅的好消息。”苏晚宁笑了笑,“不过我妈妈的病情不能拖,
医生说最好这周就住院。”许大壮走了之后,苏晚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许大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轻声说了一句话:“舅舅,这只是开始。
”许大壮没有立刻答应掏钱。他拖了三天,第四天给苏晚宁打了个电话,
说钱的事“有点困难”,让她“再等等”。苏晚宁没跟他急,也没催。
她只是给许大壮发了一条消息——“舅舅,我妈的病真的不能等了。要是实在凑不出钱,
我就不高考了,出去打工赚钱给我妈治病。”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十分钟,
许大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晚宁!你说什么胡话呢?!不高考?你成绩那么好,
怎么能不高考?”“可是我妈的病更重要。”“你……你先别冲动!钱的事舅舅来想办法,
你安心学习,听到了没有?”许大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急切。
苏晚宁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急。如果她不高考,许白觅拿什么置换她的成绩?没有她的成绩,
许白觅拿什么去跟立达集团联姻?没有联姻,许大壮拿什么从宋家捞好处?苏晚宁不高考,
许大壮的全盘计划都得崩。“舅舅,我也不想放弃高考。但我妈只有一个。
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考再高的分也没有意义。”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晚宁,
你给舅舅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把钱凑齐。”“谢谢舅舅。”苏晚宁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第一刀,见效了。三天后,许大壮果然送来了二十万。
他把钱转到苏婉清的账户上,脸上堆着笑,嘴上说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心里大概在滴血。苏晚宁收了钱,当天就带着妈妈去了医院。“妈,这次你一定要好好治。
医生说的每一项检查都要做,开的每一种药都要吃。
”苏婉清有些过意不去:“你舅舅赚钱也不容易,咱们花他这么多钱……”“妈。
”苏晚宁握住妈妈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听我说。这钱不是舅舅白给的。
他欠我们的,比这多得多。”苏婉清愣了一下,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苏晚宁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妈妈住院之后,苏晚宁又给许大壮打了个电话。“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