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那个暑假,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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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垃圾的时候,我在烂菜叶底下摸到了一个信封。收件人:陈采薇。

寄件单位:华东政法大学招生办公室。信封被人拆开过,又沿着折痕仔细叠好,

塞在了厨余垃圾的最底层。我蹲在单元楼的垃圾桶旁边,七月的太阳晒得后背发烫。

手指上沾着西瓜皮渗出来的水,黏糊糊的。我翻开信封,里面是空的。

录取通知书被人抽走了。快递单上的签收时间是七月十五号。今天,七月十八号。

签收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方丽。方丽华。我继母。我掏出手机,

对着信封正反面各拍了一张。又把快递单上的签收信息拍了特写。然后把信封原样叠好,

压回烂菜叶底下,擦干净手,拎着新的垃圾袋走回家。上楼的时候,

我听见继母在厨房里打电话。“明天晚上记得来啊,大伯,家庭聚餐。”她声音特别亮。

“采薇的事,明天当面说。”01客厅里开着空调,方丽华靠在沙发上削苹果。

那把水果刀是我妈以前用的,木头刀柄上有个小缺口。我妈走了五年,家里还在用她的东西。

“垃圾倒了?”“倒了。”“桌上那袋葡萄洗一下,明天聚餐用。”我没吭声,

去厨房洗葡萄。水龙头下面,我一颗一颗掐掉烂的。方雨桐从她房间出来,穿着一条新裙子,

鹅黄色,吊牌还没剪。“采薇,你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好看。”“我妈给我买的,

说明天聚餐穿。”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对了,你明天穿什么呀?”我低头冲葡萄。

穿什么?我柜子里最新的一件衣服,是去年冬天打折时自己买的羽绒服。“随便穿吧。

”方雨桐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采薇,你高考到底考了多少分啊?我妈说你没考好?

”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微妙的光。不是担心。是确认。她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比她差。“你猜。

”我关掉水龙头。方雨桐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哼着歌回房间了。我把葡萄装进保鲜盒,

放进冰箱。冰箱门上贴着一张表格,是方丽华写的“暑假家务分工”。周一到周日,

洗碗、拖地、倒垃圾、买菜、做早餐,全写着我的名字。方雨桐那一列,空白。

我关上冰箱门。第二天傍晚,大伯一家、小姑一家陆续到了。大伯带了一箱牛奶,

小姑提了两袋水果。方丽华围着围裙,里外张罗,笑得脸上的粉底快裂开。“来来来,都坐,

菜马上好!”“采薇,去给你大伯倒茶。”我端着茶壶出来,大伯看我一眼。“采薇,

瘦了啊,高考累坏了吧?”“还行。”“考得怎么样?”方丽华从厨房探出头,接过话。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吧,大哥,先喝茶。”她笑着,可她的语速太快了。

快得像提前排练过。我倒完茶,退回厨房帮忙端菜。经过走廊的时候,

我听见小姑跟大伯嘀咕。“嫂子说采薇好像没考好?”“小点声。”我脚步没停,

把最后一盘红烧鱼端上桌。八个人围着圆桌坐下来。方丽华坐在我爸旁边,

给他夹了一筷子鱼。我爸今天一直没跟我说话。一直没看我。从昨天我倒完垃圾回来,

到现在。一次都没看我。吃到一半的时候,大伯放下筷子。“建国,

采薇高考到底考了多少分?你倒是说说。”我爸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方丽华替他答了。

“唉,大哥,别提了。”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表情恰到好处地为难。

“采薇这次发挥失常,分数不太理想。”“我跟建国商量过了,

打算让她先去她表姐那边的烘焙店帮帮忙。”“学个手艺,也挺好的。”全桌安静了两秒。

小姑先开口,“啊?采薇不是一直成绩挺好的吗?”“高考嘛,正常发挥失常。

”方丽华摆摆手,“复读也可以,但是——”她看了我爸一眼。“家里条件摆在这儿,

雨桐今年也考上了,两个孩子同时念大学,实在是……”她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钱不够,只能供一个。方雨桐低着头,安静地吃菜,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大伯看了我一眼。“采薇,你自己怎么想?”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方丽华的目光像一柄钉子。我爸还是不看我。“大伯。”我放下筷子。“我考了649分。

”方丽华脸上的笑凝固了。“被华东政法大学录取了。”“录取通知书三天前就到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信封正面,收件人:陈采薇。快递签收记录,签收人:方丽。

我把手机放在桌子正中间,屏幕朝上。“签收人是方阿姨。”桌上没人说话。

方丽华的脸白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采薇,你误会了。”她的反应速度比我预想的还快。

“那个快递是我代签的,我放在你书桌上了呀,你没看到?”她转向我爸,语气委屈。

“建国,我跟你说过的,你忘了?”我爸终于看了我一眼。很快地,又移开了。“采薇,

别闹了。”他的声音很低。“你方阿姨不是那种人。”02大伯看看我,又看看方丽华。

“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方丽华立刻接过话,声音带了一丝哽咽。“大哥,

你看我在这个家,起早贪黑,又上班又顾家。”“采薇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跟我不亲,

我理解。”“可我从来没想过害她呀。”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干的。没有泪。

“通知书我放在她书桌上了,真的。”她看向我,眼里有一种很精准的委屈。“采薇,

你是不是没看到?你房间那么乱——”“我房间没有。”我打断她。“我找过了。

”“那你可能——”“方阿姨。”我看着她,“录取通知书不在信封里。信封是空的,

塞在垃圾桶最底下。如果你放在我书桌上,信封应该在回收垃圾里,不是在厨余桶底下。

”方丽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小姑皱了眉。“丽华,通知书现在到底在哪儿?

”“在她书桌上!”方丽华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了放在书桌上了!

”“那你现在带我们去看看。”小姑站起来。方丽华没动。三秒。五秒。大伯也站起来了。

方丽华终于起身,走在最前面。我爸跟在后面,脊背很僵。推开我房间的门,

书桌上只有一盏台灯、一摞草稿纸和两支笔。没有通知书。方丽华愣了一下,

然后开始翻抽屉。“肯定在这儿……我明明放了……”她翻了三遍,手指都在抖。翻不出来。

因为那张通知书根本就没进过这间屋子。小姑靠在门框上,不说话了。大伯叹了口气。

“建国,这事你得给采薇一个交代。”我爸站在走廊里,没进来。他只说了一句话。“采薇,

先回客厅吃饭。”吃饭。当着所有人的面,继母藏我的通知书,他的解决方案是——吃饭。

那顿饭最后怎么收场的,我不太记得了。大伯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说回头让我小叔帮忙问问学校的事。小姑没说什么,表情很微妙。亲戚们走后,

家里安静得像拔了电的冰箱。方丽华在卫生间洗了很久的脸。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这回是真的红。她坐到沙发上,我爸递给她一杯水。然后他转向我。“采薇。

”“你方阿姨说了,可能是她记错了。”“也许是放在客厅桌上,

后来收拾的时候不小心……”“爸。”“快递签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垃圾是她倒的。

”“你觉得她记错了什么?”我爸不说话了。方丽华忽然哭了出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建国,你女儿从小就不喜欢我,她就是想赶我走!”“这五年我在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你不知道吗?”她哭得很大声,方雨桐从房间里冲出来,抱住她。“妈你别哭了!

”方雨桐瞪着我。“陈采薇你至于吗?不就是一张通知书吗?让学校补发一张不就好了?

”“你干嘛把我妈搞成这样?”我看着她们母女俩抱在一起哭的画面。配合得很好。

像排练过。我爸走过来,低声说:“你先回房间。”“爸,你信她还是信我?”他没回答。

“爸。”“回房间。”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门锁是坏的,三个月前坏的,

我跟我爸说过两次。他说改天修。改天到现在,还没到。03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凌晨两点,

我听见方丽华在隔壁跟我爸说话。“我真是寒心,我对采薇好不好,你不知道?”“嗯。

”“她当着你哥**的面这么搞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你别想太多了,

她小孩子——”“十八了!”方丽华的声音忽然尖锐,“十八岁还小?

你前妻十八岁的时候都跟你谈恋爱了!”安静了几秒。“我跟你说建国,这事你必须管。

”“让她跟我道歉,当着亲戚的面道歉。”“否则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爸说了什么,

声音太低,听不见。但结果我很快就知道了。第二天早上,我爸坐在餐桌前等我。

方丽华在厨房里煎鸡蛋。只煎了两个。她和方雨桐一人一个。我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

“采薇,昨天的事你想想,是不是你搞错了?”“没有。”“你方阿姨说,

她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后来可能被——”“爸,你自己信吗?”我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这什么态度!”“她嫁过来五年,给你做饭洗衣服,管你吃管你穿。

”“你就不能让一步?”让一步。从我记事起,他就喜欢说这三个字。我妈还在的时候,

家里亲戚来借钱,他说让一步。我妈生病住院,他让我妈出院给亲戚腾床位,他说让一步。

我妈走了以后,他让的步越来越大,退的地越来越多。退到最后,连我的大学都能让。“行。

”我端起那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我不道歉,但是我不再提这件事。

”“通知书的问题我自己解决。”方丽华端着盘子出来,表情是精心调配过的——不提,

但我没忘。“采薇,鸡蛋忘了给你煎,你等一下,我再煎一个。”“不用了,方阿姨。

”“不饿。”我出了门,去了学校教务处。录取通知书的补办要走流程,学校说最快两周。

我说行。回家的路上,我拐进了中国银行。我有一张卡,是我妈活着时候给我办的。

教育储蓄卡,专门存我以后上大学用的钱。我妈每个月往里面存一千块,存了六年。

加上她生病前单位的一笔奖金,卡里应该有将近十万。柜台打出流水的时候,

我的手没有发抖。因为我已经有了预感。余额:64.37元。最近一笔支出是三个月前,

取走八千四。我往前翻。两万。一万五。九千。一万二。都是ATM取现和转账,

从两年前开始的。两年,取了九万三千多块。方丽华知道这张卡的密码。因为两年前,

她以“帮采薇理财”的名义,让我爸把密码告诉了她。我记得那天的对话。“采薇还小,

钱放在卡里不如买点理财产品,利息高。”“丽华帮你管着,放心。

”我爸递给她密码的时候,还冲我笑了笑。“你方阿姨是为你好。”九万三。

我妈一千块一千块攒的。六年。七十二个月。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来的。

我在银行门口坐了十分钟。没哭。然后站起来,把流水单对折,放进口袋。回到家的时候,

方雨桐正在客厅拆快递。三个箱子。一个是新的行李箱,玫红色,

品牌我没见过但看着不便宜。一个是床上四件套,包装上写着“大学宿舍推荐款”。

还有一个是笔记本电脑。联想小新,屏幕上还贴着塑封膜。“我妈给我买的。

”方雨桐看见我,笑了。“说是给我的升学礼物。”“你也快十八了,

说不定你爸也会给你买呢。”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那一秒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恶意。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些东西该是她的,

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不会有。笔记本电脑,4599。行李箱加四件套,加起来少说八百。

九万三千块钱买不了几台电脑。

但买得起方雨桐高二到现在所有的补习班、艺术培训、和这一桌子的升学礼物。

我进了自己的房间。书桌上依然只有台灯和草稿纸。方丽华说放在这儿的通知书,

当然不存在。但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样东西一直在。一个旧的红色首饰盒。

是我妈留给我的。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张照片,一张我小时候的奖状,和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周成律师事务所,周志刚。背面是我妈的笔迹。“采薇十八岁以后,找周律师。

”这行字我看了很多遍,一直没去找。因为方丽华说过,我妈走之前没有留下什么。可今天,

我觉得方丽华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重新审视。我拍了一张名片的照片。

存进了只有我自己知道密码的相册文件夹。04七月二十六号,方丽华宣布了一件事。

八月三号,在鼎福酒楼办升学宴。给方雨桐办。方雨桐考上了一所民办本科,

学费一年两万八。“我们雨桐也是辛苦了三年,总算考上了。”方丽华在电话里跟人说。

“是是是,办十桌,不多不少。”“随不随礼都行,来了就是给面子。”她挂了电话,

又翻出记事本,一笔一笔算菜钱。“建国,鼎福酒楼的预定金我付了,一桌1280,

十桌12800。”“菜单你看看,有没有要换的。”我爸接过菜单,点了点头。“行,

你定就好。”方丽华又扭头看我。“采薇,升学宴那天你帮忙招呼一下客人。

”“端盘子、倒茶、带位置,你机灵,肯定能行。”我帮她女儿的升学宴端盘子。我。

华东政法大学,649分的那个我。“好。”我说。方丽华满意地收起记事本。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的重心全部围着升学宴转。

方丽华每天忙着发请帖、选衣服、试菜、订花。方雨桐每天换一条新裙子,在镜子前转圈。

我每天依然按照冰箱上那张表格做家务。洗碗。拖地。倒垃圾。买菜。做早餐。

七月二十九号。方丽华让我去杂物间找一面相框,说要放方雨桐的录取通知书。

我在杂物间翻箱倒柜,翻出了三样东西。一面积灰的相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我妈生前的病历。还有一张银行卡。不是我的教育储蓄卡,是另一张。户名:苏敏。

我妈。卡里有没有钱我不知道,

但卡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方丽华说“你妈走之前没留下什么”,又是一个谎。

我把银行卡揣进口袋,把相框递出去。“就这一面了,方阿姨。”“行了行了。

”她接过相框,看也没看我一眼。当天晚上,我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响了四声。

“您好,周成律师事务所。”“你好,我找周志刚律师。”“周律师出差了,请问您是?

”“我叫陈采薇。我妈妈是苏敏。”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陈**,周律师交代过,

如果您来电,请您带身份证到事务所来一趟。”“他留了一些材料给您。”我握着手机,

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好,我明天来。”“可以。我们地址是……”我记下了地址。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上。窗外有小孩子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

杂物间里那些病历我翻过。我妈确诊的日期是六年前的九月。

而她给我办教育储蓄卡的日期是七年前。她生病之前就开始存了。一千块一千块。

存到她走的那个月。最后一笔存款,500块。我妈最后一个月的时候,

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但她还是让护士帮她转了500块进那张卡。五百块。

方丽华两年里取了九万三。一千一千攒起来的,九千三千取出去的。连零头都没留。

64块钱。不够买方雨桐那个行李箱的一个轮子。

05周成律师事务所在老城区一栋旧写字楼的四楼。电梯只到三楼,最后一层要爬楼梯。

楼道里贴着小广告,楼梯扶手上的漆掉了一半。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了我的身份证之后,

领我进了里面的会议室。“周律师明天才回来,但他说如果您来了,先把东西给您。

”她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有一个指纹印。

“这是您母亲当年亲手封的。”我接过档案袋,拆开。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份经过公证的遗嘱。一张存单。一封信。遗嘱很短。“立遗嘱人:苏敏。

遗嘱内容:本人名下位于城东区百合苑12栋3单元502室的房产,

在本人去世后归女儿陈采薇所有。

本人在周成律师事务所托管的教育信托基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

在陈采薇年满十八周岁后,凭身份证领取。本遗嘱经公证处公证,

公证号为……”我反复看了三遍。五十万。一套房子。我妈留了五十万和一套房子给我。

存单上的户名是苏敏,托管机构是这家律师事务所。信是手写的。我妈的字很好看,

清秀工整。“采薇: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十八岁了。妈妈没能陪你走到这一天,

对不起。百合苑的房子是外婆留给妈妈的,房产证在周律师那里。你爸不知道这些,

妈妈没有告诉他。不是不信他。是怕他心软。采薇,

这些钱和房子是给你念书和以后过日子用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有退路。

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苏敏2020年3月12日“2020年3月。

我妈是2020年6月走的。这封信写在她走前三个月。那时候她已经很虚弱了。

可她还是坐起来,一笔一笔写完了这封信,亲手封进档案袋,按了手印。我把信叠好,

放回档案袋。前台姑娘看着我。“陈**,您还好吗?”“嗯。”“需要纸巾吗?

”我摸了一下脸。是干的。“不用。”她又说:“周律师还交代了一件事。

”“您母亲当时特别叮嘱,这些东西只能交给您本人。”“任何其他人来,包括您父亲,

都不给。”我攥着档案袋,指节发白。我妈。你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百合苑。城东区的老小区,绿化很好,门口有个馒头铺。

502室的门上落了灰。没人住。我没有钥匙。但我站在门口,手掌贴着那扇冰凉的防盗门。

门里面是我妈给我留的后路。门外面,方丽华正在用我妈的钱给她女儿办升学宴。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路过馒头铺的时候,我买了两个菜包子。一块五一个。午饭。

回家的路上,外婆打来电话。外婆住在隔壁市,自从我妈走后,

方丽华找了各种理由不让我去看她。“忙”“路远”“采薇要补课”“下次吧”。五年,

我见外婆的次数两只手数得出来。“采薇,你考得怎么样?”“外婆,我考了649,

被华东政法大学录取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是一声很重的吸气。

“好好好……你妈要是知道……”外婆的声音碎了。“外婆,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你说。

”“我的录取通知书被继母藏起来了。”“我妈给我存的教育基金,也被她取走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过了很久。“采薇,你到外婆这儿来。”“升学宴之后我来。

”“什么升学宴?”“继母给她女儿办的。我负责端盘子。”外婆说了两个字,

我这辈子没听她说过脏话,那天她说了。然后她说:“采薇,你听外婆的。”“你别冲动,

你等外婆。”“我知道。”“外婆,我不冲动。”我把菜包子咽下去,喝了口水。

“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06八月一号。升学宴前两天。方丽华在家试衣服,换了四套,

最后选了一件枣红色的连衣裙。“采薇,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我帮她拉上拉链。

裙子的面料不错,摸着像真丝。吊牌被剪了,但我在垃圾桶里见过——七百多。

也是我妈那张卡的钱。“你看我穿这件行不行?”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行。”“对了,

升学宴那天你穿得朴素点,别抢了雨桐的风头。”她笑着说的,像开玩笑。

但她说完之后看了我一眼。不像开玩笑。“知道了。”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银行。

拿着我妈那张旧银行卡和我的身份证,挂失补办。柜员查了信息,说卡里余额两千三。

只剩两千三了。我全取了出来。这张卡方丽华不知道。两千三不多,

但够我在升学宴那天穿一件体面的衣服。我去商场挑了一件白色衬衫裙,打折后一百八。

又买了一双平底皮鞋,九十九。剩下的钱我存进自己的手机零钱包里。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