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沈知言第一次叫错我的名字，是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十三天。那天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他递给我一罐可乐，手指碰到我的手背，然后他说：“念念，给你。”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晚晚，可乐。

”我接过可乐，说：“谢谢。”电影继续放着，是一个喜剧，但我没笑。我盯着屏幕，想，

念念是谁？是他的前女友吗？还是他心里的某个人？可乐的铝罐在我手心里慢慢变温，

我一口都没喝。后来他再也没叫错过。但我记住了那个瞬间。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

他看我的眼神里，好像缺了点什么。沈知言是个很好的男朋友。至少在表面上。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我说了一句“我不太喜欢吃香菜”，

之后每一次，他都会在点菜的时候叮嘱服务员“不放香菜”。第一次他说的时候，

我心里暖了很久，觉得他好细心，好在意我。他会在我难过的时候轻轻拍我的背。

有一回我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回家情绪很低落，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坐在我旁边，

一下一下地拍我的背。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让我觉得被保护着。

他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给我买礼物。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说：“晚晚，你就像星星一样，很亮。”我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睡觉都不舍得摘。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有点恍惚。有时候我们面对面吃饭，

他会盯着我看一会儿，然后眼神飘开，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东西。那种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但我没问。我不敢问。他的手机从不离身。洗澡都要带进卫生间。有一次他手机响了，

他在厨房做饭，让我帮忙看一眼是谁。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急匆匆地从厨房跑出来，几乎是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松了一口气，

说“骚扰电话”。那一刻，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每年十二月十号都会失踪一整天。

我问过他那天是什么日子，他说是去祭拜一个亲人。我问能不能陪他一起去，他说不用，

他想一个人静静。我信了。我第一次看见苏念的照片，是在我们在一起三个多月的时候。

那天我们在外面吃饭，他去洗手间，钱包放在桌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它。

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可能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提醒我。钱包夹层里有一张照片，很小，

边角已经磨损了。照片上是一个女孩，长头发，大眼睛，笑得很好看。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漂亮：“给知言，永远在一起。——念念”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念念。念念。

他回来了，我没问他。我把钱包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那天晚上回家，

我问他：“知言，你以前谈过恋爱吗？”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谈过，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挺好的一个人。后来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他没回答。过了很久，他说：“晚晚，别问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真的是过去的事，

你为什么还留着她的照片？那之后，我对他更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害怕吧。

害怕他心里的那个人比我好，害怕他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值得被爱，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我。

我开始学做饭。我本来不太会做饭，但他说他喜欢吃红烧肉，我就一遍一遍地学。

第一次做得不好，肉太柴了。第二次酱油放多了，太咸。第三次终于做对了，他吃了两碗饭，

说“晚晚，你手艺真好”。我开心了一整天。我攒钱给他买礼物。

他有一次说想买一个游戏手柄，但觉得太贵了，一直没买。我记在心里，

省了两个月的午饭钱，在他生日的时候买给他。他打开礼物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说“晚晚，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我说“你提过一次，我就记住了”。

他抱着我说“晚晚，有你真好”。我疏远了所有的朋友。她们约我吃饭，我说要陪他。

她们约我看电影，我说他要来我家。她们约我逛街，我说他要加班我得给他做饭。

后来她们就不约我了。有一次大学最好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林晚，

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得连朋友都不要了？”我说“没有啊，就是最近忙”。她说“你忙吧，

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然后挂了电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

我是不是真的把所有人都弄丢了？然后沈知言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腰上，

迷迷糊糊地说“晚晚，睡吧”。我就想，没关系，有他就够了。可是我真的有他吗？

我不知道。二苏念回来那天，我发烧了。三十八度七，头晕得厉害，浑身酸痛。

我给沈知言打电话，想让他下班带点退烧药回来。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晚晚，

我现在有点事，晚点跟你说。”然后他挂了。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想再打过去，

又怕他觉得我烦。算了，可能就是开会吧，等他忙完会回过来的。我躺在床上，裹着被子，

浑身发冷又发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手机上一通电话都没有，只有一条微信，是他发的：“今晚不回来了，有事。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发着烧，裹着被子，手机攥在手里，等了一夜。

他一直没有开机。第二天早上，我终于打通了他的电话。“你在哪儿？

”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医院。”他的声音很疲惫。“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不是我，是念念……苏念。她回来了，摔伤了腿，我陪她。”念念。那个名字像一根刺，

扎进我心里。“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吗？”他沉默了几秒，说：“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干什么？你又在瞎想什么？”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她受伤了，没人照顾，我陪一下怎么了？你发烧了就自己去买药，又不是小孩子了。

”然后他挂了电话。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我穿上衣服，

下楼买了退烧药，回来烧水，吃药。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要命，我灌了半杯水才咽下去。

我没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哭。可能是不敢哭吧。哭出来，就意味着这一切是真的了。

那之后，沈知言开始频繁地不在家。他总是有借口：苏念腿没好，需要人照顾；苏念换药，

他得陪着；苏念心情不好，他要去看看。我第一次问他，苏念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就是以前的女朋友，后来分开了，现在回来了，需要照顾。

”“那你为什么要照顾她？”“她一个人在这边，没亲没故的，我不照顾谁照顾？

”“可她是你前女友。”“那又怎么了？”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不耐烦，“晚晚，

你别这么小心眼好不好？她就是需要帮忙，我帮一下怎么了？你要是不高兴，我也没办法，

但我不能见死不救吧。”我没说话。他说我小心眼。我小心眼吗？他照顾的是他前女友。

他为了照顾她，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发烧。他为了陪她，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可他说我小心眼。后来我发现，他开始给我和她买一样的礼物。我生日那天，

他送了我一条手链。银色的链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吊坠，是一颗心。他说是他挑了很久的。

我很喜欢。每天都戴着。过了几天，我在苏念的朋友圈里看见一张照片。她纤细的手腕上，

戴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配的文字是：“他送的，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喜欢什么。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确实是同一条。晚上他回来，我问：“知言，

你给苏念也买了一条手链？”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怎么了？刚好看到，顺手买的。

”“和我的一模一样。”“那怎么了？不就一条手链吗？”我看着他，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不就是一条手链吗？可那是我生日礼物。我以为是他特意为我挑的。

我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原来不是。原来我收到的，只是他顺手买的，和她一样的。

苏念约我见面那天，天气很好。她说想和我聊聊。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我到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那儿了。长头发，白裙子，看起来很温柔，很柔弱。“林晚，请坐。”她对我笑，

笑得很无辜。我坐下来，要了一杯美式。“我知道你是知言的女朋友。”她看着我，

眼睛里带着一点歉意，“其实我回来，不是要抢他的。我只是……只是有点放不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