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老祖的徒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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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献祭夜色如墨,合欢宗的主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墙壁上的双修壁画忽明忽暗,

仿佛那些交缠的人影随时会从墙上走下来。阿兰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膝盖已经没有了知觉。她的手腕被缚灵绳捆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块发霉的布团,

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把脸上那层薄粉冲出了两道沟痕。她知道自己被送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废灵根,修仙界最底层的废物。家族养了她十六年,

终于找到了她唯一的价值——给合欢宗的老祖当炉鼎,用她那条贱命换一颗七品破障丹。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夜风裹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涌进来。阿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拼命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砖的缝隙里。脚步声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一个男人停在她面前。阿兰不敢抬头,

只看到一截月白色的衣摆垂在眼前,衣料上绣着暗银色的云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抬起头来。”声音低沉清冷,像深冬的泉水漫过石面,没有半分情绪。

阿兰咬紧了嘴里的布团,脖子僵得像生了锈的铁棍,一寸一寸地往上抬。

她看到了一张极俊美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色,

像是被落日浸透的琉璃。一头墨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玉,

冷得像庙里供的神像,好看得不像是活人。这就是合欢宗的老祖——殷无咎。

传闻他活了两千三百年,采补过无数炉鼎,手段狠辣,心肠冷硬。

上一个被送进他房间的女子,第二天被抬出来时已经形如枯骨,只剩一口气吊着。

殷无咎低头看着她,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件器物。然后,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像是风在水面上一触即收。但阿兰看到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原本淡漠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刀剖开了她的皮肉,直直地刺进骨子里。

“你身上……”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捏住阿兰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

却让她完全无法动弹。他的拇指按在她下颌骨的位置,指尖冰凉,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阿兰吓得浑身僵直,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殷无咎将她拉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暗了下来,像落日沉入了深渊。

“你身上怎么会有我徒弟的气息?”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淡漠的冷,

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低沉,像是火山深处岩浆滚动的声音,表面平静,

底下翻涌着毁灭一切的力量。阿兰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殷无咎松开她的下巴,

手指一弹,她嘴里的布团碎成了齑粉。“说。”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衣袖带起的风吹灭了最近的一盏烛火,殿内的光影猛地晃动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从哪里来?”阿兰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叫阿兰……青州阿氏旁支……废、废灵根……”“废灵根?

”殷无咎重复了这三个字,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比怒意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你身上的气息分明是纯阳仙根,

天下唯我徒弟一人独有的纯阳仙根。我亲手为她洗过灵根,绝不会认错。

”阿兰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纯阳仙根?那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顶级灵根,

整个修仙界千年都未必能出一个。而她,是连最低等的杂灵根都没有的废人,

家族里的测灵石在她面前从来不会亮。“老祖……老祖饶命……”她只知道磕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咚咚作响,

……我是被家族送来的……他们说让我当炉鼎……求老祖饶我一命……”殷无咎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只剩阿兰磕头的声音和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你多大了?”他忽然问。

“十……十六……”“十六。”殷无咎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死的时候,也是十六岁。”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阿兰。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座孤零零的山。“三百年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整整三百年。”阿兰跪在地上,不敢动,也不敢再说话。

她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月白色的地砖上,像几朵小小的红梅。过了很久,

殷无咎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淡漠,

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但阿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不记得了。”他说,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什么都不记得。”阿兰拼命摇头,

然后又拼命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殷无咎走回她面前,再次蹲下来。这一次,

他的动作比方才柔和了许多,甚至伸手替她擦掉了额头上的血。他的指尖沾着她的血,

放在眼前看了看,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雾,

但阿兰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不是对炉鼎的笑,

也不是对猎物或玩物的笑。那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点微光时的笑。

“既然什么都不记得,”殷无咎站起身,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缚灵绳,

力道轻柔得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那就先住下吧。”阿兰的手腕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血液重新流通时又麻又痛,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茫然地抬头看着他。“住……住下?

”“嗯。”殷无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从今天起,你不是炉鼎。”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你是我的记名弟子。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留下阿兰一个人跪在空旷的大殿里,

满脑子都是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怎么会有我徒弟的气息?我徒弟死了三百年了。

”第二章旧影阿兰被安排在了合欢宗后山的一座小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房间里铺着柔软的被褥,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茶。这些东西和“炉鼎”的待遇完全沾不上边。

阿兰坐在床边,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她是个废灵根,

这是整个阿氏家族都知道的事。七岁测灵根时,测灵石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族长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从那以后,她在族里的地位比仆役还不如。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

冬天里她的房间里连一盆炭火都没有。被送来合欢宗的前一天晚上,她的嫡母把她叫到跟前,

捏着她的下巴打量了一番,像是打量一头待价而沽的牲畜。“长得倒是不错,”嫡母说,

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慈悲,“去了合欢宗好好伺候老祖,若是老祖满意,

你娘在族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她娘是族里的洗衣仆役,因为生了她这个废灵根,

在族里抬不起头,被嫡母罚去洗全族上下的衣物,寒冬腊月里双手泡在冰水中,

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阿兰不敢不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进了老祖的房间之后,

事情会变成这样。

死了三百年了……”“纯阳仙根……天下唯我徒弟一人独有……”阿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粗糙、瘦小,指节因为常年干活而微微变形,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纯阳仙根”的人。

她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她看到了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是碧绿色的,

湖面上飘着白色的莲花,每一朵都有脸盆那么大。湖心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侧脸冷峻,眉目如画——是殷无咎。另一个是个少女,

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裙,像一团烧在湖面上的火。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人明媚得像夏天的太阳。

“师父师父!”少女趴在亭子的栏杆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伸手去够湖里的莲花,

“我要那朵!最大的那朵!”“坐好。”殷无咎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但少女听出了其中没有真正的怒意,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师父不帮我摘,

我就自己跳下去捞!”“你敢。”“我就敢!”少女说着,真的翻身跃出了栏杆,

脚尖在水面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出去,红裙在水面上绽开,像一朵巨大的荷花。

殷无咎站了起来,眉头紧皱,但嘴角却有一个极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回来。

”他说。“不——呀!”少女的脚尖刚触到湖面,整个人忽然往下沉去。

她的修为明明足以在水面上行走,但那一瞬间,她身上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

整个人直直地坠入了水中。“阿灼!”殷无咎的声音骤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淡淡的无奈,

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尖锐。他几乎是瞬移到了水面上,一把将少女从水中捞了出来。

少女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只落水的小鸡。但她非但没有害怕,

反而哈哈笑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那朵白莲,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摘到了!”殷无咎抱着她,

脸色铁青,手臂收得很紧,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你知不知道你的灵根还不稳定?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是阿兰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失态,“纯阳仙根刚觉醒,随时可能反噬,

你若是再这样——”“师父,”少女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符的认真表情,“有师父在,我什么都不怕。”殷无咎看着她的眼睛,

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叹了口气,抱着她走回了亭子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但指尖在微微颤抖:“下次不许了。”“知道啦知道啦!”少女笑嘻嘻地应着,

把湿漉漉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师父最好了。”画面在这里忽然碎裂了。

阿兰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脸上全是泪。

梦里的那个少女……那个叫“阿灼”的少女……阿兰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梦,

她却觉得那个少女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趴在栏杆上的姿势,

她说“师父最好了”时语气里的那种笃定和依赖……就好像,那曾经是她自己。

“阿灼……”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个清脆的音节。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她体内某个沉睡的东西忽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很短暂,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只泛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就沉入了水底。

但阿兰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不是废灵根的虚无,

而是一团被层层包裹着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第三章封印第二天清晨,

殷无咎来了。他站在院门口,逆着晨光,月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在坐在门槛上的阿兰身上,停了一瞬。“跟我来。

”他带她去了后山深处的一座洞府。洞府很大,穹顶高达数十丈,

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像是嵌在石壁里的萤火虫。洞府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法阵,

法阵的中心凹陷下去,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躺下。“坐上去。”殷无咎指了指石台。

阿兰犹豫了一下,爬上了石台,盘腿坐好。殷无咎走到她面前,抬手按在了她的头顶。

他的掌心很烫,与昨夜的冰凉截然不同,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入阿兰的身体,

沿着经脉一路下行,直抵丹田。阿兰的体内世界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丹田——那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和她十六年来认知的一模一样。但殷无咎的灵力并没有在丹田停留,而是绕了一个弯,

向丹田更深处探去。那里有一层壁障。阿兰从未感知到过这层壁障的存在,

它像是一层透明的膜,完美地伪装成了丹田的边界。但当殷无咎的灵力触碰到它的那一刻,

壁障上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黑色的,像是用凝固的血画上去的,

散发着浓烈的恶意。“锁灵印。”殷无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结了冰,“三重锁灵印,

封印了丹田、识海和心脉。

难怪测灵石测不出你的灵根——所有的灵力都被这层封印压在了最深处,

一丝一毫都透不出来。”他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嵌入阿兰的发丝中,

力道大得让她感到了疼痛。“三重锁灵印,不是普通修士能下的手笔。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那种怒意不是针对阿兰的,而是针对那个在她体内留下封印的人,

“下印的人至少是化神期修为,而且……用的是我合欢宗的秘法。

”阿兰听不懂什么是化神期,也不知道合欢宗的秘法意味着什么。

但她感受到了殷无咎手指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个活了两千三百年的合欢宗老祖,在恐惧。“这个封印……”阿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能解开吗?”殷无咎沉默了很久。“能。”他说,“但需要时间。三重锁灵印环环相扣,

强行破开会伤及你的根基。我需要一重一重地解,第一重需要七天,第二重需要一个月,

第三重……”他没有说下去。阿兰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她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那……解开了之后呢?”她问,“解开了之后,我就是你的徒弟了吗?

”殷无咎的手从她头顶移开,退后了一步,低头看着她。晨光从洞府门口斜照进来,

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

他的表情在光影的分割下显得格外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注定会再次离开的人。“解开之后,”他说,“你会想起一切。

”“想起什么?”“想起你是谁,想起你怎么死的,想起……”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想起你为什么离开。”阿兰坐在石台上,仰头看着他。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怕。他冷漠、危险、高不可攀,但在那些表象之下,

有一种被压抑了三百年的、快要将他整个人烧穿的东西。那不是对徒弟的感情。

那是一个失去了唯一在意之物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被腐蚀后剩下的空壳。

“如果……”阿兰斟酌着措辞,“如果我想起来了,

发现我真的是你的徒弟……那你会怎么做?”殷无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向洞府外走去,

月白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侧过脸,

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先把第一重封印解开再说。”他走了。阿兰独自坐在洞府里,

周围的符文光芒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她。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梦——红裙少女趴在亭子栏杆上,笑嘻嘻地喊着“师父”,

而殷无咎站在她身后,嘴上说着责备的话,眼神却在说“别离开我”。

阿兰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如果我真的是你,”她轻声说,“那你是怎么死的呢?

”没有人回答她。符文的光芒在石壁上无声地流淌,像三百年的时光一样沉默。

第四章破封接下来的七天,阿兰每天都要去洞府,躺在石台上接受殷无咎的解封。

过程很痛苦。殷无咎的灵力像一把精细的手术刀,

一层一层地剥离附着在她丹田壁障上的黑色符文。每剥离一层,她都会感受到剧烈的灼烧感,

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条在她的内脏上烙字。但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因为她注意到,

每次她痛到全身痉挛的时候,殷无咎按在她丹田上的手都会微微颤抖,他的眉头会拧得很紧,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那不是施术者的专注,

而是……心疼。一个采补无数、心狠手辣的合欢宗老祖,会对一个炉鼎心疼?第四天的时候,

阿兰在解封过程中忽然昏了过去。她又做了那个梦。这一次,梦里的场景不是湖心亭,

而是一座悬崖。悬崖很高,下面是翻涌的云海,云海深处有雷光闪烁。风很大,

吹得阿灼的红裙猎猎作响,她的马尾被风吹散了,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她受了很重的伤。

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从左肩一直裂到右肋,鲜血把她的红裙染成了更深的颜色,

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岩石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但她的眼睛——那双和阿兰一模一样的杏眼——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师父……”她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血从嘴角溢出来,

“对不起……”她的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阿兰的视角,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袭玄黑色的长袍,和一双修长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是阿灼的血。

“纯阳仙根,”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和,温和得像是老朋友在聊天,

“千年难遇的至宝。师妹,你不该一个人出来的。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阿灼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从嘴角涌出,

“什么……什么师兄情谊……都是假的……”“假的?”那个人轻笑了一声,“不,师妹,

我对你的欣赏是真的。纯阳仙根,天下唯一,

若能为我所用……你觉得我会为了区区同门之情就放弃这个机会吗?”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掌中有一团黑色的光芒在蠕动,像一条活着的蛇。“别怕,”他说,“取了你的灵根之后,

你不会死。你会变成一个……嗯,一个普通人。废人。比凡人还不如的废人。

你可以在某个小村庄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种田、织布、嫁人、生子——多好。

”“你休想。”阿灼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站直了身体,

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那个手印一亮出来,对面的男人猛地后退了一步,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疯了!那是燃魂大法!你会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也比落在你手里强。”阿灼笑了,

笑容灿烂得像她十六年人生中每一个无忧无虑的日子,“我阿灼这辈子,只认一个师父。

我的灵根,是师父给我的,谁也别想拿走。”她的手印结完了。

耀眼的白光从她体内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悬崖,照亮了翻涌的云海,

照亮了对面那个男人惊恐的脸——阿兰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端正到近乎完美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温和笑意。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气质儒雅,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学者,而不是一个修士。但那双眼睛是冷的。

冷得像深渊里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阿兰不认识这张脸,

但她记住了他眉心的那颗红痣——像一滴血,钉在额头的正中。“不——!

”白光的最后一瞬,她听到那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然后一切都被光芒吞没了。

阿兰尖叫着从梦中醒来。她浑身是汗,剧烈地喘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得她几乎窒息。殷无咎站在石台旁边,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灵力温和而稳定,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幼兽。“看到了什么?”他问,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阿兰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她抬起头,看着殷无咎的脸,

嘴唇颤抖着说出了梦中的那个名字。“阿灼……我是阿灼?

”殷无咎的手在她肩上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我看到了一个人,”阿兰继续说,声音还在发抖,

“一个男人,眉心有颗红痣,穿玄黑色长袍。他……他杀了阿灼。不,他是要抢阿灼的灵根,

阿灼用了燃魂大法……”殷无咎的表情变了。那张始终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下颌的肌肉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眉心有红痣?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玄黑色长袍?”“对……对。

”“沈惊鸿。”殷无咎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人的名字,

更像是在念一道判决书。“沈惊鸿……是谁?”殷无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他收回按在阿兰肩上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我的大弟子。”他说,

“阿灼的师兄。三百年前,阿灼死后第三天,他主动请缨去追查凶手,从此下落不明。

”阿兰愣住了。“他……是你的大弟子?那他为什么要害阿灼?”殷无咎没有回答。

他站在洞府的阴影中,背影挺拔如松,但阿兰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掌心,有血丝从指缝间渗出来。“第七天了,”他忽然说,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那种冷淡像是被人用力压住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第一重封印今天就能解开。你准备好了吗?”阿兰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她没有追问。

“准备好了。”殷无咎转过身,重新走到她面前。他抬起双手,按在她的丹田和头顶,

灵力同时从两个方向涌入。这一次的疼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阿兰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人用钝刀生生切开,

那些黑色的符文在灵力的冲刷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像垂死的蛇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碎片——阿灼第一次握剑,手被剑柄磨出了血泡,

殷无咎蹲下来替她包扎,表情冷冰冰的,但动作轻柔得像在捧着一朵花。

阿灼在雷雨天突破境界,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殷无咎挡在她面前,硬生生扛了三道天雷,

后背被劈得血肉模糊,回头看她时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专心突破”。阿灼十五岁生辰,

殷无咎送了她一支发簪,白玉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他说“戴着,别丢了”。

阿灼后来才知道,那支发簪里封着他的一道神识,可以在她遇到危险时自动护主。“师父,

”阿灼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没有为什么。”“骗人,

你肯定有原因。”“……因为你像我。”“像你?我哪里像你了?你天天板着脸,我天天笑,

哪里像了?”“……灵根。纯阳仙根,天下只有你我二人拥有。你是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

”“那我不要做最后一个,”阿灼笑嘻嘻地说,“我要做唯一一个。

唯一一个拥有纯阳仙根的人,唯一一个站在师父身边的人。”“咔嚓”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阿兰的丹田猛地一震,

那层封了她十六年的壁障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