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苏未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婚。”宋星辰冷静地重复了一遍，“你和我。”

“轰隆——”雷鸣闪过，苏未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转过头，正对上宋星辰深邃漆黑的眼眸。

“宋学长，这个玩笑不好笑。”半晌，苏未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玩笑。”宋星辰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我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的催婚。你聪明，漂亮，基因优秀，而且——”

他顿了顿，“你需要钱给你母亲治病，不是吗？”

苏未晚的心猛地一揪。他说得直接又残酷，却正中要害。

“为什么是我？”她的声音发干，“我刚离婚……”

“我知道。”宋星辰正过身，不再看她，“你现在单身。”

这实在太荒唐了。

苏未晚从震惊到茫然，思绪乱作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完全没有感情基础。”

“正因为没有感情基础——”宋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开口：“我不需要感情牵扯，只需要一个不会惹麻烦，能应付场面的配偶。”

“你是曾经的A大校花，样貌出众，脑子也够用。”

“而且你现在处境困难，不会提出过分要求。”

他的语气如此冷静，像是在进行某项数据分析。

苏未晚的心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不是很疼，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作为回报，你母亲的医药费，后续的治疗和护理，全部由我负责。”宋星辰继续说，“婚后，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担心钱的问题。”

苏未晚心乱如麻，一时无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不真实。

几个小时前，她刚刚签下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几个小时后，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在车里问她，要不要再婚。

可她刚从一个婚姻的坟墓里爬出来，伤痕累累，怎么能立刻跳进另一座未知的牢笼？

苏未晚的手指紧紧攥着湿透的衣角，“我们根本不了解彼此，贸然步入婚姻的话……你想过会怎么收场吗？”

宋星辰掀起眼皮看着她，“你了解你的上一任结婚对象吗？”

苏未晚默然。

“很多时候，婚姻只是一种合作关系。”宋星辰移开了目光，看向前方，“大家各取所需，婚姻就能维系。”

从始至终，他都像在谈一场交易。

以旁观者的视角理性分析，仿佛婚姻对他而言不需要半分感情。

这不符合自己的婚恋观，苏未晚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她和林浩，起初也是因为相爱才步入婚姻的。她自以为很了解他，可结果呢？

至少宋星辰足够坦诚，从一开始就告诉她这是一场交易。

并且给她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

只是，如今的自己又有什么交易筹码呢？

“我还是不明白……”她试图让自己变得像他那样冷静，“宋学长，以你的条件，应该会有很多选择。”

“我已经解释过了。”似是听出了她的推诿和抗拒，宋星辰眉心微蹙。

转过头，却看见了她苍白而迷茫的脸。

黑眸微微一闪，语气不知不觉地缓和下来，“你不必立刻回答，回去考虑一下，想好了联系我。”

他递过一张简洁的名片，上面只有烫金的“宋星辰”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简洁得近乎傲慢。

苏未晚机械地接过，指尖触及名片的质感，冰凉而光滑。

“我送你上去？”宋星辰问。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苏未晚慌忙摇头。

“不管怎么说，今晚真的谢谢你。”她再次道谢，然后推开车门。

寒冷潮湿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

宋星辰跟着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箱。

“谢谢。”苏未晚接过行李，不敢看他的眼睛，“再见。”

“苏未晚。”宋星辰再次叫住她。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冷冽，他的声音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我希望你无论何时，都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宋星辰转身上车。

黑色豪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苏未晚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闺蜜的家在12楼。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温馨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鹿冰冰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单身公寓装修得温馨舒适，到处都是柔软的抱枕和绿植。

苏未晚关上门，疲惫感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她缓缓蹲下身，觉得自己体力已经到达了临界值，大脑却愈发清醒。

休息片刻，她咬牙起身，去给手机充上电，跟闺蜜报了平安，然后拖着冰冷麻木的身体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面容苍白憔悴，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鼻尖和眼眶微微泛红。

原来自己刚刚在宋星辰面前，竟是这么狼狈的模样。

凌晨两点多。

苏未晚躺在床上，明明累到极致，却难以入睡。

宋星辰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再婚？

和一个此前从未有过交集的男人？

这实在太过疯狂了。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

这难道不是一个好选择吗？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宋星辰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母亲的医疗费，自己的生活费……如果她不必再为这些事发愁，是不是就还有机会重拾她的艺术梦想？弥补这五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遗憾？

如果这是一场交易，自己怎么看都不吃亏。

可是，婚姻真的可以只是一场交易吗？

苏未晚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城市的另一端，位于市中心的顶级公寓。

宋星辰推开家门，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立即迎了上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西装裤腿。

“我回来了。”他弯腰摸了摸猫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客厅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宽敞的空间。这里的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低调又不失奢华，与宋星辰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冰冷的空间里，散落着一些灵动的小细节。

比如阳台上养着的月见草，花瓶中插着的月光花，以及玄关处，挂着一幅星月主题的油画。画布上，深蓝色的夜空并非一片沉寂，而是涌动着淡金色的暗流与微光，一弯银白的新月高悬天际，群星围绕在它周围，光芒并不耀眼，却倔强地穿透了厚重的夜色，宁静中透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宋星辰抬眼，目光落到那幅油画上。

画布右下角有一个花式签名：W.W.，20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