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长安误此生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6

曲妙竹再睁眼时,发觉自己已回到厢房,她猛地坐起身,声音嘶哑:

“我母亲的牌位和遗物呢?!”

守在床边的谢知书见她醒来,眉间忧色稍缓,端起案上的粥碗,温声道:

“妙竹,你母亲的东西都已焚尽。这次若不给你些教训,清音那边实在难平众议。”

“你用巫蛊之术算计她的事,念在你我多年情分,便不再深究了。往后你也万不可再做冲进火海这般莽撞之事,这次幸而我动作快,若再迟片刻,你让远舟和我如何是好?”

曲妙竹目光掠过谢知书手臂上那道为救她而留下的灼痕,心中却再无波澜,对这父子二人,她早已不存半分指望。

她偏过头,声音冷淡:“妾身乏了,想歇息,侯爷请回罢。”

谢知书知她在气头上,轻轻放下碗盏,为她掖了掖被角,叹道:

“这些时日是我疏忽了你,心思多在清音身上。可你应当明白,我心里始终有你。”

“明日是清音生辰,宴上我当众将你抬为平妻,也算弥补你母亲遗物被焚之事。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还像从前一般,可好?”

曲妙竹微微颔首,待谢知书离去,便立即起身收拾东西。

昨日回府途中,兄长镇北将军已遣人递来消息:和离之事已安排妥当,明日便可接她离府。

明日借着楚清音生辰宴人多眼杂,正是脱身良机,至于谢知书还想和她像从前一样,简直是痴人说梦!

收拾妥当后,曲妙竹和衣卧下,却难以成眠。

这一夜,听竹苑内的谢知书与楚清音亦各怀心事,三人竟都彻夜未寐。

次日清晨,谢知书早早便来到她房中:“妙竹,你今日妆扮甚美。”

曲妙竹只淡淡一笑,未多言语,随他同楚清音一道前往前厅。

厅中宾客见曲妙竹现身,顿时低语纷纷:

“这侧夫人当真了得,暗中屡次算计正室,竟还能全身而退,果真好手段!”

“啧,先前在宫中见她长子偏袒正室,还觉她可怜,如今看来这般蛇蝎心肠,众叛亲离也是活该!”

谢知书正要开口,曲妙竹却轻轻摇头,径直跪于他与楚清音面前,扬声道:

“侯爷,夫人明鉴,妾身自知善妒失德。故侯爷念旧情欲抬妾身为平妻,然妾深觉不配,恳请侯爷收回成命。”

“长子远舟虽为妾身所出,然妾实无德为母,愿将其交予夫人抚养,以全母子之缘。”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女子最重名分与子嗣,她竟将这两样尽数抛却,等同自绝后路。

谢知书震惊地望着她,以为她当众诉冤,语气转冷:

“既然你自愿为妾,便去好生伺候夫人,还跪在这里作甚?”

曲妙竹平静叩首,起身行至楚清音身侧。

众人皆以为她疯了,唯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在斩断与谢家最后的牵连。

宴至酣处,笙歌正喧,曲妙竹悄声离席,回房换上丫鬟服饰,避过耳目从后门离去。

临行前,她将雅居苑付之一炬,这里藏满她与谢家父子的回忆,既已决意离开,便一丝痕迹也不愿留下。

火光窜起时,她已登上兄长安排的马车,车帘落下,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定。

从此山高水长,她只做曲妙竹,与谢家父子,此生再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