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女捕快:大理寺藏着我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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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那扇斑驳的木门大敞着,平日里冷清的荒院此刻挤得水泄不通。京兆府的文书衙役、永安县衙的差役,还有闻讯赶来的街坊百姓,层层叠叠围了一圈,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女捕快叫板京城第一仵作”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半条街,这般新鲜热闹,谁也不愿错过。沈清言就站在那具女尸旁的草席边,一身洗得发白的捕快劲装,脸色依旧带着未愈的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抵在身侧,安静地等着,周身的沉静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仿佛周遭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没过多久,人群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吴仵作终究还是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手忙脚乱的学徒,一个捧着沉甸甸的工具箱,一个端着温热的茶壶,摆足了二十年老仵作的架势,可那张脸却难看得很,眉头拧成一团,眼皮跳个不停,脚下的步子磨磨蹭蹭,透着几分心虚。“让让,都让让,吴仵作验尸了!”学徒扯着嗓子喊,人群顿时自动让出一条道。吴仵作走到沈清言面前,先没看地上的尸体,反倒抬眼狠狠剜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和劝诫,只有两人能听见:“沈捕快,你年轻气盛,不懂官场规矩,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小捕快能管的。”沈清言抬眸看他,漆黑的眼眸里没半点波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那眼神清透又坚定,像一面镜子,照得吴仵作心里发慌。

吴仵作等了数息,见她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脸色更难看了,咬着牙冷哼一声:“行,你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他一甩袖子,冲学徒喝道:“验!”话落,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尸体的喉部,指尖触到冰冷发胀的皮肤时,下意识顿了一下。他指尖笨拙地摸索着,一遍又一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粗布衣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沈清言就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目光平静,却字字句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人群里的目光都落在吴仵作身上,带着好奇、质疑,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玩味。“吴仵作这是摸啥呢?摸这么久都没个动静?”“可不是嘛,往常验尸三下五除二就完了,今儿个怎么磨磨唧唧的?”“难不成……真跟沈捕快说的一样,尸体有问题?”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膜,吴仵作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触到那处碎裂的骨缝时,身子猛地一颤。他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就在这时,沈清言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吴仵作,摸够了没有?”吴仵作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沈清言缓缓蹲下身,指尖精准地按在尸体的喉部位置,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这里,是舌骨,在喉结上方,正常情况下完整无缺。”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吴仵作,你刚才摸到了什么?”话音落,她的手指轻轻一压,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在安静的义庄里格外清晰。

“断了。”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人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尸体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吴仵作的脸彻底白了,毫无血色,瘫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沈清言却没停,继续有条不紊地指着尸体的各处,一一说出证据,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她轻轻将尸体的头侧过来,露出后颈那道浅浅的印记:“大家看这里,皮肤表面有一道横向的皮下出血,宽度与普通麻绳完全吻合。若是真的溺亡,尸体在水里浸泡这么久,怎会留下如此清晰的勒痕?”

她抬手翻开尸体的眼皮,指着眼底细密的红点:“结膜出血点,这是窒息死亡的典型征象。溺亡也会有出血点,但绝不会密集到这种程度,只有被外力强行勒颈,导致快速窒息,才会出现这样的痕迹。”她又小心地掰开尸体的嘴,露出紧闭的牙关:“舌尖没有外露。但凡溺亡的人,在水中挣扎时会剧烈呛水,下意识咬住舌头,舌尖大多会外露。而她,舌尖完好缩在口腔内,这绝非溺亡该有的状态。”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后退一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尸体的细节,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仵作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却又无比笃定:“凶手先用麻绳从背后勒死她,而后抛尸入水,为了掩盖勒痕,还故意让她脸朝下浸泡。可他百密一疏,漏了最关键的三点——舌骨骨折、结膜密集出血点、舌尖不外露。吴仵作,您在京兆府验了二十年尸,这些最基础的验尸常识,一个都没发现?”全场死一般的安静,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看着吴仵作,眼神里的质疑几乎要溢出来。吴仵作的两个徒弟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不敢看任何人。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里,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粗声粗气的,格外刺耳。“哟,这不是咱们永安县衙的沈大捕快吗?身子倒是好得快,不在家好好养着,跑这儿来丢人现眼,逞什么能?”沈清言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来的是永安县衙的捕头周大勇,四十来岁的年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身后跟着两个唯唯诺诺的跟班,一步三晃地挤进来,眼神里满是轻蔑和鄙夷。他是沈清言的顶头上司,也是原主这三个月来在衙门里受气的最大根源,那句“女人能干什么”,便是出自他口。周大勇挤进人群,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吴仵作惨白的脸,心里瞬间就有了数,却依旧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说什么来着?女人家就该在家里绣花做饭,相夫教子,非要跑出来当捕快,不是丢人现眼是什么?”

沈清言没理他,眼神依旧清冷,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周大勇见她竟敢无视自己,顿时火冒三丈,往前一步,蛮横地挡在她和尸体之间,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嗓门又大了几分:“行了,别在这儿瞎胡闹了!吴仵作是什么人?那是京城第一验尸刀,验了二十年的尸,难道还不如你一个黄毛丫头?你说人家错就错?你算个什么东西?”沈清言缓缓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寒冬的冰水。周大勇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发毛,后背竟冒出一丝冷汗,可嘴上却依旧硬气,梗着脖子喊:“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查案验尸?老老实实回去找个男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周捕头。”沈清言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周大勇竟莫名其妙地住了嘴,愣愣地看着她。“你说我不懂查案?”她轻轻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周大勇回过神,依旧梗着脖子:“怎么,我说错了?”沈清言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转身,走到旁边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那是守庄老头平日里记账用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套磨得光滑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叠泛黄的账本。她拿起毛笔,蘸了蘸浓墨,手腕轻抬,在宣纸上落笔。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握笔的姿势很稳,落笔干脆,行笔流畅,没有半分迟疑,像是在画一件无比熟悉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呆了,齐刷刷地盯着她的动作,没人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奇她究竟要做什么。萧慕白就站在人群外围,靠着斑驳的土墙,一身玄色官服在昏暗中格外显眼。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看见,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握笔的手稳得不像话,与她十八岁的年纪,格格不入。一炷香的功夫,沈清言停了笔,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她拿起那张宣纸,转身走回尸体旁,抬手将纸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内容。纸上画着一张女子的脸,眉目柔和,圆脸小巧,嘴角处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栩栩如生,仿佛真人就在眼前。“这就是死者的真实长相。”沈清言的声音清亮,“你们谁见过她?”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妇人的哭声突然响起。

“这……这是我隔壁的阿莲啊!”一个中年妇人跌跌撞撞地挤进来,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她叫阿莲,才二十岁,半个月前说去城里找活干,就再也没回来……我、我还以为她跟人跑了,没想到……没想到竟落得这般下场……”沈清言将纸递给她,声音放柔了几分:“是她吗?”

妇人捧着纸,手指抖得厉害,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纸上的眉眼,泣不成声:“是,是她,就是她!这颗痣,她从小就有,一点都没错!”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言,眼里满是哀求与期盼,“姑娘,你怎么知道她长这样的?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沈清言看着她,语气坚定,一字一顿,“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凶手,还她一个公道。”妇人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对着沈清言连连磕头。沈清言连忙扶住她,将她交给旁边的差役,让其好生安抚。而后,她转过身,看向周大勇。

周大勇的脸色早已变了,红一阵白一阵,刚才的嚣张跋扈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沈清言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周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狼狈地低下头,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连头都不敢回。周大勇一走,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比之前更甚。

我的天,沈捕快也太厉害了吧?就摸了几下尸体,竟能画出死者的长相!”“这本事也太神了,莫不是有什么奇遇?”“之前还笑她一个女人当捕快,现在看来,人家是真有本事!”沈清言没理会这些议论,将画纸小心收好,转身便要离开义庄。

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是萧慕白。他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玄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眉眼依旧冷冽,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沈清言。”他开口,声音低沉,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刚才那幅画,你是怎么画出来的?”沈清言抬眸看他,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坦然开口:“骨相。每个人的骨骼都有独特的形态,摸透了骨相,便能还原出原本的容貌。”萧慕白沉默了数息,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追问:“这些本事,跟谁学的?”

“没人教。”沈清言淡淡道。“那怎么会?”萧慕白眉峰微蹙,显然不信。这般精湛的骨相识人本事,绝非天生就会,更不是一个普通的县衙女捕快能拥有的。沈清言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眉眼弯起,冲淡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丝灵动:“萧少卿,你今天已经问了两遍了。”萧慕白愣了一下,随即沉默,没再追问。沈清言侧身,想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他,轻声问:“萧少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萧慕白言简意赅。“你今天来义庄,是为了看热闹,还是为了这具尸体?”她的眼神清澈,直直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眼里找到答案。萧慕白看着她,依旧沉默,没回答。沈清言等了数息,见他始终不开口,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身后,萧慕白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晚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吹得他的衣袍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凉意。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无人察觉。刚才那幅画,他看得清清楚楚。画上女子的眉眼,竟和他三年前失踪的妹妹,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