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间锁着一场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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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二十分。

并未到沈景徽说的吉时,但宴会厅的灯光却突然暗了下来,激昂的婚礼进行曲骤然奏响。

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几分尴尬却又不得不配合的激昂:“各位来宾,在正式典礼开始之前,我们的新郎沈景徽先生,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热场环节。”

聚光灯猛地打在T台尽头。

全场哗然。

苏清云站在二楼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T台尽头,站着的并不是身穿正装的伴郎伴娘,而是穿着一身洁白婚纱的江希露。

她穿了一件极短的蓬蓬裙婚纱,露着修长的腿,头上戴着夸张的皇冠,手里捧着一束黑色的玫瑰。

而沈景徽,就站在舞台中央,满眼宠溺地看着她一步步走来。

台下的宾客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个江希露吗?怎么是她?”

“没听司仪说吗?热场环节。啧啧,沈少真会玩,这是要在娶正妻之前,先跟小情人过把瘾?”

“这苏家大**也太能忍了吧?这种羞辱也能受得了?”

“这有什么受不了的,苏清云那是出了名的贤惠,估计早就默许了。毕竟一个是娶回家摆着的菩萨,一个是捧在心尖上的野花,分得清着呢。”

那些议论声像尖锐的刺,一根根扎进苏清云的耳朵里。

她看着江希露走到沈景徽面前,接过话筒,脸上带着天真又挑衅的笑:

“沈少,我们这样......苏姐姐会不会生气呀?毕竟今天可是她的主场,我这样喧宾夺主,要是被苏伯父知道了......”

沈景徽揽过她的腰,笑得漫不经心,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整个大厅:

“生什么气?清云最大度,她知道这只是个游戏。再说了,我沈景徽想宠谁,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台下的狐朋狗友们发出一阵起哄的怪叫。

“沈少霸气!”

“嫂子确实大度!这才是豪门主母的风范!”

江希露笑得花枝乱颤,她踮起脚尖,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在沈景徽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那就谢谢沈少给我的这份宠爱了。虽然不能真的嫁给你,但这一刻,我觉得我赢了全世界。”

沈景徽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要你开心,这点小事算什么。”

这一幕,可笑却又无比真实。

苏清云站在高处,看着那个曾经许诺要照顾她一生的男人,此刻正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的尊严放在脚底碾压。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伤害。

他觉得这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觉得她苏清云就该配合他的演出,觉得事后只要给一颗糖,她就会继续做那个完美的沈太太。

“沈景徽。”

苏清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爱意,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这场笑话,你自己演吧。”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女表。

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飞往瑞士的航班起飞,还有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距离她预约的车到达后门,还有五分钟。

苏清云最后看了一眼舞台上那对相拥的男女,眼神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观景台。

回到休息室,她脱下了那件并不属于她的白色婚纱,换上了一套干练的米色羊绒大衣。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已签好字的文件和那枚摘下的订婚钻戒,整整齐齐地放在梳妆台上。

旁边,还压着一张她刚刚写好的便签。

做完这一切,她拉起早已藏在柜子里的行李箱,推开了休息室的后门,走进了直通停车场的安全通道。

没有回头,没有眼泪。

十二点整。

舞台上的“闹剧”终于结束。

江希露心满意足地提着裙摆下了台,在经过贵宾席时,还特意向几个熟悉的富二代炫耀她手中的黑色捧花。

沈景徽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八分钟。

闹够了,也该办正事了。

他招手叫来林助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矜贵与冷淡:“去休息室把清云接过来,告诉她,别耍小性子,吉时快到了,爸妈都在等着。”

林助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虽然觉得刚才那场戏实在太过分,但也不敢多言,连忙应声跑向后台。

沈景徽站在舞台侧方,看着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的宾客,心中并无波澜。

在他看来,苏清云虽然会生气,虽然会委屈,但只要他当众给她戴上戒指,再宣布追加那一亿的聘礼,给足苏家面子,她自然会把这页翻过去。

毕竟,这三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离不开他的人,是苏清云,不是他沈景徽。

“沈总......”

几分钟后,林助理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在发抖。

沈景徽皱眉,不悦地看着他:“慌什么?人呢?还没补好妆?”

“不......不是......”

林助理大口喘着气,指着休息室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沈总,休息室......没人了!”

沈景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反驳:“胡说什么?我让她在里面等着的,她能去哪儿?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真的没人了!”林助理急得快哭出来了,“婚纱被脱下来扔在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在,但是苏**的人不见了!而且......”

“而且什么?!”沈景徽猛地揪住他的领子,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蹿上脊背。

“而且桌子上......留着戒指,还有......还有一份文件......”

沈景徽一把推开林助理,不顾台下宾客诧异的目光,疯了一样冲向后台休息室。

大门被重重撞开。

沈景徽冲到梳妆台前。

那戒指下压着的,是那张便签。

沈景徽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苏清云清秀而有力的字迹。

【沈景徽,你说得对,这场戏太无趣了。既然你喜欢演,那就留给那个鲜活的人陪你演吧。我不奉陪了。】

【还有,祝你们——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