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门前。
我下轿,迈进门槛。
院子里传来女儿的笑声。
“娘,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柳如茵举着一个纸鸢,逗着女儿霍佑宁。
她看见我,愣住。
阿宁也看见我,小嘴一瘪,躲到柳如茵身后。
“爹爹……”
她声音很小,带着怯生生的味道。
三个月,她对我生分了。
柳如茵把纸鸢放下,站起来。
她脸上挤出一个笑。
“侯爷……您回来了。”
我看着她。
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好像她也受了天大的委屈。
“嗯。”
我应了一声,走到廊下坐下。
阿宁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偷偷看我。
那张脸,粉嘟嘟的,很可爱。
我从前最喜欢捏她的脸蛋。
如今,我看着那张脸,心里却一片冰凉。
柳如茵给我倒了盏茶。
“侯爷用茶。”
茶盏递到我面前。
我没接。
“何时知我回来的?”我问。
“上午,陆指挥使遣人来说了。”
她说着,用绢帕擦了擦眼角:
“妾身日日焚香祷告,就盼着你平安归来。”
“哦。”
院子里很安静。
廊下挂着鸟笼,里面的鹦鹉病恹恹的,没出声。
石桌上摆着新鲜的葡萄。
我忽然想起一事。
我被带走那日,是三月初九。
那日下午,户部侍郎谢之瑾曾差人递话,要来府里议事。
他与我师承一脉,后来又中了同科进士。
谢家又与柳家是旧时,所以他与我夫人以表兄妹相称。
两家走得近。
他尚未成家,常来我府上走动。
我被关押的这些时日,他来过么?
“谢之瑾最近来过?”
我问得很突然。
柳如茵的身子僵了一下。
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没……没有啊,侯爷出了事,他哪好意思来。”
她眼神有些飘。
我没说话,端起茶盏,又放下。
我站起来。
“我乏了,去歇会儿。”
我走向卧房。
柳如茵跟在我身后。
“饭备好了,不用膳么?”
“不饿。”
我推开卧房门。
床铺很整齐,是我走之前的样子。
矮几上,我放着的兵书,换成了几本时新的话本。
我拉开床头暗格。
里面放着我的玉佩,银袋。
暗格已经被撬坏了,留下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缝。
我伸手进去摸了摸。
空的。
柳如茵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侯爷,你听我解释,我那日是鬼迷心窍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日日悬着心,夜夜睡不着,我实在惶恐。”
“有人给我递话,说侯爷你在北疆的事迟早要败露,让我主动揭发,还能算将功折罪。”
她编的谎话,和我猜测的一百种可能,都对不上。
那些由头太可笑。
我看着她哭,心里毫无波澜。
十五年夫妻。
我以为我很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