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弃女:王爷的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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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花厅里,红绸扎的寿桃堆成了山,熏人的酒气混着脂粉香,在雕梁画栋间浮沉。丝竹管弦正奏到热闹处,席间推杯换盏,笑语喧阗,人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喜庆。老夫人赵氏端坐上首,满头珠翠映着烛光,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漠然的凉。

沈知微坐在最末一席,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衫子,在满堂锦绣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算珠,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嫁入侯府三年,这富丽堂皇的囚笼,今日怕是要走到尽头了。

“砰!”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歌舞。赵景桓,她的夫君,定远侯世子,猛地将手中的白玉酒杯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满堂宾客霎时噤声,目光齐刷刷投来。

“沈氏!”赵景桓指着她,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愤怒和鄙夷,“你还有脸坐在这里?我侯府待你不薄,你却做出这等不知廉耻、败坏门风的丑事!”

沈知微抬起头,迎上他淬了毒般的目光。那张曾经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因激动和某种隐秘的兴奋而扭曲。她看见他身后,那位新近回京的户部尚书之女柳含烟,正用帕子掩着唇,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夫君何出此言?”沈知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大厅,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何出此言?”赵景桓冷笑一声,几步走到厅中,对着满座宾客拱手,“诸位亲朋做个见证!我府中商队管事陈五,今日已亲口招认,与这贱妇私通往来,暗度陈仓!更窃取我侯府财物,中饱私囊!人证物证俱在!”他一挥手,两个家丁立刻将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的中年汉子推搡进来,正是商队管事陈五。

陈五扑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不敢抬头看沈知微,只对着赵景桓连连磕头:“世子饶命!世子饶命!是小的鬼迷心窍,是少夫人……不不,是沈氏她……她勾引小的……”

污言秽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沈知微。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那些目光,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半分信任。老夫人赵氏端坐不动,只捻着佛珠,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早已预料。

柳含烟适时地轻叹一声,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沈姐姐,你……你怎能如此糊涂?世子待你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沈知微心中一片冰凉。三年冷落,视若无睹,任由府中上下轻贱于她,这便是他的情深?她看着赵景桓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急于摆脱她的迫切,看着柳含烟那副楚楚可怜却暗藏锋芒的姿态,看着满堂宾客或真或假的震惊与鄙夷,最后,目光落在老夫人那串捻动的佛珠上。

原来如此。休妻另娶,需要一场足够轰动、足够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丑闻。而她这个出身商贾、嫁妆丰厚却早已被榨干的孤女,便是最好的踏脚石。

“陈五,”沈知微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赵景桓的指控,也没有看柳含烟,只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管事,“三年前腊月,你押送的那批蜀锦,价值八千两,途中遇‘山匪’劫掠,损失殆尽。侯府因此扣了你半年工钱,是也不是?”

陈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去年开春,你负责采买修缮祠堂的木料,账上记的是上等金丝楠木,共计一万二千两。实际到库的,却是次一等的樟木,差价四千两,入了谁的口袋?”沈知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陈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今年三月,”沈知微一步步走向厅中,步履沉稳,裙裾纹丝不乱,“你奉命去江南收取田庄租子,账目上记着收银三万两。可据我所知,那几处庄子去年遭了水患,收成大减,佃户联名求减租的文书,此刻还压在世子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这三万两,又从何而来?”

席间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赵景桓的脸色由红转青,厉声喝道:“沈知微!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你与这刁奴私通……”

“私通?”沈知微终于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决绝,“世子说我私通,可有实证?说我窃取侯府财物,又窃取了何物?”

她不再给赵景桓开口的机会,手腕一翻,一柄长约七寸、紫檀木框、白玉算珠的精致算盘,赫然出现在她掌心。算珠温润,在烛火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既然世子要算账,”沈知微的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玉石相击,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那今日,当着侯府老夫人寿诞,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我便与世子,好好算一算我沈知微嫁入侯府这三年来,被侯府‘借用’、‘挪用’、‘暂支’的——百万嫁妆!”

“哗——”满座哗然!百万嫁妆?!

赵景桓瞳孔骤缩,老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沈知微指尖翻飞,白玉算珠在她指下发出清脆急促的碰撞声,如同金戈铁马,声声敲在人心上。

“第一笔,建隆二十八年腊月,世子以疏通吏部关节为由,取走我陪嫁现银五万两,账目记为‘侯府公中借款’,然三年来,分文未还!利息几何?按市面最低三分利算,三年复利,本息合计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两!”算珠噼啪作响,一个数字清晰地定格。

“第二笔,建隆二十九年三月,老夫人言欲修缮佛堂,添置法器,取走我陪嫁田庄地契三张,良田共计八百亩!时价每亩二十两,合一万六千两!田庄产出三年,尽归侯府,收益几何?按每亩年入五两计,三年合计一万二千两!此两项,共计两万八千两!”

“第三笔,同年五月,世子纳柳氏为贵妾,聘礼、酒宴、添置新院,一应开销共计三万八千两,皆从我所管陪嫁铺面‘锦绣坊’、‘汇通钱庄’支取!账目记为‘侯府内务开支’!”

“第四笔……”

“第五笔……”

“第十二笔!建隆三十年八月,也就是上月!世子为博柳氏欢心,购南海明珠一斛,耗银一万五千两!此款,乃挪用我陪嫁最后一处产业,‘沈记绸缎庄’的本金!致使绸缎庄周转不灵,濒临倒闭!”

算珠在她指尖化作一片残影,每一次清脆的撞击,都报出一个冰冷而精确的数字,都撕开侯府华丽锦袍下的一道疮疤。她语速极快,条理分明,时间、地点、用途、金额、凭证,无一遗漏。那些被粉饰的“借用”、“暂支”,在她口中还原成**裸的侵占与掠夺。

满堂宾客早已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那些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早已变成了震惊、骇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被遗忘的世子夫人,竟将侯府这三年的账目,记得如此清楚,算得如此狠绝!

赵景桓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额角青筋暴跳,指着沈知微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血口喷人!伪造账目!来人!给我把这疯妇拿下!”

几个家丁犹豫着上前。

“谁敢!”沈知微猛地抬眼,眸光如电,扫过那几个家丁,竟让他们生生止住了脚步。她不再看赵景桓,而是转向高坐的老夫人,声音冰冷如铁:“老夫人,这十二笔账,共计纹银一百零七万八千六百两!可有虚言?侯府百年清誉,今日寿宴,当着诸位亲朋的面,可能给我沈知微一个交代?可能还我沈家一个公道?!”

老夫人赵氏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捻佛珠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她死死盯着沈知微,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惊怒、怨毒,还有一丝被当众扒皮的羞愤。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顺的商贾之女,竟藏着如此锋利的獠牙,在这等场合,给了侯府致命一击!

“交代?公道?”赵景桓气急败坏,彻底撕破了脸皮,狰狞道,“你一个商贾贱妇,嫁入我侯府已是天大的恩典!你的嫁妆,自然就是我侯府的产业!谈何归还?今日你构陷夫君,污蔑尊长,已是犯了七出之条!休书在此,拿上滚出侯府!”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纸早已备好的休书,狠狠摔向沈知微的脸。

休书飘落。

沈知微看着那纸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休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轻,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渐渐变得凄厉,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笑声戛然而止。

她弯腰,捡起那纸休书。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猛地将手中的紫檀算盘狠狠砸向身旁的桌角!

“咔嚓!”

坚硬的紫檀木框应声碎裂!几颗白玉算珠被巨大的力道崩飞,其中一颗,带着木屑的尖锐棱角,狠狠划过她握紧算盘的手指。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染红了洁白的玉珠,也染红了那碎裂的算盘残骸。

沈知微看也不看流血的手指,染血的指尖拈起那颗沾血的玉算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赵景桓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

“啪!”

染血的算珠精准地砸在赵景桓的鼻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赵景桓!”沈知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响彻整个花厅,“看清楚!这和离书,是我沈知微——休你!”

她扬起手中那纸休书,在满堂死寂和赵景桓呆滞的目光中,将其撕得粉碎!雪白的纸屑,混着那颗染血的玉算珠,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我沈知微,今日起,与定远侯府,恩断义绝!”

说完,她挺直脊背,无视脸上**辣的疼痛(赵景桓下意识挥掌却落了空),无视满堂或惊骇或复杂的目光,更无视老夫人那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神,转身,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纸屑和那颗染血的算珠,朝着侯府大门的方向,决然而去。

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花厅门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室死寂的冰冷。烛火摇曳,映照着赵景桓脸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和他眼中尚未散去的惊愕与羞怒。那颗染血的玉算珠,静静躺在红毯上,像一颗凝固的血泪,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清算与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