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中心医院，早晨六点的走廊显得空旷而阴冷。

陈凡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塑料候诊椅上的父母。老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兜。老母亲枕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洗得起球的薄外套。

“爸。”陈凡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父猛地惊醒，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是儿子后，才有些局促地拍了片衣服站起来：“凡子，你怎么过来了？敏敏呢？她说招待所那边没早餐吃，让我们早点来医院占位子，等她带体检卡过来。我们搁这儿等了一宿，怕错过，也没敢走远。”

陈凡的心像是被细细的铁丝狠狠绞了一下。

“她有事。爸，房子我帮你们订好了，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陈凡强压住眼里的酸涩，伸手去接父亲的布兜。

“别别别，里面是家里带的土鸡蛋，都是给敏敏补身体的。”陈父憨厚地笑着，突然又压低声音道，“凡子，敏敏是不是生咱气了？咱这次来，是不是添麻烦了？”

还没等陈凡回答，他的手机亮了。

那是赵敏发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正中间是她和王强在迪士尼标志性的城堡前的合影。王强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赵敏依偎在他身边，三人笑容灿烂，文案写着：“跳跳开学礼物第一弹！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感谢弟弟一路以来的守护。”

下方还有王强的秒赞评论：“敏姐开心，我和跳跳就开心。”

陈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父母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坐了一夜，而他的妻子，正拿着他工资卡里的钱，陪着野男人的孩子在游乐场挥霍。

由于赵敏已经偷偷把房产证过户，那张原本挂在陈凡名下的高级体检卡，也被她顺手注销，换成了给王强儿子的**入学体检项目。

“爸，体检的事儿咱们不急，我带你们去更好的地方。”陈凡关上手机，语气出奇地冷静。

“那……敏敏那边？”陈母这时也醒了，唯唯诺诺地问道。

“不用管她。”陈凡带着父母走出医院。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陈凡将父母安顿在了一家私立康复机构。随后，他回了一趟单位。

作为规划局的老实人，陈凡一直以来都是大家口中的“拼命三郎”。他走进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份内退申请书，还有一份特殊的“举报信”。

“小陈，你真的想好了？内退了你可就没编制了，去支援偏远矿区，那地方条件可苦。”老主任有些惋惜。

“想好了。我女儿妞妞要转学，我得去那边给她办手续。”陈凡平静地把文件推过去。

“行吧。对了，你前几天申报的那个危房鉴定报备……”

“主任，那套房我已经处理了，不属于我，也不属于我家人。既然已经存在安全隐患，我建议局里严格执行‘学区入读资格审查’，不要让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挂钩重点生源，免得后续**麻烦。”陈凡语气公事公办。

老主任点点头：“你说得对，今天下午，相关的风险红头文件就会正式下发到教育局和不动产登记中心。那房子以后别说上学，连出租都得经过严格审批。”

走出单位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

陈凡拨通了赵敏的电话。那边很吵，背景声是孩子的笑闹声。

“什么事？赶紧说，我正带跳跳吃午餐呢，一个位置两千多，别耽误我拍照。”赵敏语气极度不耐火。

“房子的过户手续确实办妥了吧？”陈凡问。

“办妥了啊，强子现在是唯一产权人。陈凡，我警告你，别想去闹，手续合法合规，你想反悔也没用。”

“不反悔。我想说的是，既然你这么看重他，那我的工资卡也没必要留在你那儿了。”

“呵，陈凡你长出息了？威胁我？你那点死工资，老娘还不稀罕！强子说了，他下周有个私人教练的大单子，赚的比你一年都多。卡你拿回去吧，丢人现眼。”

“好。”陈凡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他在心里默念：赵敏，希望你看到那份“学区作废通知书”的时候，还能笑得这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