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吓傻了,她得到的消息是朱允熥死了。
这本让她开心坏了,心想这些年来都忍着没把朱允熥弄死,只是把他养废而已。
但是万万没想到,朱允熥居然自己撞柱而亡了。
这真是自作孽。
可眼下,吕氏却有些懵了,朱允熥不是死了?
怎么却又好端端的站在那儿?
更让她绝望的是,躺在地上的,居然是朱允炆。
这让她下意识以为,朱允炆死了?
于是就放声大哭,哭着哭着,吓晕了的朱允炆睁开眼,开口:
“母妃,您这是做什么?”
吕氏又傻了,随即惊喜道:
“我儿允炆,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朱允炆缓缓站起来:
“儿子做了个梦,梦见朱允熥诈尸了,还看到了朱雄英的鬼魂……”
他刚说完,就看到朱允熥和朱雄英一起走过来,吓得朱允炆再次大叫。
吕氏则是茫然的看向了朱雄英,紧接着脸色惨白:
“啊……鬼啊……”
朱允熥死没死,她不知道,但是朱雄英那肯定是十年前就死了的啊。
朱允熥见吕氏被吓成这样,冷哼一声说:
“心虚了吧?怕成这样?”
吕氏就那样恐惧的看着朱雄英,还是十年前八岁的样子,这太可怕了。
朱元璋这时候开口:
“吕氏,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吕氏这才收敛一些:
“父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媳听说允熥死了……怎么允炆却晕倒在此?还有朱……朱雄英,他……他……”
朱元璋虽然也觉得匪夷所思,却还是说:
“允熥死而复生,将雄英也带回来了……”
吕氏:“??????”
不是,这合理吗?
朱元璋和在场的百官,哪里还顾得上合不合理啊?
眼前这一幕幕,毕竟是他们都亲眼所见的,不信?还能如何?
朱元璋也顾不上吕氏,而是看着朱允熥,说:
“允熥,你方才死后,是如何带雄英回来的?”
朱允熥:“上天知我朱允熥乃天命所归之人,命不该绝,自不该死。至于我大哥,我自有手段,将他带回来。只为分嫡庶,正长幼。”
朱雄英也开口:
“不错,三弟带我回来,就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要跟我三弟,争嫡孙储君之位!”
朱雄英可是非常清楚,阴间那群亲人长辈们,可是对朱允熥这些年的遭遇,以及身为嫡子却被夺储君名分的事儿,非常愤怒。
如今朱允熥先让他复活回来,他自然不能辜负朱允熥。
于是就上前,指着朱元璋的鼻子,骂骂咧咧道:
“朱重八,你要立朱允炆为太孙,是不是?”
朱元璋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这刚回来的大孙,居然如此霸道嚣张。
于是没有回答,反而说:
“雄英,你怎么也学允熥,不叫咱爷爷?还如此没有礼数?”
“哈哈哈哈!”
朱雄英大笑道:“礼数?国家立储,以嫡以长。他朱允炆非嫡系,你居然欲立其为储,还在这里说什么礼数?”
朱允熥点头:“说得好,他朱重八当了些年皇帝,张口礼数,闭口规矩,如今却要立一个庶子为储?简直贻笑大方!”
朱雄英:“何止是贻笑大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允熥:“历朝历代,何曾有如此皇帝?不以嫡立储,怕是想让皇族生乱,二世而亡啊!”
朱雄英:“毕竟早年是泥腿子出身,他懂什么?”
朱允熥:“话不能这么说,泥腿子咋了?泥腿子也知道,家里的田亩房屋也给嫡长啊。”
朱雄英:“这倒是,估计是当年做和尚,做糊涂了。”
朱允熥:“有道理,否则能干出这种事?”
“哈哈哈哈哈……”
……
朱元璋:“…………”
他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不是,这两兄弟要干嘛?这是要干嘛?
搁这儿一点也不顾及老朱的颜面啊,那真是你一句我一言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啊。
“够了,你们俩……”朱元璋怒喝。
朱允炆揶揄道:“我们俩咋了?说错了?”
朱允熥:“他急了,说明咱们说对了!”
朱元璋气的深呼吸,道:
“朱允熥,朱雄英,你们过了。咱是你们爷爷,居然如此嘲讽说咱?”
朱允熥:“爷爷?什么爷爷?你是朱允炆的爷爷。”
“你……你不认咱?”朱元璋怒道。
朱允熥:“你若是今日表态,不会立朱允炆为太孙,而立我朱允熥,那你,就是我爷爷。”
朱雄英点头:“没错,否则,谁认你?”
朱元璋揉了揉额头,冷笑一声说:
“好好好,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这个!”
这时候,朱允炆和吕氏,都很紧张,万一朱元璋真答应了,那吕氏这么多年来的筹划,岂不是都落空了?
朱元璋也开始思索起来。
若是以前,朱允熥废物之名下,他断然不会立朱允熥。
毕竟,这选继承人,虽然说是立嫡立长,但朱元璋却清楚,继承人更要具备能力!
朱标若是活着,自然是不考虑这些,他不仅是嫡长子,更是手段具备,能力突出。
可朱标死了,朱元璋要在朱标的儿子里选继承人,就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一,拥有一定的能力。
二,避免朝堂上的权臣搞事。
三,能做好一个守成之主。
而朱允熥显然之前是不符合这三点的。
毕竟朱允熥一直就是有着废物之名的,没能力啊,别说做守成之主,能不能坐稳江山都未必。
其次,朱允熥做继承人,他和武勋们关系千丝万缕,到时候这些武勋外戚,岂不是很容易做大?
本来王朝就得防着武勋,五代十国之乱,就是武将们权利太大。
所以朱允熥做继承人,这些武勋外戚们恐怕就会更加有恃无恐,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权侵朝野,架空皇权,乃至外戚专权。
这绝不是朱元璋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想立朱允炆。
朱允炆和武勋没有关系,和文官亲近,就可以抬高文官,压制武勋。
何况这些年来,朱允炆表现的还是可以,爱读书,宽厚仁善,做个守成之君问题不大。
一些他压不住的武勋,大不了朱元璋替他杀了就是。
因此,朱元璋自己觉得,自己选朱允炆,没错。
除非!
除非,朱允熥现在一洗废物之名,能力和手段超过朱允炆。
甚至,这还不够,因为朱允熥和武勋们都或多或少有亲戚关系。
他必须要能压得住这群武勋。
就像朱标那样,朱标也和武勋们是亲戚,朱元璋却不担心朱标当了皇帝会压不住武勋。
可朱允熥,他能吗?
不说别人。
就蓝玉,和常家兄弟来说。
朱元璋在时,他们都敢如此嚣张跋扈,甚至为了朱允熥撞柱这事儿,和朱元璋差点翻脸,大闹朝堂,被朱元璋下令绑了。
若是朱元璋没了,朱允熥能压得住?
因此,朱元璋在思考过后,心里觉得,或许朱允熥不一样了。
或许他这些年只是卧薪尝胆,只是忍辱负重,只是在藏拙隐藏自己,他并不是废物。
或许,朱元璋可以给他机会,看看他朱允熥是不是确实有能力,有远超朱允炆的能力。
若是如此,朱允熥就能镇住武勋,稳坐江山。
如此一来,他做这个太孙,做将来的皇帝,自然是没问题。
可若是不能……
朱元璋也还是只能选朱允炆了。
于是他开口:
“太孙之位,事关国本,干系大明未来。咱,要再慎重考虑一下。今日,便不提了。”
朱允炆心头一震。
本来稳稳的事,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又变得夜长梦多了?
朱允熥和朱雄英却还是不爽。
朱允熥说:“你还要考虑?自家之前说的,我若是活了,就立我为太孙的。”
朱元璋咳嗽一声:“谁知道你真活了?这事儿透着蹊跷,不算数!”
朱允熥瞪大眼睛:“你……好好好,朱重八,这么玩是吧?治不了你了?”
朱雄英:“就算你现在没想好是不是立允熥,也完全可以保证,绝不会立朱允炆!”
朱允炆:“?????”
这么绝嘛?
朱元璋说:“雄英,这立储之事,岂能如此?”
这时,吏部尚书詹徽也开口:
“都是太子殿下的儿子,自然是都可以被陛下选择的。”
朱雄英自然是明白,朱允熥之所以让他第一个复活,就是以朱雄英嫡长子身份,杜绝朱允炆任何可能。
所以,他朱雄英绝不掉链子,虽然才八岁,但不能辜负朱允熥对他这个大哥的信任。
于是,小小的朱雄英拿出了自己大明嫡长孙的气场,上前一步,站在朱允熥身前,扫视一圈,看了看那些文官,看了看朱元璋,看了看吕氏,看了看朱允炆。
最终开口喝问:
“历朝历代,就不说了。就拿咱们大明来说,编撰的皇明祖训里,可曾说过,立储者,以庶次?”
所有人都沉默了。
毕竟,不管是历朝历代,还是皇明祖训里,都没有说过,立储以庶以次!
朱允熥说:“向来是立嫡立长的。”
朱雄英说:“没错,所以,他朱允炆,是嫡?还是长?”
吕氏说:“我是太子继妃,也是正妃,我儿子,自然是嫡!”
朱雄英看向吕氏,说:
“我娘才是正妃,你算哪门子正妃?一个侧室小妾罢了,给你脸了,在这大殿之上,如此不要脸?”
吕氏脸色惨白,说:
“我是……我是太子殿下,和陛下扶正……”
朱雄英看向朱元璋,说:
“你把吕氏扶正?”
朱元璋咽了口唾沫说:
“东宫总得有个女主人……”
朱雄英说:“她也配?”
朱元璋不说话了。
朱雄英继续说:
“她不配,所以,她还是个小妾罢了,那东宫太子妃之位,只能是我娘。
就算我娘死了,也不是一个小妾可以上位的。此,于礼法、规矩,不合!!!
故而,朱允炆不是嫡子。其次,朱允炆出生时就是庶子,这一点无可争议。就算他娘扶正了,他的出身也不可改变。
否则,岂不是你朱重八的那些妃子,谁要是现在被册封为皇后,生的孩子都成了嫡子了?
岂不是天下人的妻子死了,小妾都可以上位,小妾的孩子也就都成了嫡子?
如此一来,便给了小妾,给了庶子机会。他们为了被扶正,为了当嫡子,为了争夺家产地位。
岂不是小妾庶子等,都会想尽办法,害正妻,杀嫡子?天下,岂不是乱了?”
朱雄英指着朱元璋,说:
“你是罪人,你要乱天下道德啊!”
朱元璋被朱雄英这一套理论骂的哑口无言,整个人都愣那儿了。
的确,自古以来,妻妾之分,嫡庶之别,长幼有序,都是为了家庭、国家、社会稳定。
若是正妻死了,小妾可以通过上位而成为正妻。
若是嫡子死了或者废了,庶子可以改变出身成为嫡子。
那为了利益地位,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朱元璋被怼的哑口无言。
朱允熥则是竖起大拇指:
“大哥牛逼!”
朱雄英背着手,老气横秋说:
“若论嫡,我三弟就是嫡系。”
“若论长,我朱雄英才是长。”
“如今,我两兄弟都在,他朱允炆,安敢有资格,染指太孙之位?”
不仅朱元璋哑口无言,就是吕氏、朱允炆,也得被朱雄英怼的瞠目结舌。
纵然吕氏向来巧舌如簧,朱允炆能言善语,此刻也是无话可说了。
因为,他们真的立不住脚。
朱雄英这个嫡长孙的身份摆在那儿,何况他说的有理有据。
他甚至不光是站在皇室,而是以普通人家妻妾嫡庶的道理,来告诉大家立储以嫡的道理。
谁要是说妾可以扶正,庶可以成嫡。
那就是祸乱天下之言。
在古代,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普通人家,正妻嫡子才是一家人。小妾和庶子,甚至和下人差不多。
小妾和庶子,继承家产的资格都不一定有,甚至本身就是资产,会被嫡子继承。
若是乱了规矩,天下的庶子小妾,都有了念头,那正妻和嫡子岂不是危险了?
所以,朱雄英看着朱元璋,喝问:
“乱天下的口子,你身为皇帝,敢开否?”
朱元璋心都虚了,他没有回答。
朱雄英看向所有人,说:
“所以,这储君太孙之位,只能给我弟允熥。至于我,虽然复活,毕竟还是八岁。如今嫡长,自是允熥。各位,你们怎么选?”
大家都支支吾吾,这时蓝玉站出来:
“我选朱允熥,他为大明撞过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