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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远紧攥着她的手一松。
可床上的浸月向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立刻上前:“皇上,现在要紧的是帮娘娘解毒啊。”
林修远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垂了下去。
“有什么办法解毒?”
“现在不知道娘娘是什么毒,只能一种种试,需要一个和娘娘体质年纪相仿的人…”太医看向地上的沈晩音。
一旁的侍女哭喊道:“陛下,娘娘刚从鬼门关回来,不能再受伤了!”
林修远沉默了一瞬。
浸月在床上哭道:“陛下,臣妾死不足惜,可腹中的皇儿不能有事啊。”
林修远咬着牙,转过身去。
他不敢看沈晩音的眼睛。
“带皇后去试毒。”
沈晩音被架起来,她轻声说道:“等一下。”
林修远身体一僵。
他以为她会求他。
如果她求他,哪怕只是一句软话,他就可以不顾一切地把她留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伸出手:“你头上的木簪,给我。”
林修远愣住了。
那年她第一次给他过生辰,用自己攒了许久的银钱买了这块木料,亲手雕了三天三夜。
雕得并不好,他却戴了这么多年,从未取下。
他取下木簪,握在掌心。
只要她再说一句话。
只要她眼中有一丝不舍。
他就不给。
可沈晩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
林修远勾起嘴角冷笑:“好!很好!皇后试毒的时候不必手软,别让人死了就行!”
他将木簪扔到她怀里。
然后他走到浸月身边,故意大声说道:“月儿,没事的,朕最疼你了。”
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沈晩音的背影。
她连头都没有回。
试毒的过程堪称炼狱。
沈晩音无数次在穿肠的疼痛中死去活来,又被吊着一口气不能昏过去。
一开始是草药,后来是毒虫蛇蝎,数不清的虫子在她身上啃噬,又被喂到她口中。
到最后,她几乎要五感尽失,只求一死。
每试一种毒,都有人记录下结果,偷偷送到御书房。
林修远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一张张递进来的纸条,手在发抖。
他记得每一种毒的症状。
鹤顶红——剧痛,她会疼得蜷缩成一团。
断肠草——腹痛如绞,她会咬破自己的嘴唇。
牵机毒——浑身痉挛,她会像虾一样弓起身体。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有太监来报:“陛下,太医说,皇后娘娘快撑不住了。”
林修远猛地站起,却又缓缓坐下。
他不能去。他是皇帝。他要有取舍。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太医高呼:“找到了!”
所有人都一窝蜂涌了出去,没有人管瘫在地上不成人形的沈晩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间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抱起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了她脸上。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一张脸。
是林修远。
一定是幻觉。
她模模糊糊地想着,又昏了过去。
林修远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她的寝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她为他挡箭,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
那时他说:“晚音,你要活着,你要是不活了,我也不活了。”
她笑着骂他:“傻子,你是要当皇帝的人。”
他说:“没有你,当皇帝有什么意思?”
他把她抱回寝宫,亲自给她上药。
他在她床边守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直到她悠悠转醒。
他急切地伸出手,想探探她的额头。
可她躲了过去。
“陛下有什么事,直说就好。”她轻声说道。
林修远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来。
他的面上升腾起恼意,他都这样放下身段来照顾她了,她竟还如此油盐不进!
他别过脸,说道:“月儿想让你给她腹中的孩子卜卦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