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是不是方圆圆,我都要当他们的女儿。
只要他们不打我。
只要他们让我吃饱饭。
只要他们叫我囡囡的时候,眼睛里有眼泪。
车子开了很久,到了县城的医院。
男人抱着我跑进急诊。
医生看了我的手,皱着眉说:“右手食指和中指骨折,无名指骨裂,得拍片子。”
又掀开我的衣服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孩子身上的伤不是一天两天的,新伤旧伤叠着,背上有七八道疤痕,小腿上还有烟头烫的疤。营养不良很严重,贫血,低血糖,还有轻度冻伤。”
医生看了看男人和女人:“你们是家长?”
男人说:“我是她爸爸。她被拐走了五年,刚找回来。”
医生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报警吧。”
男人点头:“已经报了。”
女人蹲在病床边,握着我没受伤的左手,眼泪一直没断过。
护士来打针的时候,我没哭。
打石膏的时候,我也没哭。
女人哭得比我厉害。
她说:“囡囡你疼就哭出来,别忍着。”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声音。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男人。
男人问医生:“她不会说话,是什么原因?”
医生说:“从身体检查来看,声带没有器质性病变。可能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失语,受过严重惊吓或者长期处于高压恐惧环境下,有些孩子会出现这种情况。需要看心理科。”
女人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的囡囡受了多少罪啊......”
我被她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洗衣粉味,是一种很淡的栀子花味。
她的身体很瘦,骨头硌人。
可是很暖。
那天晚上,我住在医院里。
女人就睡在我旁边的陪护椅上。
她一直握着我的手,连睡着了都没松开。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灯关了,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我翻了个身,看着女人的脸。
她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眼角有很深的纹路,嘴角往下撇。
这张脸老了很多。
寻人启事上有他们的照片。两个年轻人,站在海边,笑得开心。
才五年,就老成这样了。
我轻轻把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
她立刻醒了。
“囡囡?怎么了?”
我摇摇头,又把手放回她掌心里。
她握紧了,拍了拍我的手背:“睡吧,妈妈在。”
妈妈在。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在我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我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在医院住了三天。
警察来了两次。
第一次来做笔录,问我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是谁打的。
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没上过学,一个字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