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天,陈屿把我们的合照扔进垃圾桶:“她回来了,你该让位了。”
七年后,我在他儿子的大学讲座上重逢那个少年。
他叫陈妄,眼睛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我笑着递过名片:“我是你父亲永远得不到的客户。”
少年却扣住我的手腕:“阿姨,你身上香水味,和我爸昨晚带回家那个女人一样。”
后来我引诱他,他顺从地踏入陷阱。
我正要功成身退,陈妄却将我抵在化妆间:“游戏才刚开始,谁准你喊停了?”
雨下得黏稠,砸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蜿蜒成一道道泪痕似的痕迹。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早已冷透的陶瓷杯沿,七年前陈屿把他们的合照扔进楼下垃圾桶时,好像也是这么个天气。潮湿,阴冷,每一个毛孔都吸饱了令人不快的回忆。
“她回来了,你该让位了。”陈屿当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物品的归属。那语气,比扔垃圾更随意。
指甲在杯沿上轻轻一磕,发出细微的脆响。林薇回过神,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空无一人的座椅上。七年,足够一座城市改头换面,也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现在的林薇,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品牌顾问,穿着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完美得连最挑剔的时尚编辑也挑不出错。没人能把她和七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雨里哭得不知所措的女孩联系起来。
今天,她要见的客户临时改了时间。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虽然这“闲”里总渗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来自未愈的旧伤疤。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她瞥了一眼,动作顿住。标题醒目:“知名企业家陈屿先生明日大婚,迎娶初恋女友苏晴”。配图是陈屿揽着一个温婉女人的腰,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刺眼得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陈屿独子陈妄将出席父亲婚礼”。
陈妄。
这个名字跳进眼里,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她当然知道他。陈屿的儿子,苏晴当年离开时,肚子里已经揣上的那个种。算算年纪,现在该有……十九?二十?正在本市那所顶尖大学读书。
心脏某个角落,被冰冷的手指攥了一下。不是很疼,但那种空洞的钝感,挥之不去。她想起上个月,受邀去那所大学做一场关于品牌营销的讲座。讲座结束后,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的男生挤过人群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书。
“林老师,能请您签个名吗?”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净质感。
她抬头,撞进一双眼睛里。瞬间的恍惚。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瞳孔的颜色,甚至专注看人时那种不自觉的深邃感……像极了陈屿。不,是像极了年轻时的陈屿,还没被生意场浸透、还没学会用笑容当面具的那个陈屿。
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接过书,熟练地签下名字,递还给他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指节。少年似乎愣了一下,耳朵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谢谢林老师。”他接过书,却没立刻走开,反而看着她,眼神清澈,又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您的讲座很精彩。特别是关于‘情感锚点’在品牌构建中的作用。”
“哦?你听懂了?”她微微挑眉,带了点鼓励的意味。
“一知半解,”陈妄也笑了,那笑容阳光,驱散了那双眼睛带来的阴霾联想,“但觉得很有意思。我爸……家里做生意的,偶尔会听他们聊起这些,不过没您讲得透彻。”
“家里做生意的?”她状似随意地问,“方便透露是哪家公司吗?说不定我们还合作过。”
少年报出一个名字。正是陈屿公司的名字。
那一刻,林薇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大概完美得无懈可击。她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冰冷,又灼热。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镶着淡淡的银边,设计简约优雅,递过去。
“真巧。我是你父亲……一直想合作,但始终没能如愿的客户。”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成功人士的疏离调侃。
陈妄接过名片,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酷似陈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他忽然伸手,不是接名片,而是轻轻扣住了她递名片那只手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力度不大,但存在感极强,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林薇猝不及防,心头一跳。
少年倾身过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林老师,您今天用的香水……味道很特别。”
林薇维持着笑容,没动。
陈妄的眼睛直视着她,那里面不再仅仅是清澈,多了点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和我爸昨晚带回家吃饭的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顿了顿,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之前礼貌的模样,“谢谢您的名片,林老师。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他转身走了,留下林薇站在原地,手腕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香水?昨晚?陈屿带回家的女人?她今天用的香水是一款很小众的沙龙香,前调是略带侵略性的广藿香和雪松,中后调才慢慢透出鸢尾的柔润。陈屿知道她以前从来不用这么有存在感的香水。
那孩子……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