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刻，江停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

陆昭心里莫名一跳，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江停云摘下放大镜。

“路过。”陆昭稳住声音，走过去看那个陶罐，“这是什么年代的?”

“东汉，陪葬的魂瓶，不值钱，但工艺很有特点。”他用棉布擦拭手指，“客户送来修的，给家里老人留个念想。”

陆昭看着那个已经修复了大半的陶罐。破碎的痕迹还在，但已经被巧妙连接，残缺处用与原物相近的材料填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你能把破碎的东西复原。”她轻声说。

江停云动作微顿，抬眼看着她。

“有些东西碎了就碎了，没必要复原。”陆昭移开视线，语气恢复平常，“晚上我回来吃饭。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都可以。”江停云顿了顿，“你胃不舒服的话，煮点山药粥吧。”

陆昭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江停云。”

“嗯?”

“谢谢你昨天那碗汤。”

风铃响动，她的身影消失在老街尽头。

江停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个几乎修复完好的魂瓶上。许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指尖抚过陶罐光滑的弧面。

有些东西碎了，确实很难复原。

但如果是刚刚开始出现裂痕呢?

他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很多年前，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在博物馆的玻璃展柜前驻足，侧脸在灯光下温柔又坚定。

照片右下角有手写的时间：2013.5.20。

那是陆昭大二那年，学校组织去博物馆参观。她不知道，当时在展柜另一侧做志愿讲解员的少年，隔着玻璃和千年的时光，一眼就记住了她。

十年了。

江停云锁上屏幕，继续手上的工作。胶液在碎片间拉出极细的丝，然后稳稳贴合。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