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航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林同学,你见义勇为还有些细节没确认,我等你拍完,再补充笔录。不着急,我今天手头没什么急事。”
林尽眨了眨眼,没什么急事是真的,想留在剧组观察他也是真的。
这位警察同志对他刚才那场戏的印象,显然不像导演那样纯粹是欣赏。
“那辛苦贺警官了,你吃午饭了吗?”
贺航一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没。”
“我给你打一份去。”林尽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出,“你专门找我,又等这么久,连口饭都不吃,我心里过意不去。”
剧务大叔看见林尽又来了,手比脑子快,大勺稳稳地扣了下去。
“给你的。”林尽把餐盘递给贺航。
贺航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撤销心里的怀疑,那是渎职。见义勇为是另一码事,流程合规,奖金就该申请。
怀疑和公道在他这儿不打架,就像左手拿枪右手拿筷子,他既坐在这儿吃饭,也随时准备站起来拔枪,互不耽误。
林尽用意念触碰抽奖界面,抽奖轮盘下方有说明,单次抽奖消耗10点能量值。
注意:随着抽奖次数累积,每次抽奖所需能量值将逐渐提升。
压低的交谈声从斜后方传来,那是苏薇和她的经纪人。
“薇薇,不是我说你,你都演了几年戏了,大大小小剧组也待过不少,怎么能被初出茅庐的学生吓成这样?”
苏薇的声音还残留着哭泣过后的沙哑,心有余悸:“真不怪我,他好像真的在思考怎么处理掉我比较干净利落。”
“演戏代入感强是好事,出戏也要快呀。林尽就是个普通学生,不要自己吓自己。”经纪人边安慰苏薇,边给她夹菜,也是在说服自己。
“我会努力调节状态的。”
“总之过去了。下次注意点,千万别反应过度。”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出于好奇心,他们几乎同时朝林尽坐的角落瞥了一眼。
林尽刚好吃完饭,正拿起纸巾擦嘴。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那边望去。
考虑到刚才的乌龙和苏薇受的惊吓,林尽觉得自己有必要表达歉意和友善,毕竟还要在剧组相处。于是,他朝两人笑了一下。
两人齐刷刷把头扭了回去,速度快得差点扭到脖子。
“薇薇啊,仔细想想确实挺吓人的,不怪你。”
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有了赵斌导演临时增加的戏份,林尽需要拍摄的内容多了起来。
雨后湿漉漉的僻静巷弄,林尽的风衣下摆随着步伐摆动,苏薇此前被林尽刺伤,正跌跌撞撞地逃跑,头上的帽子滚落泥地也无暇顾及。
“帽子要戴好。”林尽如同在纠正一个孩童的仪表,他将帽子捡起,重新戴在女孩头上。
女孩因这诡异的行为,流露出片刻的迷茫,林尽的眼神骤然变了,伪装的温和碎裂,露出冰冷的本质。
女孩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阵剧痛,砖墙处溅射上血液。
林尽松手,任由躯体软倒。他后退半步,避开地上蜿蜒的血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嫌弃它弄脏了自己的手。
他拉了拉风衣领口,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仿佛只是结束了不甚愉快的散步。
赵斌大喊,“一条过,小林,你这状态保持得太好了。”
贺航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上前,仔细打量苏薇的状态。女孩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神志清醒,呼吸平稳。
“没事吧?”贺航的手习惯性地搭上她的脉搏。
“我就是被吓到了,没事。”
贺航检查了一遍,确认她没有被划伤的痕迹,这才放心。
戏份拍完,贺航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林尽如实作答。
贺航告诉林尽,他会帮林尽申请见义勇为的奖金,奖金要走认定流程,到时候会通知林尽去局里领。
贺航前脚刚走,副导演后脚就把崭新的合同塞到林尽手里。
林尽接过合同,翻到片酬那一页。他记得最初那份学生推荐合约上,他的总片酬是税后八千块。
片酬居然上涨到三万元,林尽仔细检查修改的条款,确认无误后,在乙方签名处端端正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集中拍摄男女主角的戏份以及必要的场景过渡。林尽暂时清闲下来,趁着难得的空档回一趟学校。
大四学年还未正式开始,很多同学都在外面实习,必要的手续还是得回学校处理。
他用部分片酬买了几样茶叶和水果。老师们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但这是他的心意。
办公室几位熟悉林尽的老师都在。
“林尽,回来啦,听说你在《追凶》剧组表现特别突出。”薛松斋教授乐呵呵地说,他是学校里资历最老的那拨。
“都是老师们推荐的机会,我来谢谢各位老师。”林尽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不碍事的角落。
“是你演技好,能把握住机会。”女教师葛蔓茵连忙摆手。
寒暄了几句,林尽斟酌着开口:“老师,最近还有没有剧组在找演员?”
“徐山导演正在筹备一个新本子,学校争取到了试镜的机会,角色是反派四号,人物原型至今未落网,挑战性极大。”
薛松斋话锋一转,“徐山性情古怪,很多有点名气的演员去试他的戏,都被驳得面红耳赤。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尽没有任何犹豫,机会摆在眼前,再难也要去碰一碰。
老师们欣赏林尽的努力和天赋,也深知这个圈子的现实与残酷。徐山导演的戏,反派四号,他们潜意识里都觉得那太遥远。
林尽收到了薛松斋发来的试镜信息和简短的剧本摘要。
真实案件改编,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三人团伙诱骗人至偏僻的黑煤窑,强迫进行高强度的危险劳动,并杀害丧失劳动能力或试图逃跑的受害者。
三人团伙背后存在第四人,第四人负责杀害抛尸,从未被同伙目睹真容,未落网。根据警方推断,他对肢解有强烈兴趣。
警方最后捣毁窝点时,大半受害者疯了见人就躲,少部分被殴打至残,矿坑附近挖出多具尸体。
徐山导演花了很大力气才获得受害者家属们的认可。他们希望通过拍电影,让所有人再回忆起黑煤窑事件,说不定就能把第四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