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唐暮雪愣住，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她才猛地掀开被子，不顾紫苏的阻拦，赤着脚就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她像疯了一样在府里乱闯，最后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处新翻动过的泥土，前面立着一块简陋的小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林氏殇子之墓。

没有名字。

她的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尸身也被毁，只留下一个潦草的衣冠冢。

“不......不......”

唐暮雪扑倒在那个小小的土堆前，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土里，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孩子......我的孩子......娘亲在这里......你看看娘亲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狼狈不堪。

紫苏跪在她身边，也跟着痛哭，眼看唐暮雪情绪彻底崩溃，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抱住她：“王妃！王妃您别这样！您得活着才能以待来日啊！”

“小公子被活剖出来，身子是弱，但王爷听到他的哭声本已经心软要留住他了，是沈姨娘进谗言，还趁人不注意闷死了小公子......沈姨娘......沈姨娘就是那个道姑，我打听到，她是青楼花魁假扮的，王爷纳了她做妾。”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唐暮雪早已破碎的心脏。

沈如玉？

是她，杀了她的孩子！

唐暮雪猛地站起身，因为虚弱和极致的愤怒，眼前阵阵发黑，她环顾四周，冲进小厨房想也不想就拿了一把剁骨刀！

她提着刀，一路冲到沈如玉住的院子，踹门而入。

屋子里，林朔云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喂沈如玉喝药。

看到唐暮雪提着剑冲进来，林朔云眉头一皱：“唐暮雪！你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

唐暮雪用刀指着他们，声音嘶哑凄厉，带着刻骨的恨意：“林朔云！沈如玉！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

林朔云蹙眉看向她：“那孽种本就该死，我原打算大发慈悲留他一命，是他自己不争气没活下来，怪得了谁？”

唐暮雪阴恻恻地笑着，状若疯魔，刀又指向沈如玉：“是她！是她闷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你血债血偿！”

沈如玉吓得惊叫一声，往林朔云身后缩了缩，眼泪瞬间涌出，拼命摇头：“没有！姐姐！我没有！我怎么会害小公子？那是王爷的骨肉啊！我知道姐姐失去孩子悲痛，可你也不能这样诬陷我啊！”

“诬陷？”唐暮雪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觉得胃里翻腾，恨意滔天，“紫苏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

“紫苏是你的丫鬟，自然帮你说话！”沈如玉哭得梨花带雨，抓住林朔云的衣袖，“王爷，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去看看小公子，我连抱都没敢抱一下......姐姐她一定是太伤心了，才如此诬陷于我！”

“沈如玉！”

“够了！”林朔云厉声打断，看向唐暮雪的眼神里满是不耐，“唐暮雪，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心里难受。但如玉心地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你休要再胡言乱语，污蔑于她！赶紧回去！”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维护沈如玉，唐暮雪的心彻底凉透了，也痛麻木了。

“我污蔑她？”她惨然一笑，握刀的手因为激动和虚弱不断颤抖，“林朔云！你就这么信这个蛇蝎女人？！我不回去，今日，我必要她偿命！”

说罢，她提刀便朝沈如玉刺去！

可电光火石之间，林朔云眼疾手快，竟直接抬手挡下这一刀，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王爷！”沈如玉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林朔云，“您流血了！快叫太医！”

林朔云护住她，看着唐暮雪，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够了吗？”

唐暮雪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几近崩溃！

“林朔云......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骨肉！他死了，你为什么要护着凶手！”

“我们的孩子？”林朔云看着她，冷冷开口，“我真正想要的，是从如玉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唐暮雪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原来......原来在他心里，她唐暮雪的孩子，根本不是他期待的。

他期待的孩子，是沈如玉为他生的。

“来人！”林朔云不再看她，对外吩咐，“王妃伤心过度，神志不清了。送她回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再踏出院子一步，也别让她再来打扰如玉休息！”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已经脱力的唐暮雪，将她拖了出去。

她被重重扔在珍玉院外的青石地面上，冰冷的石头硌着身上的伤口，很疼，却比不上心口那万分之一。

她趴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冰冷，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这分明是林朔云用命求来的姻缘，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她？！

“林朔云。”她哽咽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和离吧。”

林朔云要关门的背影僵了一下。

“和离？”他冷笑一声，“林家有祖训，林家男儿，绝不允许休妻、和离。既娶进门，便是一辈子。当初，是你非要嫁进来的。如今，你也只能在这镇北王府，待一辈子。”

唐暮雪抬头看他，目光空洞：“如果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娶我呢？”

林朔云沉默了片刻，才道：“祖母病重，临终前唯一的愿望，便是看我成婚。你恰好出现，身份合适。”

原来如此。

只是因为恰好出现，身份合适！

唐暮雪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这一世的林朔云，真的不爱她。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守着前世他那用命换来的愿望，困死在这里了！

她踉跄起身，出了镇北王府，去了皇宫。

御书房里，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唐暮雪，眉头紧皱：“唐氏，你求见朕，所为何事？”

唐暮雪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陛下，臣妇听闻朝廷在整理天下医学典籍，欲编纂《医学汇论》，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臣妇自愿前往，为陛下、为朝廷、为天下百姓，尽绵薄之力！”

皇帝愣了一下。

整理典籍是件苦差事，需要在深山里的皇家书院闭馆五年，不得外出，去的人多是年老学者，或是犯错的官员家眷，以苦役抵罪。

唐暮雪是丞相之女，王爷之妻，身份尊贵，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

“唐氏，你可知道书院设于深山，入内便需闭关六年、不得外出的规矩？你还年轻，何必......”

“陛下，臣妇自幼熟读诗书，对典籍整理有些心得。此去既是为朝廷百姓做贡献，也是臣妇所愿，求陛下成全！”

皇帝看着她，眼神复杂：“可你已嫁为人妇，镇北王恐怕不会答应。这一去就是五年，你们夫妻......”

“这也是臣妇接下来要求陛下的事。”唐暮雪磕了个头，“臣妇与镇北王夫妻不和，已无法继续相处。求陛下下旨，允许臣妇与镇北王和离。”

皇帝震惊：“和离？你们才成婚五年，为何......”

“陛下，”唐暮雪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决绝，“臣妇心意已决。只求陛下成全，并勒令镇北王和......和萧奕萧大人，永世都不得再见臣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