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成烬,此后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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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冬天,总是裹着化不开的湿冷。细雨飘了整月,把青灰色的天空泡得发沉,

落在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水痕。叶楠汐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米色大衣,

指尖冻得通红,依旧固执地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上面每一个字,却像淬了冰的针,

扎进眼底,刺进心脏——胃癌晚期,癌细胞扩散转移,剩余时间不足三个月。

她今年才二十七岁,人生好像才刚刚展开,就被命运猛地按了停止键。叶楠汐并没有哭。

眼泪早在三年前,就流干了。她沿着江边慢步行走,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远处的霓虹在雨雾里模糊成一片光晕,像极了她记忆里,陆今安眼底曾经的温柔。陆今安。

这个名字,是她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也是扎得最深的一根刺。他们认识十二年,相爱八年,

分开三年。从青涩的高中校园,到拥挤的大学宿舍,再到一起挤在出租屋里为未来打拼,

她以为他们会像所有童话里写的那样,熬过苦日子,迎来白头偕老。可她怎么也没想到,

打败他们的,不是贫穷,不是距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误会,和他毫不犹豫的背叛。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和现在的一样冷。叶楠汐捧着刚煲好的汤,兴冲冲地赶往陆今安的公司,

想给他一个生日惊喜。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门一打开,她却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低头吻得认真。那个女人,是苏家千金苏倾雪,

是能给他事业带来无限助力的名门闺秀。而她叶楠汐,

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的普通女孩,除了一腔孤勇的爱,什么都给不了他。

陆今安看见她,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疏离。“叶楠汐,我们分手吧。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砸得血肉模糊。“为什么?

”叶楠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溅湿了她的裤脚,

滚烫的温度,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寒。“我和苏倾雪订婚了,”陆今安抬手,

轻轻拂开苏倾雪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刺眼,“我需要的是能帮我站稳脚跟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拖我后腿的累赘。”累赘。这两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把她八年的深情,

割得支离破碎。叶楠汐至今记得,苏倾雪依偎在陆今安怀里,看向她时,

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她也记得,陆今安看她的眼神,陌生、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厌烦,仿佛那八年的朝夕相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她没有哭闹,

没有纠缠。无父无母的日子,教会她最珍贵的东西,就是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叶楠汐蹲下身,

捡起那只摔瘪了的保温桶。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血珠,混着地上冰冷的汤汁,

黏腻地糊在掌心。她站起身,迎着陆今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破碎,却又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冷意。“好。”她只吐出一个字。转身离开时,

背脊挺得笔直,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走出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时,大雪刚好落下,

一片一片,落在她的头上、肩上,瞬间就白了头。那天起,她从陆今安的世界,彻底消失。

她另外搬了家,换了手机号,辞了原来的工作,躲在江城最偏僻的老城区,

找了一份文员的工作,安安静静地活着。她不敢打听他的消息,不敢看财经杂志,

不敢路过他公司所在的商圈,甚至不敢听到“陆”这个字。她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伤口。

可她没想到,伤口没好,反而等来了死亡的判决书。医生看着她,语气惋惜:“叶**,

你早就有胃痛的毛病吧?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检查?如果早点来,就不会发展成这样,

会有很大的治愈希望……”叶楠汐苦笑。胃痛,是从高中就落下的毛病。那时候穷,

舍不得吃饭,常常一顿饿一顿饱;后来跟着陆今安打拼,熬夜加班是常态,

他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她就陪着一起饿,胃痛犯了,就随便吃点药扛过去了。她总以为,

年轻就是资本,扛一扛就过去了。她更不知道,在她一次次忍着胃痛等他回家的夜晚,

他正陪着另一个女人,在高档餐厅里推杯换盏。命运真的很残忍。

给了她一场耗尽所有的爱情,又在爱情死去后,又给她判了死刑。雨越下越大,

叶楠汐咳嗽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疼得她弯下腰,蹲在路边,浑身发抖。

她从包里翻出止痛药,干咽下去,苦涩的药片划过喉咙,连带着心口的疼,一起沉下去。

她不想死。不是怕死,是不甘心。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活一次,

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还没来得及……去问他,那八年,到底算不算数。

二叶楠汐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一室一厅,狭小、阴暗,墙皮有些脱落,

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屋里没有什么家具,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

干净得近乎冷清。这是她待了三年的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她自己。换作以前,

陆今安绝对不会让她住这样的地方。刚在一起时,他穷得连学费都要靠助学金,

却还是会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冬天怕她冷,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她胃痛,他会半夜跑遍整条街,给她买温热的粥,

一口一口喂她吃;他许诺她,以后一定会赚很多钱,给她买最大的房子,

让她一辈子都不用受委屈。那些承诺,仿佛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人却已经走远。

叶楠汐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旧铁盒,锈迹斑斑,

却被擦拭得很干净。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有高中时,

两人在操场梧桐树下的合影,少年穿着白色校服,眉眼清澈,笑得耀眼,女孩依偎在他身边,

一脸羞涩;有大学时,他在打工的餐厅里,偷偷给她留的一块蛋糕,

包装纸已经褪色;有他第一次拿到实习工资,给她买的廉价银项链,链子已经发黑,

却被她珍藏至今;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青涩的字迹:叶楠汐,这辈子,

我只爱你一个人。叶楠汐拿起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八年啊。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她把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全部给了他。她陪他住过漏雨的出租屋,吃过最便宜的泡面,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

他创业失败,喝得烂醉回家,是她守在他身边,一夜不睡照顾他;他被人陷害,跌入谷底,

是她拿出所有积蓄,甚至去借钱,帮他东山再起。她以为,共苦过后,一定是同甘。

可她忘了,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他功成名就,站在高处,身边站着的,

却不是那个陪他走过黑暗的人。叶楠汐捂着嘴,压抑地哭出声。哭声很小,

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血淋淋的伤口。她不知道,此刻,

在江城最顶级的公寓里,陆今安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

指尖夹着那支烟已燃了一半,灰白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

却怎么也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身后的黑胡桃木桌面上,静静躺着一份文件。封面上,

赫然印着三个字——叶楠汐。三年来,他布下天罗地网,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搜寻。

他知道她住在哪里,知道她做什么工作,知道她一个人过得很辛苦。

他无数次开车路过她住的老城区,看着她孤零零地走进楼道,看着她清晨顶着寒风去上班,

看着她生病时一个人去药店买药。每一次,他的手都紧紧攥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恨不得立刻下车将她揉进怀里,把所有的误会与亏欠都解释清楚。可最终,

他只是掐灭了指间的烟蒂,转身离去。他不能。三年前的那场分手,那场拥抱,

那场看似冷漠的决绝,全部都是假的。是他逼自己演的一场戏。陆氏集团当年濒临破产,

父亲重病,公司内忧外患,对手虎视眈眈,只有苏家能救他,能帮陆氏起死回生。

苏倾雪的父亲开出的条件,就是他必须和叶楠汐彻底断绝关系,并且和苏倾雪订婚,

用联姻来稳固合作。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让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

更不能让叶楠汐卷入这场凶险的商业斗争。对手心狠手辣,一旦知道叶楠汐是他的软肋,

她一定会受到伤害。只有让她恨他,让她彻底离开,她才能安全。所以,他亲手把她推开。

他用最残忍的话,伤透了她的心。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看着她消失在大雪里,

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喝得酩酊大醉,

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泪流满面。这三年,他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和苏倾雪保持着名义上的订婚关系,没有半点亲密,甚至不愿和她独处。他拼了命地工作,

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只为了不去想她,不去念她。他以为,等他彻底站稳脚跟,

等他有能力保护她,等他摆脱所有束缚,他就可以重新找到她,把她宠回从前的模样,

弥补这三年所有的亏欠。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重逢的机会,

而是她的病危通知。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胃癌晚期,生命垂危。烟烫到指尖,

陆今安才猛地回过神,烟蒂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